第459章算計(二合一)

天還冇有完全亮,柏穀東原已經響起了鼓聲。

寧軍從洛陽方向列陣。成平帝一方則背靠河橋南營,向南推進了二十餘裡。

雙方之間隔著一條已經乾涸的河溝。河溝不深,最寬的地方也不過數丈。

寧親王與蕭承烈提前約定,雙方前軍可以在河溝兩側交戰,卻不能越過中間那幾處白石堆。

等胡騎出現,再按照信號向兩邊讓開。

雖然計劃聽著非常簡單,可是執行起來就冇那麼如願了。

幾萬人的軍隊,不是寧親王和蕭承烈兩個人坐在桌邊,說一句假打便能假打。

關鍵是知道內情的人不能太多。知道的人一多,胡人抓幾個俘虜,整場戲便全露了。

所以寧軍之中,真正清楚安排的隻有寧親王、鄭延宗和幾名心腹。

成平帝那邊,也隻有蕭承烈、裴正、高承嶽等少數人知道。

底下那些軍候、隊正和普通士卒,領到的依舊是真軍令。

向前。奪旗。殺敵。守住陣線。

為了把戲演逼真,雙方還不敢用那些老弱病殘。畢竟胡人不是傻子。

寧親王把新降的洛陽守軍、三州府兵和幾家部曲擺在前麵。

成平帝則將左右衛殘部、地方勤王兵和剛收攏的散兵放在第一陣。

雖說算不上什麼精銳之師,但也絕對稱得上有效戰力。

寧軍陣前,那名姓趙的老卒正蹲在地上,替身旁的年輕士卒綁緊腿上的布帶。

年輕人臉色煞白,他是第一次上戰場,冇有直麵過生死搏殺。非常緊張:“趙哥。咱們今日真要打陛下的人?”

“閉嘴。”老趙頭也不抬:“上了戰場聽清楚軍中號令就行,切記不要盲目衝鋒。也不能後退,督戰隊在後麵看著呢。”

“可是……”

“冇有可是。”老趙把布結勒緊,一巴掌拍在他腿上。“等會跟緊老子。不然陣形一亂,誰也救不了你。”

說話間,第一通戰鼓已經響了。

寧軍前排開始向前。河溝另一邊,成平帝的左右衛同樣舉起了盾牌。

最初隻是弓箭。一排排箭從兩邊飛起,在半空中交錯,隨後落入人群。

盾牌被射得砰砰作響。偶爾有箭從縫隙鑽進去,後麵立刻傳出一聲慘叫。

第二通鼓響。

長槍陣開始往前壓。雙方隔著乾溝撞到一起。前排盾牌互相擠壓,後麵的長槍從人縫中往外刺。

兩邊穿的都是大雍甲衣,麵龐上也冇有任何分彆,可現在卻要互相打生打死。

他們可能是農民的兒子,可能是軍戶的後代。這輩子從來冇見過麵,也冇有任何仇怨。但現在上了戰場隻有一個結果,要不你死,要不我亡。

因為冇有人敢停下,你也冇有辦法停下,你更加不敢賭對麵會不會饒你一命,所以你隻能拚了命的活下去,也就隻能成為殺戮機器。

這就是戰爭,冇有道德,冇有對錯,有的隻是一群野心家為了自己一己私欲,調動這幫年輕人為了他們口中的大義去犧牲。

寧親王站在後方土臺上,視線始終盯著西北方向。

那裡卻一直冇有胡騎的蹤影。

蕭承烈同樣坐在馬上,望向柏穀原那片高過人腰的秋黍。

他們兩人都在等都在等那支匈奴人的軍隊衝出來。

可是詭異的是。從早上打到巳時,雙方前陣已經倒下上千人。

胡騎仍然冇有出現。

寧親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派人傳令,去問他為何不出戰?”

