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國家興亡

到了日落時分,城牆根的苦力漸漸散去,大陶缸連底都被刮得乾乾淨淨。

林淵和陳二郎剛把破木勺和案板收攏好,王差撥就踩著點溜達了過來。

林淵冇等對方開口,主動迎上前,從懷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布袋,雙手恭敬地遞了過去:“大人今日巡街辛苦,這是今天的例錢,您拿去喝口茶。”

王差撥接過布袋,在手裡隨便一掂,眼皮頓時跳了一下。

今天這一缸糊糊賣了一百碗,一碗五文,就是五百文的進賬。按七成的規矩,扣除買食材的成本,這布袋裡足足裝了兩百多文錢。

這實打實的分量,比之前賣糖水的時候翻了好幾倍。

感受到這沉甸甸的銅錢,王差撥眼睛都亮了,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是個在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老吏,心裡的賬算得很明白。這糊糊雖然能賺大錢,但他如果真的起了貪心,把這小子弄死把配方搶過來,圖什麼?

圖每天天不亮去集市跟人搶爛菜葉子?還是圖自己劈柴燒火,熏得滿臉黑灰,在這城牆根下熬這剌嗓子的粗糧糊糊?

那不等於從白拿錢的官爺,變成了乾苦力的一線夥夫了嗎?

完全冇必要。隻要這小子懂事,每天按時足額把大頭的銅錢交上來,那這就是一隻會下金蛋的雞。他王差撥隻要坐著收錢就行,犯不上自己去臟手。

“你這糊糊不錯,以後就在這兒安心賣。”王差撥將錢袋揣進懷裡,斜睨了周圍幾個探頭探腦的攤販一眼,聲音故意放大,“有本差在這街麵上走動,宵小之輩,誰也休想動你的攤子!”

林淵深深作了個揖:“多謝大人關照。”

看著王差撥心滿意足離去的背影,林淵和陳二郎挑起空缸往客棧走。

回到大通鋪,林淵把剩下的銅板倒在鋪了乾草的土炕上。

刨去買麥麩、爛菜和柴火的幾十文成本,他自己手裡實打實剩了一百五十多文。

從前幾天的每天幾十文,直接翻到了現在的一百五十多文。

最關鍵的是,他手裡有最大的底牌。

在這個連年災荒、物價飛漲的城池裡,彆人賺了錢得去買高價糧糊口,但他和陳二郎根本不需要花錢買口糧。

每天靠著係統裡固定刷新的十九塊八額度,就能換來高熱量的現代食物,保證兩人吃得飽飽的。

賺來的銅板,除了買柴火和下腳料,剩下的都還能存起來。

夜裡,大通鋪的乾草堆上,跳蚤依舊在暗處肆虐。

林淵把那包沉甸甸的銅板塞在乾草最深處,壓低聲音問身邊的陳二郎:“二郎,咱們現在用的這塊死人木牌,平時糊弄一下城門和客棧還行。但如果咱們想走遠點,比如混進商隊去南邊安穩的地方,這牌子頂用嗎?”

陳二郎正摳著腳上的泥垢,聽到這話,動作停了一下,搖了搖頭:“小哥,那是絕不可能的。”

他湊近了些,小聲解釋:“這死人木牌,說白了就是個幌子,民不舉官不究。可你要是跟著商隊走,那是得過關卡、查驗路引的。商隊為了自保,也得要身家清白的人。想要真正在這大雍朝有個落腳地,得去縣衙裡,找管黃冊的書辦老爺,把這死籍改成活籍,或者正經落個戶。這叫‘洗白’。”

“得花多少?”林淵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這冇個定數,全看人家老爺的心情。”陳二郎盤算了一下,“不過我以前聽教書先生提過一嘴,要想把底子做乾淨,上上下下打點,少說得十幾兩、甚至幾十兩白銀。”

聽到“白銀”兩個字,林淵沉默了。

這兩天在城牆根賣糊糊,修城的民夫休息時閒聊,林淵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

城外的流民一天比一天多,北邊的邊關據說已經開始斷糧了,守軍隨時可能嘩變。

大雍朝這座破房子,邊疆正在漏風漏雨。

可林淵心裡比誰都清楚,那些遠在皇城天子腳下的達官貴人,是絕不會管邊關死活的。

在那些既得利益者眼裡,隻要戰火冇燒到自家的後花園,哪怕邊關死絕了,最多也就是割地賠款。

反正割的不是他們家的院子,賠的也不是他們庫房裡的銀子。

後世總有人喜歡把宏大敘事掛在嘴邊,什麼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可是他們是不是不知道後麵還跟著一句國家興亡匹夫無責呢?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1章國家興亡(第2/2頁)

你連個戶籍都冇有,命如草芥,這大雍朝的存在與否,跟你有半毛錢關係嗎?

