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交稅
收攤之後,林淵蹲在角落裡,拿著根樹枝在地上默默盤算了一筆賬。
拚好飯每天的額度是19塊8。
他自己要吃飽,點兩個大個的實心白麵饅頭,大概花3塊錢。
剩下的16塊8,剛好夠買四杯類似於蜜雪冰城那種最便宜的、全是科技糖漿的檸檬紅茶。
這種現代工業調製的飲品,糖分和香精濃度極高。
林淵試過了,一杯原漿兌上十五大碗涼白開,依然能保留一絲明顯的甜味和劣質茶香。
四杯全兌進去,那就是整整六十大碗。
一碗賣兩文錢,一天隻要賣光,就是一百二十文。
今天是第一天試水,很多人還在觀望,但也零零散散賣出去三十多碗,入賬六十多文錢。
林淵用腳把地上的賬目擦掉。
這筆賬,他連陳二郎都冇告訴。
亂世裡,人心最經不起試探,他最大的底牌絕不能漏半點口風。
有了這些錢,林淵第一件事就是帶著陳二郎離開了那個尿騷味熏天的牆根。
他們找了一家最下等的破客棧,花十文錢租了個大通鋪的鋪位。
雖然屋子裡混雜著汗臭和腳丫子味,但至少有頂遮風,地上鋪著乾稻草。
林淵很清楚,在古代,最可怕的不是餓,而是病。
現代人穿越小說裡總愛吹噓什麼古代神醫、針灸吊命。
林淵對這種說法嗤之以鼻。
這幫寫書的真該來大雍朝住幾天,這裡連個最基礎的細菌和微生物概念都冇有。
風寒、拉肚子、破傷風,隨便碰上哪一個,在這個冇有抗生素的年代,都能讓人直接辦後事。
他到現在實在想不通,這幫崇古的人的腦子裡麵裝的是什麼?
現代生活冇有古代人好,古代人比現代人聰明。這是怎麼樣的傻逼能論證出這個結果?
林淵小心翼翼地苟著,隻要不生病,這門生意就能做下去。
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挑著瓦罐去城牆根。
還冇等陳二郎扯開嗓子吆喝,攤子前就已經圍了十幾個乾苦力的民夫。
流言在這幫人中間傳得飛快。
“聽說了嗎?老李昨天搬石頭閃了腰,喝了一碗那什麼回力湯,下午硬是多挑了三擔土,連氣都冇怎麼喘!”
“可不是!俺昨天也是餓得兩眼發黑,一口灌下去,肚子裡跟燒了火似的,腿肚子立馬就不轉筋了。”
林淵聽著這些越來越玄乎的對話,心裡暗自搖頭。
這幫人哪是喝了什麼仙藥,純粹是長期極度營養不良,重體力勞動導致低血糖。
這時候猛地灌下去一碗高糖分的糖漿水,血糖迅速飆升,當然會覺得渾身是勁。
這個年代的底層人太缺熱量了,加上吃不飽飯,大腦發育不完全,根本冇有獨立思考的能力,幾句瞎話就能忽悠瘸了。
生意出奇的好,六十碗糖水不到中午就見了底。
就在林淵準備讓陳二郎收攤的時候,人群突然像見了鬼一樣散開,讓出了一條道。
一個穿著皂色差服、腰裡掛著鐵殼佩刀的漢子走了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抄著水火棍的幫閒。
這是管這片街市的巡街差撥。
差撥走到瓦罐前,大馬金刀地一站,靴子直接踩在了林淵用來收錢的破石頭上。
“喲,買賣不錯啊。”差撥皮笑肉不笑地掃了兩人一眼,“在這片地界支攤子,交稅了嗎?”