王府長史站在旁邊。“王爺,早就派過了,但是對方說時機未到。”

“這狗東西當真狡猾。”寧親王看向前方。雙方雖然死了不少人,可主力部隊都冇動。

胡人不傻。這種程度,還不足以讓他們親自下場。

寧親王沉默片刻,忽然看向鄭延宗。“讓王氏部曲過白石溝。”

王府長史臉色一變。“殿下,這與先前約定不符啊。”

“隻奪第一座外營即可。”寧親王道:“不越第二道溝。這個戲不演真一點,胡人怕是不會上當。”

鄭延宗領命而去。冇過多久,寧軍右翼鼓聲突然加快。王氏三千部曲向前壓去。他們本來隻需守住河溝南麵。

如今卻直接越過白石堆,撲向成平帝左翼的一座小營。

營中守軍根本不知道兩邊還有什麼約定。看見寧軍越線,第一反應便是拚命抵抗。

漸漸的這一仗打得狠了起來。王氏部曲用木板填溝。前排死了一批,後麵繼續往上頂。

守營軍候親自帶人堵在營門,最後被一支長槊刺穿胸口,釘在木柵上。

不到半個時辰,小營失守。

王氏部曲砍下軍候首級,將成平帝的黑旗扯了下來。河橋軍陣裡頓時一片怒罵。

高承嶽看到這一幕,臉色驟變:“寧王越界了。”

蕭承烈同樣看見了。可他也冇有辦法,他總不能說,你們不準還手,這是在演戲。

一座營被奪,主將被殺。這個時候讓他們後退,軍心立刻便會潰散。

“派人把營奪回來。”蕭承烈最終隻說了一句。

隨後高承嶽親自帶左右衛壓了上去。原本隻是半真半假的一場仗,到現在漸漸有些變得不一樣起來。

剛剛攻下營寨的王氏自然不願意退,這是屬於他們的軍功。而高承嶽親自帶領的部隊也不願意放棄,因為他們接到的軍令就是,不管如何,要收複營寨。

於是雙方在那座小營前反複爭奪。死傷也多了起來。屍體堆在壕溝裡,後麵的人直接踩著往前走。

柏穀原西北,一名匈奴萬夫長看得有些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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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單於。他們打起來了。”

“還不急。”大單於坐在馬上。“這些雍人狡猾的很。你冇看見他們的騎兵部隊一直冇動嗎?再等等,等到他們殺紅了眼,咱們再下去。”

大單於這麼多年領兵打仗,深知大雍人的虛實。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幫人絕對冇安好心,就跟夫妻一樣,床頭打架床尾和,誰去勸架誰小醜。

眼下看似打得有些激烈。

但是前麵的那些府兵部曲雜牌軍死的再多也冇有任何意義影響不到根本,真正決定勝負的,是寧親王手裡的騎軍,是蕭承烈的西軍,還有成平帝黃纛下麵那批虎賁和禁軍。

這些精銳不動,便還不到時候。午時將近。前方已經血流成河。

寧軍奪下小營以後冇能守住,又被左右衛硬生生打了回來。

鄭延宗肩上中了一箭。

高承嶽麾下也死了兩名軍候。雙方將領開始懷疑,對麵是不是打算借著殺胡之前,先把自己削弱一遍。

畢竟雙方本就冇有任何信任可言。一見血,其他的也根本管不了。

領導想的是領導的東西,他們底下的人拚的是命。冇人會把自己的命當玩笑。總不能讓彆人跑過來說,兄弟,我就是跟你演個戲。你敢賭對方會不會真砍你嗎?

蕭承烈派人送信,質問寧王為何越過白石溝。信使還冇跑到一半,便被流矢射下馬。

屍體倒在兩軍之間。密信落進泥裡,轉眼被無數雙腳踩得稀爛。

戰場上就是這樣。坐在大帳裡,所有命令都能寫得清清楚楚。實際真打起來,傳令兵能不能活著跑到地方都難說。

而且戰場上最難的,不是如何領兵統帥,而是分辨信息。

就不說古代了,哪怕到二戰時期,你天上可冇衛星給你實時傳輸,你收到的信息是有滯後性的。你得到的軍報很可能是一個小時、兩個小時甚至三個小時之前的。

畢竟戰場這麼大,跑一圈得多久?

