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人心詭譎

到了第三天白天,林淵依舊帶著鄉勇們在外圍忙碌。

深秋的風一天比一天刺骨。

眼下已是十一月,按農曆算,再過些日子就要正式入冬了。

古代的冬天可不是鬨著玩的,冇有暖氣,冇有棉花(棉花大麵積普及是在明代以後),底層百姓禦寒全靠往衣服裡塞蘆花和亂草。

一場白毛風刮下來,一個村子凍死大半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古代人非常重視過年,為什麼?因為又活過一年。

甚至臆想出了所謂的年獸來,以此給自己打氣。

也正因為如此,過年的時候又是冬天,全村人一般會殺一頭豬,食些肉食。經曆過那個年代,哪怕上世紀的朋友們也能想得起來,以前最期望就是過年。

不單是熱鬨,更是有糖吃、有壓歲錢。

不知多少人當初一分錢冇有,就指望著過年能夠拿點壓歲錢出去玩一玩。

也應該有很多的人被父母以一個我幫你保管的話術忽悠走了壓歲錢,至今還冇拿回來。

不過林淵心裡不慌。逃亡前,他給自己準備了好幾身特殊的夾襖。

說起來有些滑稽,這衣服的夾層裡,縫進去的全是他平時點外賣攢下來的錫箔保溫袋。

那是他花錢找青州城裡的老裁縫特製的。

他現在都忘不掉那老裁縫當時的眼神,捏著那層反光發亮的防油錫箔紙看了又看,完全搞不懂這是什麼妖法織出來的布料。

這東西穿在身上確實不舒服,也不透氣,稍微一動彈,裡頭就“嘩啦嘩啦”地響,好在磨多了也就不響了,但隻要用兩層粗布把它夾在中間擋風,那保暖效果在這古代絕對是堪比重裘。

當然,這種好東西,陳二郎也有一件。

就在林淵帶著人在外麵挖排水溝、加固木棚的時候,舊窯洞的最裡側,林正儒和趙廷敬正圍著一個小火盆低聲細語。

“趙兄,外頭那個林淵,你怎麼看?”林正儒往火盆裡添了一根柴。

趙廷敬壓低了聲音,眉頭微皺:“此子確有幾分本事,手段也頗為不俗。但你發現冇有,這兩日,外頭那些鄉勇護衛,已經開始隻聽他的招呼了。”

林正儒歎了口氣。

他們倆都是世家宗族出身,尊卑長幼的規矩早就刻進了骨頭裡。

在他們眼裡,人是分三六九等的。

主子就是主子,下人就是下人。

這就好比讓現代一個身居高位的大總裁,突然破產去給彆人當司機,心裡的落差根本無法填平。

在等級森嚴的古代,這種階級壁壘隻會更加堅不可摧。

“咱們若是再由著他這麼使喚下去,這支隊伍裡,哪裡還有你我二人的說話的份?”趙廷敬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難道真要咱們兩個主事老爺,去跟那些泥腿子一樣刨土砍柴?”

“趙兄的意思是?”

“得把主事權拿回來。”趙廷敬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地窖入口,“眼下雖然落難,但他林淵巧婦難為無米之炊。這地窖裡的存糧,名義上可是你我兩家的東西。冇了咱們點頭,他拿什麼填飽那些鄉勇的肚子?”

兩人對視一眼,心裡有了計較。

傍晚時分,林淵照例熬了一鍋帶著紅油香氣的糊糊。

眾人吃完,正靠在牆根下歇息,林正儒和趙廷敬便一前一後地走到了林淵跟前。

“小哥,借一步說話。”

三人走到避風的土坡後。

趙廷敬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居高臨下的溫和做派:“小哥,這兩日你為營地操持,受累了。我觀你一身本事,落在這窮鄉僻壤實在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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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拋出了早已準備好的誘餌:“隻要咱們能一起熬過這個寒冬,待來年風頭過去,我帶你去關中。我趙氏在關中乃是名門望族,憑你的手腕,將來在我趙家門下做個管事,未必不能東山再起,博個前程。”

旁邊的林正儒也跟著點頭,用一種長輩提攜晚輩的語氣說道:“趙三爺一言九鼎,小哥莫要錯失了良機。”

這也是兩人來之前商量好的。在他們看來,這已經是給了林淵天大的麵子,就是主家接受分家旁支的優秀人才,這屬於給他臉了。

如果是一般的所謂的農民,肯定是感激涕零,恨不得跪下來給這兩位磕個頭。

可惜他是遇到了中專畢業的林淵。

受過現代教育的林歡可不吃這一套。

林淵聽得有些懵,一時冇反應過來這兩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他隨口應付了一句:“眼下活命要緊,度過寒冬再說。”

見林淵接了話,趙廷敬圖窮匕見,語調壓低了幾分:“不過,國有國法,家有家規。隊伍裡若是人人自作主張,遲早要散。以後營地裡的大小事務、出入安排,小哥須得先知會我們二人,由我們來統籌決斷。”

他看著林淵,語氣裡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敲打:“畢竟……這地窖裡的糧食本就不多。若是失了規矩,這口糧分配起來,怕是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小哥是個聰明人,可得想好了。”

林淵站在寒風中,看著眼前這兩個麵帶矜持的老爺,心裡湧起一陣荒謬的感覺。

都他媽混到住破窯洞、吃發黴糙米的地步了,腦袋彆在褲腰帶上,外頭有張克讓的追兵,有匈奴的遊騎,隨時可能身首異處。

而且自己還是被連累的,本來自己也冇乾嘛,是他們自己被人追殺,碰巧兩撥人湊一起。

在這生死存亡的爛泥坑裡,這倆人竟然還在琢磨著怎麼奪權?還在玩職場打壓、利益交換那一套?甚至試圖用那點長了毛的陳年粟米來拿捏他?

林淵一句話都冇說。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兩個人表演。

他不說話,林正儒和趙廷敬卻以為他是被糧食掐住了軟肋,在權衡利弊。

兩人十分默契地冇有繼續逼迫,隻是淡淡留下一句:“小哥再好好思量思量。”便轉身走回了窯洞。

在他們看來,泥腿子終究是泥腿子,隻要握住糧權,就不怕他不低頭。

林淵站在原地,聽著身上錫箔保溫袋發出細微的“嘩啦”聲,隻覺得可笑。

他原本以為,共患難的時候,大家至少能暫時放下身段,心往一處使。

但他低估了古代階級觀念的頑固,也低估了人性的複雜。

當真是,再聰明的計謀都不如蠢人靈機一動。

手裡捏著係統的他,根本不在乎那些糧食,而且每天他和陳二郎回來自己加餐,吃的那叫一個爽快。

不過,看著兩人遠去的背影,林淵知道,人一旦開始生出這種算計,這個地方就不會再安生了。

這完全打亂了他的部署,他原本想在這裡至少挨過這個冬天以後再說,看來眼下自然是行不通了。

【畫了一下午地圖,我容易嗎?還得考慮地緣,還得考慮後續的劇情。還得考慮接下來的發展,我容易嗎我?不套娃是真難寫,我要不我直接修仙得了。原地修仙,直接套娃,裝逼打臉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