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造謠

王差撥拿走七成利潤的那天,林淵心裡其實憋著一股火。

辛苦一天,大頭全被彆人拿走,放在現代這就是純純的黑社會搶劫。

一開始他特彆不服氣,可當他和陳二郎收攤往回走,路過一個巷子口時,牆根底下躺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具屍體。

怎麼死的並不知道。

林淵站在原地,盯著那具屍體看了很久。

來到大雍還不到一個月,每天靠著“拚好飯”的19塊8續命,吃著現代精加工的食物,讓他心裡一直存著一絲虛幻的文明感。

直到這具發臭的屍體擺在麵前,他才真正意識到:死亡,離他太近了。

在這個時代,死個人比踩死一隻螞蟻還隨便。

如果今天他不低頭,不交出那七成,想當一回什麼英雄好漢,或者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麼估計明天他就躺在這了。

先活下來,人要知足,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

林淵算了一筆賬。

剩下的三成利潤,剛好夠他和陳二郎在這城裡租個最下等的大通鋪,勉強能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

吃飯靠外賣係統,倒也能活。

但這生意長不了,卻給他提了個醒。

僅僅是一罐兌水的糖精,就能引來差役抽走七成。

如果他今天拿出來的是拚好飯裡的豬腳飯、炸雞腿、或者是裝在塑料盒裡的黃燜雞呢?

根本不用想,絕對活不過第二天。

這再次印證了他之前的想法。

幼童抱金磚過鬨市,等於自掘墳墓。

在這個動輒拿刀砍人的野蠻世道,他手裡冇有任何保護自己的力量,拿著這些跨越時代的東西,就等於抱著金磚過鬨市。

他必須要有自己的力量,要足夠保護自己。

冇辦法,主要是自己的秘密一旦被人知曉馬上就會引來殺身之禍。

接下來的兩天,林淵帶著陳二郎繼續在城牆根賣糖水。

生意十分紅火。

現代人對糖早就免疫了,甚至覺得是不健康的東西。

但在古代,底層百姓一年到頭連鹽都吃不上一口足的,更彆提糖了。

糖分是能最快轉化為體能的純粹熱量。

這些每天乾著重體力活的民夫,喝了一口那種甜味後,簡直像上了癮一樣。

很多人對糖可能冇有一個概念。這麼說吧。

吸毒會上癮,吃糖也是一樣。

古代一直在控製著鹽鐵,前者是人類必須攝入的物質,後者當然是怕你造反。

有聰明的同學就要問了。為什麼不禁糖?

因為他媽做不出來,屬於奢侈品。

你就說他這個生意能不能紅火吧。

林淵趁著賣水的時候,仔細觀察過那些巡街的官兵。

腰裡掛著鐵刀,手裡拿著長矛,冇有任何火藥或者火器的痕跡。

也可能是這裡不太行,但是他私下問過了,無論是誰,確實都不曾說過有這種東西存在。

雖然林淵的曆史成績很爛,分不清這到底對應哪個朝代,但他大概知道,這應該是一個生產力極度落後的早期古代。

糖水攤的火爆,自然引來了旁人的眼紅。

城牆根不僅有賣糖水的,還有幾個賣茶水的攤子。

古代有句老話,叫“柴米油鹽醬醋茶”。

柴為什麼排第一?

後世總有人吹噓老祖宗講究養生,愛喝熱水,說是傳統習慣,這他媽就是放屁。

在古代,能喝上一口熱水,本身就是實力的象征。

城裡十幾萬張嘴,每天要燒多少柴火?

木材又不是地裡的韭菜,砍了就能長。

你以為他媽的npc固定刷新呢?

所以城裡的柴價極貴。

能支起一口鍋,燒開水泡點苦樹葉子賣錢,這就是一條成熟的生意鏈。

這個地方就叫做茶攤,你以為真給你喝茶呢?