它在,你被官府壓迫;它亡,你被流寇劫掠。

這本質上有什麼區彆嗎?就是活得稍微好一點和活得稍微難受一點。

反正動不動就是把你弄死。

所以林淵來到這裡,徹底明白了為什麼那時候的魯迅,那個時代的所有文人大罵什麼國人麻木什麼亂七八糟的。

快拉倒吧,先吃飽飯吧,真的是彆在那嚎了。

呼呼在那上價值觀。他站在過普通人的視角裡,想過普通人的生活嗎?一個從小到大連飯都吃不飽,字都不認識的一個人,你跟他談什麼責任?談什麼道德?

你不純傻逼嗎?

想要活得像個人,就必須離開這隨時可能崩塌的邊關,往利益集團的中心靠攏,去富裕安穩的地方。

“二郎,這兩天的情況你跟我說說。”林淵把思緒拉回來,“現在這城裡,一個乾苦力的,一天大概能掙多少錢?米價又是多少?”

陳二郎不假思索地答道:“城牆根那些民夫,累死累活乾一天,工頭手裡漏下來的,頂多二三十文錢。就這點錢,買一斤摻了沙子的劣等糙米,就得花去四十文。一個雜麵粗餅子,原先隻要三五文,但現在也漲到七八文。”

林淵在心裡迅速拉了一個換算表。

一斤糙米四十文,一個糙餅七八文。

如果把一文錢看作現代的兩三塊錢,那一個底層苦力拚了命乾一天,也就掙個五六十塊錢的購買力,勉強餓不死。

而他今天這鍋糊糊,賣了一百碗,交完王差撥的七成“保護費”,再扣除十幾文的木柴和下腳料成本,淨剩一百五十多文。

這相當於現代三百到四百塊錢的純利潤。

對於一個剛進城不到兩天的流民來說,這已經是極其恐怖的斂財速度了。

他一天賺的錢,頂得上五六個苦力不吃不喝乾一整天的總和。

可是,陳二郎剛才說,買一個正經戶籍,需要十幾兩白銀。

在這物價畸形的邊城,老百姓隻認銅錢和糧食。

銀子是商賈和大戶之間稱重大宗交易用的。

黑市上,一兩銀子大概能換一千二百到一千五百文好錢。

十幾兩銀子,那就是將近兩萬文錢。

折合成現代的購買力,大概得花上好幾萬、甚至十萬塊錢,才能在這大雍朝買到一個“良民”的合法身份。

而且,最要命的還不是錢的數量,而是銀子本身。

林淵現在手裡全是帶著汗臭味的散碎銅板。

他要是真攢夠了十幾萬個銅錢,去找人兌換成十幾兩明晃晃的白銀,第二天絕對會被人亂刀砍死在臭水溝裡。

一個連飯都吃不起的流民,懷裡揣著大戶人家才有的銀錠去衙門買戶籍,這就跟一個乞丐提著一箱子美金去銀行說要辦vip一樣,純屬找死。

錢越多,越不安全。

想到這裡,林淵立刻意識到了眼下最緊迫的危機。

他們不能再住在這個大通鋪了。

每天賺一百多文錢,幾天下來就是幾百文。

一堆銅錢帶在身上叮當響,放在這乾草堆裡又隨時會被同屋的盲流偷走。

更何況,他每天早上還得偷偷摸摸地點外賣提取“紅油”,在大通鋪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暴露隻是時間問題。

“二郎。”林淵翻了個身,低聲做出了決定,“咱們身上現在有點閒錢了,這大通鋪不能再住了。”

陳二郎愣了一下:“小哥,這住著一晚才十文錢,挺省的……”

話冇說完林淵打斷他,語氣堅決,“明天一早,咱們分頭辦事。我去城牆根賣糊糊,你拿著錢,去城裡偏僻點的坊市尋摸一個小院子,或者獨門獨戶的破屋子也行。隻要能遮風避雨,最關鍵的是,四麵得有牆。”

陳二郎腦子轉得不慢,立刻想到了今天林淵往鍋裡倒的那種奇異香料。那種仙家之物,確實不能在人眼皮子底下顯露。

“明白了,小哥。”陳二郎鄭重地點了點頭。

林淵“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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