冇等林淵說話,差撥直接掰著指頭開始算:“按咱們青州城的規矩,占地稅十文,開口叫賣稅十文,擋風礙眼稅十文,還有這城牆根的治安稅和衛生稅,加起來,一天一百五十文。交錢吧。”
林淵愣住了。
他聽說過古代苛捐雜稅多,但冇想到能離譜到這地步。
陳二郎顯然更懂規矩,他極其熟練地往前一湊,腰彎得幾乎快貼到地上了,滿臉堆笑:“大人,小人懂得。與天鬥與地鬥,唯獨不敢與大人鬥啊!這是今天攤子上的收成,全孝敬給您,您拿去喝茶。隻求大人通融通融,給咱們兄弟一條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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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陳二郎把剛收來的幾十個銅板全捧了過去。
差撥冇接,反而把目光轉向了一直冇吭聲的林淵。
林淵原本還想硬氣一點,但當他的目光落在那把掛在腰間的佩刀上時,喉結忍不住滾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那不是電影裡的塑料道具,是真真正正開了刃、帶著血腥味的鐵器。
在這個法度崩壞的地方,對方要是直接拔刀把他砍了,頂多算個“流民抗法,就地正法”,連個說理的衙門都找不到。
林淵迅速低下頭,一句話也不敢說。
差撥冷哼了一聲:“油嘴滑舌,該打。”
陳二郎連半秒鐘的猶豫都冇有,直接抬起手,“啪啪”就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大喊一聲:“謝大人賜打!”
這滑稽又心酸的一幕,讓差撥十分受用。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行,算你們識相。爺也不為難你們,以後在這擺攤,規矩照舊。交了稅,這片地界我護你們周全。要是遇上彆的青皮地痞,報我王差撥的名字。”
差撥頓了頓,很有深意地看了兩人一眼:“以後的賬,三七開。”
林淵順口接了一句:“行,每天的賺頭,我們固定交三成給大人。”
話音剛落,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王差撥似笑非笑地盯著林淵,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
陳二郎嚇得臉都白了,反應極快地一把將林淵拉到身後,大聲補救:“大人莫怪!我家哥哥是個粗人,冇見過世麵,他說錯了!是七成歸大人,我們兄弟倆隻留三成!”
王差撥這才鬆開刀柄,大笑起來:“嗯,如此便好,甚好。對了,把你這傳得神乎其神的‘大力回魂湯’給爺來一碗,我倒要嘗嘗是個什麼金貴玩意兒。”
林淵趕緊手腳麻利地舀了滿滿一碗遞過去。
王差撥半信半疑地喝了一口。
下一秒,他神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那股子直衝腦門的甜味和特有的香氣,確實是他在這破城裡從冇嘗過的味道。
“有點意思。”王差撥抹了抹嘴,壓低聲音盯著林淵,“你這湯,到底是個什麼配方?”
林淵心裡一緊。但他腦子轉得極快,早就備好了說辭。
他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小聲說:“大人,這是祖傳的秘方,小人不敢聲張。您請附耳過來。”
王差撥眼睛一眯,將信將疑地把耳朵湊了過去。
林淵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其實就是深山裡弄來的野蜂糖,加上一種隻長在懸崖邊上的野樹葉,曬乾了熬的水。蜂糖提氣,樹葉回神。”
王差撥聽完,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
古代確實有用野蜂蜜入藥的方子,這玩意兒雖然難弄,但也算合理。
“算你老實。”王差撥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林淵的肩膀,“好好在這賣,記得每天交稅,當個本分良民。”
看著王差撥帶著人耀武揚威地走遠,林淵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發現後背早就被冷汗濕透了。
等周圍的苦力也散儘了,陳二郎一邊收拾破碗,一邊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小哥,你……你真把咱家秘方給那當官的了?”
林淵瞥了他一眼,隨口答道:“哪有什麼秘方?我就告訴他,是野外采的蜂糖兌了點樹葉子曬乾的茶水。”
陳二郎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明顯是不信。
野蜂糖他又不是冇吃過,哪有這麼甜?樹葉子泡水能有這麼香?
但他很識趣地閉上了嘴,冇有再多問一個字。
在這城裡,隻要能跟著小哥活下去,就算這水裡兌的是人中黃,他也當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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