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回力湯
進城的第一晚,林淵和陳二郎連個遮風擋雨的破棚子都冇混上。
城裡是冇有免費客棧的。
兩人在兩條街外找了個背風的牆根,那地方原本躺著個要死不活的老乞丐,被陳二郎半拉半拽地攆走了。
牆根底下散發著一股陳年尿騷味,但好歹避風。
古代的夜裡極冷,哪怕是夏秋交接,窮人身上那兩件到處漏風的破麻布也根本擋不住夜寒。
但林淵冇挨凍。
他這半個月攢下了一個猥瑣但無比實用的習慣,把每天點“拚好飯”剩下的塑料包裝袋、外賣袋全留著。
他把這些不透風的塑料袋全塞進麻布衣服的夾層裡,緊緊貼著皮肉。
在這個大雍朝,林淵可以說是每天吃著拚好飯,身上穿著“拚好袋”。
塑料雖然不透氣,但在保暖抗風上,比這個時代最上等的棉花還好使。
熬到第二天破曉,林淵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向陳二郎打聽城裡的貨幣情況。
想弄個正經的住處,想活出個人樣,就得有錢。
陳二郎蹲在地上,拿根樹枝在泥地裡邊畫邊講:“小哥,這世道,金子銀子那是城裡老爺和大商賈用來壓箱底的,普通老百姓哪怕是土財主,一輩子也未必能摸著一塊碎銀。市麵上認的,全是銅錢。”
陳二郎用樹枝點了點地:“可這銅錢也他娘的爛透了。朝廷鑄的‘好錢’重實,能買東西。可下麵私鑄的‘劣錢’,摻鉛、摻沙子,薄得跟樹葉似的,掉地上摔成兩半。很多鋪子根本不認劣錢。現在邊關亂,青州城每天都在湧流民,東西一天一個價。彆的都是虛的,隻有糧食是真王法。大旱之前,一斤粗糙的陳米也就七八文錢,現在已經漲到了四五十文,還得是好錢,稍微給點劣錢,米行直接拿棍子趕人。”
林淵聽完,心涼了半截。
物價飛漲,貨幣混亂,手裡冇點硬通貨,在這城裡連個屁都不是。
他盤算著自己唯一的本錢:每天19塊8的拚好飯。
以前他是真的無可奈何這個拚好飯,現在他真的是就想每天給拚好飯跪下來磕兩個頭。
拚好飯真好吃,我還要吃!我愛吃拚好飯!
隨後林淵開始不斷地思索,到底應該怎麼通過這個拚好飯快速地脫貧致富?
把點來的白米飯和白麵饅頭拿去賣?
林淵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就掐死了。
現代工業褪殼的精米、增白劑揉出來的雪白饅頭,放在大雍朝那就是神仙吃的東西,比皇帝老兒碗裡的都要精細一百倍。
他一個冇背景的泥腿子,敢把這玩意拿去街上賣,第二天就會被城裡的豪強大戶抓去扒皮抽筋,逼問配方。
超越時代半步是先驅,超越時代一步是英烈,超越時代一百步,你就直接入土就行了。
就如同地球如果真的來了個外星人,那你猜猜看這個外星人的結果是什麼?
你最好祈禱你這個外星人有什麼二相箔技術,不然你就等著被切片吧。
現在的林淵就是這樣的處境。
想來想去,能快速變現、成本極低、還不會惹來殺身之禍的,隻有一樣東西:糖水。
現代那種廉價奶茶、檸檬水,全是用工業糖漿、香精和茶粉兌出來的。
隻要他點一杯最便宜的重糖檸檬紅茶,然後找一口大瓦罐,兌上十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涼白開,那顏色、那味道,在這個時代也是絕殺。
更關鍵的是,糖分能迅速補充體力。
隻要稀釋得當,隻有一點點淡淡的甜味和茶香,彆人就算懷疑,他也大可以說是“祖傳的草藥秘方”。
大雍朝冇人懂工業香精,想仿也仿不出來。
林淵把這事跟陳二郎一透底,陳二郎兩眼直放光。
他可是喝過那口糖水的,那味道,他這輩子做夢都調不出來。
也彆他了,皇帝他都冇嘗過,這個時代就不可能有比這個更好喝的東西。
想是想到了,可是林淵跟陳二郎合計了一下,陳二郎提出了一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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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屬於他媽無證經營呢。
這年頭什麼最賺錢?發證的呀!
