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兩塊木牌

這幾天,林淵始終冇有問過這兩個女人的名字。

一來,他不想知道。

在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少知道一個名字,哪怕以後想起來,心裡的負罪感也能輕一點。

二來,這也是一種默契。對於這兩個女人來說,如果冇有林淵那幾口吃喝,她們早就在野外變成白骨了。

用自己換條活路,是她們的選擇,名字在這場交易裡,毫無意義。

人養出了點人樣,陳二郎立刻動身去了城外施粥棚的外圍。

那種地方魚龍混雜,是牙行幫閒最喜歡紮堆“尋摸”的地方。

陳二郎靠過去,很快就搭上了一個滿臉橫肉的黑瘦漢子。

聽完陳二郎的條件,那人販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換作一般的流民,他早一腳踹過去了,但陳二郎雖然穿得破爛,眼神卻不散,麵色也不像那種隨時會倒斃的餓殍。

不過,一聽陳二郎要求他隻能單人赴會,人販子立刻冷笑了一聲,吐了口唾沫:“你當爺是第一天出來混?讓我一個人跟你們走?要是你們這幫絕戶在暗處埋了人,給我一記敲門棍,我他媽找誰哭去?”

陳二郎彎著腰,賠著笑臉:“爺,您瞧您說的。我們要是圖財害命,何必巴巴地求您辦城裡的身份?真就是為了討條活路。”

人販子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下。這些流民確實翻不起多大浪,但小心駛得萬年船:“行,單走就單走。但我身上得帶家夥。而且不能遠,要是你們讓我赤手空拳去,這買賣就彆做了。”

陳二郎拿不準主意,隻能推脫說要回去跟家裡人商量商量。

人販子也不急,賣兒賣女提怪要求的他見得多了,揮揮手讓他趕緊滾去問。

陳二郎跑回來,把情況跟林淵一說。

林淵躲在樹蔭下,點了點頭。

這很合理,你不信彆人,彆人憑什麼信你?

如果對方真答應赤手空拳過來,林淵反而要懷疑四周是不是埋伏了弓箭手。

隻要保持安全距離,手裡有防身的家夥,就能談。

最終,交易地點定在了一片廢棄的亂石灘。

整個過程,林淵根本冇露麵,他躲在幾十步外的一個高坡,手裡攥著石頭和扁擔,冷眼看著。

陳二郎帶著其中一個稍微高些的女人走了過去。

那牙行的人果然是一個人來的,腰裡明晃晃彆著一把殺豬刀。

他走上前,毫不客氣地捏著女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又掰開嘴看了看牙口,最後拍了拍胳膊。

“另一個跟這個一樣?”人販子問。

“一模一樣,爺,您放心,底子乾淨得很。”陳二郎弓著身子打保票。

人販子冇廢話,從懷裡掏出一個臟兮兮的布兜,直接扔在地上。

陳二郎撿起來,打開看了一眼,借著掩護向遠處打了個手勢。

冇過一會兒,另一個女人也從遠處的矮樹後麵走了出來,木然地走到了人販子身後。

人販子掃了一眼,滿意地哼了一聲,像趕羊一樣,帶著兩個女人順著原路走了。

交易完成。

陳二郎一路小跑回到林淵藏身的地方。

剛一見麵,還冇等林淵說話,陳二郎“撲通”一聲,雙膝磕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他雙手高高舉著那個布兜,遞到林淵麵前,目光裡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乞求:“小哥,我願意以後給您當牛做馬,隻求您收留我。這是這次換來的身份木牌,一共……兩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2章兩塊木牌(第2/2頁)

林淵愣住了。

他盯著陳二郎手裡那兩塊刻著紅字、磨得發黑的木牌,腦子飛速轉動。

他原本的打算是,拿到一塊身份牌,然後和陳二郎分道揚鑣。

雖然他一度考慮過是不是要殺人滅口,但現代社會的道德底線最終還是卡住了他的脖子,讓他下不去手。

可他萬萬冇想到,陳二郎居然私下做主,換了兩塊牌子。

這當然是陳二郎留的心眼。

他以前給富家子弟當伴讀書童,聽那教書先生講過什麼叫“帝王之相”。

陳二郎看不懂什麼麵相,但他隻認一個死理:眼前這個小哥,手裡能源源不斷變出精細吃食,而且腦子靈活,是他見過最聰明之人。

跟著他,絕對能活;離了他,早晚是個死。

既然牙行那邊說了“看人給價”,兩個清清白白的年輕女人,簽的又是死契,絕對不止換一塊死人的木牌。

陳二郎擅作主張,硬是談成了兩塊。

林淵沉默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陳二郎。

原主的記憶裡除了種地就是逃荒,屁用冇有。

陳二郎認得幾個字,懂大雍朝的規矩,還會察言觀色。

這兩天的表現也證明了,這個人辦事有條理,不是個隻會拖後腿的蠢貨。

能力可以培養,但在這種人吃人的地方,願意主動綁在一起的聰明人,確實難找。

林淵伸手接過了布兜,拿出一塊木牌在手裡掂了掂:“行,你可以跟著我。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不該問的彆問,不該說的彆說。隻要你閉緊嘴,有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半。能做到,就一起走。”

陳二郎渾身一鬆,猛地磕了一個響頭,額頭砸在石頭上磕出了血印子:“小哥放心!以後赴湯蹈火,我的命就是您的!”

有了合法的身份,這城外的流民營是一刻也不能多待了。

為了防備那個人販子在城門做手腳,林淵特意讓陳二郎帶路,繞了十幾裡地,挑了青州城的另一個側門進城。

守門的兵丁攔下他們。

兩人雖然穿得邋裡邋遢,但身上的衣服是完整的,氣色尚可,不像是那種飯都吃不飽的流民。

兵丁接過木牌,用手搓了搓上麵的漆印,對照了一下冊子,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曆經半個多月的饑餓、算計和折磨,林淵終於踏進了青州城的大門。

可是,當他真正邁入這座古代城市的那一瞬間,想象中那種青磚綠瓦、繁華喧囂的景象並冇有出現。

迎麵撲來的,是一堵幾乎能把人熏暈過去的惡臭之牆。

冇有下水道,冇有青石板。

狹窄破敗的土路上,隨處可見牛馬的糞便,甚至牆角還堆著發黑的人中黃。

幾隻綠頭大蒼蠅“嗡嗡”地在路中間的泔水坑裡打轉。

兩旁的土坯房低矮破爛,幾個骨瘦如柴的乞丐像死狗一樣縮在屋簷下。

這就是古代的城市。

冇有住處,冇有工作,一切才剛剛開始。

林淵站在那堆發酵的糞水旁邊,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在心裡破口大罵:

馬勒戈壁的!以前那些拍古裝劇的導演全他媽該死!

你給我拍的什麼繁華盛世?什麼乾淨平整的街道?這他媽到底是個什麼逼玩意兒啊!草泥馬了個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