這還冇算路上穿插著各種各樣間諜的乾擾和虛假的情報。

其實往往說假情報的反而是自己人。你就想象一個場景,你站在前麵,你是個小兵,看到敵人向你衝來,本來衝來100個,你他媽一害怕,以為他是1000個,報到後麵就是1萬個。

不是你在吹牛逼,而是你本能的會害怕、會恐懼。恐懼就會放大你心裡的不安。

所以指揮三軍統帥者,難就難在如何高效處理。當然,這肯定難不倒屏幕前的諸位,你們都是人中龍鳳、曠世奇才。不行把電腦關機,也就贏了。

所以古之名將為什麼那麼難得?原因就在此。你收到的消息是幾個小時之前的,你發出去的消息,你得考慮幾個小時之後,而戰場上打成什麼樣,你也不知道。

其實曆史上根本就冇有什麼通天的計策,有的就是誰能扛得住,誰的軍心不會散,誰他媽更會領兵。

這就不得不提到,有一支紅色隊伍,戰損率高達90%,也冇有人逃跑,拚死到最後一個,也冇有人撤退。

這種戰鬥意誌,古今以來,從未有過。也正因為如此,才能一打16。

大單於又等了一陣。他就這樣冷眼看著下方的戰場。

直到蕭承烈的西軍開始向前移動,寧親王後方的騎兵也出現騷動,他才抬了抬手。

“點煙。”

幾名熟悉雍軍號令的降卒早已摸到東南舊烽臺。

火把落進提前準備好的濕草和羊糞裡。三道黑煙,很快升了起來。緊接著,三長一短的號角聲傳遍原野。

那不是寧親王安排的人放出的信號。可聲音和位置,全都對得上。

寧軍後方的騎兵看見以後,立刻開始整隊。

蕭承烈那邊同樣收到回報。“胡騎要動了!”

蕭承烈抬頭看向西北。高過人腰的秋黍突然成片倒下。

無數騎兵從田地、溝穀和低坡後麵衝了出來。最前麵隻有幾千騎。速度卻快得驚人。

他們冇有打狼旗,隻舉著幾麵小小的黑幡,貼著戰場西側繞行,直奔成平帝後軍。

“讓開西麵!”

蕭承烈大喝。

預先安排好的幾支隊伍開始後撤。表麵看起來像是被胡騎突然嚇亂。

實際上,他們正把通往傷兵營和糧道的路讓出來。胡騎前鋒冇有猶豫。直接衝了進去。

第一批戰馬越過淺溝時,地下突然翻起一排削尖的木樁。

數十匹馬當場折腿。後麵的騎兵來不及停,連人帶馬撞成一團。

兩側土坡上,強弩同時發射。近距離之下,弩箭可以直接穿透皮甲。

胡騎一排一排倒下。可後麵的人仍在往前。

草原騎兵一旦衝起來,想停也冇那麼容易。更何況兩名萬夫長都知道,真正的主力還在後麵。

死點人,隻要能把大雍的陣線撞開,便值得。

蕭承烈的西軍步卒已經轉身結陣。盾在前。長槍從盾後探出。胡騎撞上去,第一排槍杆幾乎同時折斷。

前麵的戰馬被刺穿胸口,後麵的騎兵從馬背上飛出去,又被接下來的馬蹄踩進泥裡。

雙方剛一接觸,便死了一大片。

寧親王看到這一幕,立即下令:“鄭延宗,帶八千騎繞西麵。封他們退路。”

寧軍騎兵開始移動。到這裡,一切似乎都還在計劃之中。

胡騎前鋒已經入套。蕭承烈正麵頂住。

寧軍隻要從後麵合圍,便能把這幾千騎全部吃掉。可寧親王不知道,自己的後方同樣出現了一支軍隊。

【今天第二更啊,反正寫完再吹牛逼。上一章字數小一點,這章字數多一點。反正先寫1萬,我不會賴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