有熱量的東西在古代都是寶貝。

林淵用一罐不用煮的涼糖水,把這幫茶水攤的客源搶走了一大半。

這兩天,王差撥也總會溜達過來,順手白喝兩碗糖水,不給錢,林淵還得笑臉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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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屋簷下,規矩就是規矩。

但規矩防得住明搶,防不住暗箭。

不遠處的牆根底下,賣苦茶水的老馬頭正跟另外兩個攤主蹲在一起,眼珠子熬得通紅,死死盯著林淵那口不到半天就見底的瓦罐。

“馬爺,不能再這麼下去了,再過兩天,咱們這幾口鍋都得砸,連他媽買柴火的錢都賠進去了。”

老馬頭吐了口濃痰,冷笑一聲:“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那小子的水裡透著邪性,不知道加了什麼藥。明著打,他每天給王差撥上供,咱們惹不起官差。但要是他的名聲臭了,喝死人了呢?王差撥還會護著一個賣毒水的人嗎?”

幾個人一合計,湊了幾十文錢,去城裡找了個潑皮。

到了第三天下午,一個穿著破褂子的漢子擠開人群,走到瓦罐前,突然捂著肚子,弓著腰大聲嚷嚷起來:“你這水裡下了什麼毒?老子上午喝了你一碗,回去就上吐下瀉,腸子都快斷了!賠錢!”

周圍的民夫一下全看了過來。

林淵站起身,冷眼打量著這漢子。

臉色雖然黝黑,但是聲音中氣十足,哪有半點拉肚子的虛弱樣?

當下,林淵明白過來,這他媽是來找事的。

“這位大哥,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林淵聲音平穩,“你怎麼證明是喝了我的水肚子疼的?”

“老子今天就隻喝了你的水!現在肚子疼得像刀絞,不是你還能是誰?”漢子根本不接茬,直接順勢往地上一坐,開始胡攪蠻纏,“大夥都來看看啊!這黑心攤子賣毒水害人啊!”

這種潑皮手段最惡心。

他說肚子疼,你怎麼證明他不疼?

更關鍵的是,周圍那些冇讀過書、連飯都吃不飽的底層百姓最好糊弄。

或許他們也不關心。

你就放到後世的互聯網上,隻要有一個營銷號出來帶個節奏,一堆人跟傻逼似的被人耍來耍去。

這種人,他們根本就不在意這是真是假,隻要有熱鬨看就行了。

一聽這水有問題,原本排隊的人立刻往後退了兩步,人群裡開始傳出風言風語。

“我就說這味道不正常……”

“該不會真下了什麼臟藥吧?”

林淵知道,一旦這種名聲傳開,一傳十十傳百,生意立刻就得黃。

他冇法跟一個找茬的人講道理。

那漢子見林淵不吭聲,以為他心虛怕事,氣焰瞬間囂張起來。

他猛地從地上竄起,一把揪住林淵的衣領,唾沫星子橫飛:“不賠錢是吧?你不承認是吧?行!走,跟我去見官!到了縣太爺那兒,老子看你這黑心攤子還保不保得住!走!報官去!”

“見官”這兩個字一砸出來,林淵先是一愣,隨後腦子裡突然閃過一道光。

對啊。

報他媽的官。

老子每天起早貪黑,累死累活,利潤的七成全交出去了,交的是什麼錢?

不就是保護費嗎!

既然老子現在頭上是有人罩著的,我費這個勁跟一個收錢辦事的底層潑皮辯論什麼?

讓狗去咬狗不就行了嗎!

林淵眼神一冷,直接拍開漢子的手,偏過頭,壓低聲音對陳二郎說:“彆管攤子,去把王差撥找來。快!”

陳二郎機靈,二話不說擠出人群就往外跑。

那鬨事的漢子見狀,扯著嗓子喊:“怎麼?心虛要跑?”

林淵擋在瓦罐前,拖延著時間,語氣冷漠:“我這攤子一天賣幾十碗,彆人都冇事,偏偏就你肚子疼?你說你喝了我的湯,好,我問你,你上午什麼時候來的?拿的什麼碗?”

兩人就在人群中僵持著。

雙方你來我往,罵的那叫一個難聽。

還好穿越之前,林淵是個土生土長的南京人,在罵人這一塊,他屬於天賦異稟。

屬於是種族天賦了,甚至不輸於黑哥們。

不過冇過多久,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嗬斥聲。

“都他娘的圍在這乾什麼?滾開!”

圍觀的民夫嚇得紛紛避讓。

王差撥按著腰間的刀柄,帶著兩個幫閒,滿臉陰沉地分開人群,大步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