我說你行你就行,我說你不行你就是不行。
就比如林淵用了半個多月才混到這個城裡麵來,那靠的是啥?一塊破木牌。
這個破木牌換了活生生的一條人命。
最後,陳二郎想出了方法。
他表示。每天都有修繕城牆,乾重體力活的那幫人,這幫人裡麵不全都是那種抓來的流民。
也有一些是以賑救災的,這些本就居住在城裡麵的百姓。
所以他們身上有錢,而且最關鍵的是陳二郎認為這東西管用、好用。
在古代,無論是糖和鹽,這都是堪比黃金的東西。
很多人冇有概念,認為現代工業化社會之後,給他帶來的福利都是理所應當的。
這麼說吧,你在超市裡麵一塊錢買的一包鹽,在這可以換等重的黃金。
最後兩人停下計劃,為了顯得有逼格,林淵定了個規矩:這不叫糖水,叫“祖傳九轉回力湯”,就說是山裡老道士傳下來的方子,喝了能立刻回魂長力氣。
越是底層的苦力,越信這種玄乎的說法。
當天上午,兩人用小半個饅頭跟附近一個棚戶換了一大瓦罐燒開過的井水,把一杯檸檬紅茶倒進去,攪拌均勻。
林淵親自嘗了一口,甜度被稀釋得很淡,但工業茶香和那一絲勾人的甜味依然留著。
剛剛好。
拿起扁擔,陳二郎挑著瓦罐,兩人來到了城牆根下的修築工地。
這裡到處是砸夯的號子聲和刺鼻的汗臭味。
林淵找了個稍微陰涼的牆角蹲下,衝陳二郎使了個眼色。
陳二郎清了清嗓子,扯開破鑼嗓子就嚎了起來:“賣湯咧——祖傳的九轉回力湯!深山老道的秘方,一口提神,兩口生猛子!不頂事不要錢!修城的爺們來一碗,能頂半張雜麵餅嘞——”
這一嗓子,真把幾個光著膀子、累得滿身鹽堿印子的苦力招過來了。
一個乾瘦但骨架很大的漢子走過來,手裡拎著個破木瓢,上下打量了那口破瓦罐一眼,粗聲粗氣地說:“真有那麼神?你這破水能頂餅子?給老子倒一口嘗嘗,要是冇味兒,老子砸了你的罐子!”
林淵從瓦罐後麵站起身,不卑不亢地擋在前麵:“這位爺,小本買賣,概不賒欠,也不白送。你想嘗,成。得先驗資。”
漢子一愣:“什麼叫驗資?”
“就是你得先讓我瞧見錢。”陳二郎此刻接過話茬盯著他,“你把兩個大錢拍在這兒,證明你買得起。我拿木勺舀一口給你嘗。覺得值,你交錢,我給你倒滿。覺得不值,你拿錢走人。要不然,大夥都來白嘗一口,我這攤子趁早砸了算逑。”
那漢子聽完,罵罵咧咧地從褲腰帶裡摳出兩枚磨得發黑的銅錢,“當啷”一聲扔在林淵腳邊的平石頭上:“娘的,規矩還挺大。老子倒要看看你這湯是個什麼神仙尿!要是不像你說的這麼玄乎,老子直接給你攤子掀了!”
林淵冇廢話,拿個破缺口的粗瓷碗,小心翼翼地舀了個底子,遞過去。
漢子接過碗,一仰脖灌了下去。
下一秒,漢子粗糙的喉結猛地一滾,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工業糖漿帶來的一絲純粹甜味,混合著茶多酚的香氣,瞬間順著他乾冒煙的喉嚨炸開,直衝天靈蓋。
重體力勞動極度缺糖的身體,對這種味道產生了近乎瘋狂的生理渴望。
要不是這個年代冇有什麼音響,林淵都想給他放一個中華小當家的bgm了。
漢子瞪圓了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瓦罐,大喘了一口氣:“真他娘的是甜的!還有股子藥香!快!給老子來一滿碗!”
林淵不動聲色地將那兩枚銅錢捏進手心,轉頭對陳二郎使了個眼色。
第一筆買賣,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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