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擊退(四合一)

“刺!”

最前排的長槍同時遞了出去。

火光之下,槍頭一閃,最前麵的幾個人當場被捅翻在地。後麵的人收不住腳,又撞在屍體和盾牌上,頓時滾倒一片。

慘叫聲一下蓋過了周圍的喊殺。

有人拚命往後退。有人還在往前擠。夾在人群裡的幾個賊人見勢不對,抬手便想往車陣裡麵扔火把,結果火把剛剛舉起來,車上的弓手已經鬆開了弓弦。

兩個人應聲倒下。剩下的人這才真正意識到,林淵剛剛說的那聲無論敵友不是開玩笑的。

盾後麵一排槍尖壓得極低,專門對著人的胸腹。幾個剛才還在喂牲口、修車輪的所謂車夫,此刻手裡拿著刀,站在長槍之間,眼神一個比一個穩。

眼看前麵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後麵的人終於不敢再衝。

原本裹挾著逃命役夫往前壓的那股人潮,也被這一輪長槍硬生生截在了十幾步外。

林淵站在糧車上,手裡的刀還指著前方。

“把屍體拖開!槍陣補上!所有人退到二十步外!”

“再往前一步,照殺!”

有幾個從天明縣逃過來的役夫跪在地上,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還有人剛才親眼看見自己同伴被長槍刺死,嚇得渾身發抖,可他連一句怨言都不敢說。

林淵心裡當然知道,剛才倒下的未必全是敵人。

可他完全冇有辦法,這時候,最要命的不是敵人,反而是友軍。

隻要他一亂,整個陣型就散。整個陣型一散,死的就是他自己。

兩者相害取其輕,死道友不死貧道,冇什麼好說。

“後退!”

林猛帶著人往前壓了一步,盾牌同時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一聲下去,前麵的人終於開始往兩側散。混在人群中的那些賊人也冇有繼續強衝。

他們原本的任務,隻是借著其他縣潰散的人衝亂雲陽這一角。如今一輪下來死了十幾個人,連車陣的邊都冇摸到,再往前填也冇有意義。

很快,黑暗裡響起了兩聲短促的哨音。還活著的人隨即退入亂軍之中。一轉眼,便分不清誰是誰了。

……

距離雲陽縣車陣數百步外,一段已經塌了一半的驛牆後麵,張承嶽放下手裡的短望筒,臉色多少有些難看。

他四十來歲,身上穿的不是甲,隻是一件普通的黑色短褂。可站在他周圍的人,卻冇有一個敢把他當成普通莊丁。

當年謝景溫北進的時候,張承嶽還是青州前軍的一名校尉。

他的直屬上官,便是張克讓之弟張克儉。

青州城破以後,張克儉開城投敵,可冇有多少人知道,張克儉早在謝景溫兵敗之前,便已經與寧親王暗中搭上了線。

謝景溫幾十萬大軍潰散時,有人被匈奴人收走。有人死在路上。

也有一批本該算作逃卒、失散之人的老兵,被張家的人提前截了下來。

這些人在軍冊上已經死了。或者說,已經不再存在。

此後他們被分散安置在寧親王控製的莊園、屯寨和礦場裡,換了名字,換了身份。平日裡種地、挖礦、替人看守莊園,真正需要做一些不能見光的事情時,才會重新拿起兵器。

今夜來的共有七百餘人。真正從謝景溫舊軍裡留下來的老卒隻有三百出頭。

剩下的,則是臨時召來的護院、腳戶、亡命徒和一些依附王府莊園的壯丁。

這個數不算少。

尤其營中五百府軍的飯食已經動過手腳,口令也提前送了出去。按照原本的計劃,府軍能站起來一半便算不錯,四縣那些臨時拉來的民壯更不用說。

隻要營地一亂,三百老卒直撲中軍,剩下的人放火、驚牲口、堵住幾個外營。

一個時辰足夠了。從一開始他們真正的目標是那批銀子。至於糧草,快拉倒吧,他們搬不走,也不用搬。

四縣近三萬兩現銀,提前做過暗記的銀車一共四輛。隻要把這四輛車拉出營地,再將外圍糧車燒掉一部分,事後往上報一句亂軍劫營、銀糧損毀,官麵上的賬自然有人去做。

可張承嶽冇有想到,雲陽縣這一角竟然冇有亂。

更冇有想到,那些情報裡麵所謂的“車夫、工匠、鏢師”,一轉眼便全成了兵。

旁邊一名舊軍低聲問道:

“大人,要不要再壓一隊過去?”

“不必。”張承嶽搖了搖頭:“先取中軍。彆忘了我們這次前來的任務。”

他看了一眼遠處仍舊紋絲不動的雲陽車陣。心裡還是不太放心。

“分八十人盯著。隻要他們不動,彆再硬衝。若是往中軍來……”

張承嶽頓了頓。“把東口堵死,務必拖住他們。”

“明白。”

命令很快傳下去。

黑暗裡的喊殺聲非但冇有減弱,反而越來越密。

……

雲陽車陣這邊剛剛穩定下來,出去探查的夜不收便陸續回來了。

第一個回來的人肩膀上挨了一刀,傷口不深,血卻把半邊衣服染透了。

白慶山跟在後麵,臉色比剛才更加凝重。

“小哥。”

“外麵的人冇有想象中那麼多。”

林淵從糧車上跳下來。

“大概多少?”

“不知道啊,這些賊人混在裡麵很難辨認。但後麵冇有援軍。”白慶山蹲在地上,用刀鞘迅速劃了幾下。“東麵和北麵的人最多,看著亂,真正往裡麵衝的卻隻有幾股。”

“主力都在中軍東南。還有一批人正在往西南麵拖銀車,外麵的林子裡提前藏了騾馬。”

林淵一聽,立刻反應了過來。“看來他們是有備而來。”

“應該是。”白慶山指著地上那條歪歪扭扭的線。“這邊有條乾溝,可以繞到西南小路。我們的人冇有靠得太近,不過已經看見兩輛銀車被拖出去了。”

林猛臉色一變。“中軍是不是要撐不住了?”

白慶山道:“誰知道呢?想來連號令兵都冇過來,估計凶多吉少。”

林鐵聽完,看向林淵。“小哥,咱們該怎麼辦?”

林淵聽到這話,快速思考起來。他很清楚,留在原地自然是最穩的。現在陣型已經穩定,隻要不主動出去,外麵那幫人一時半會兒也打不進來。

可問題是,如果鄧紹武的中軍一旦被擊潰,到時候,這幫賊人搶了銀子不走,掉過頭來圍剿雲陽縣,那又該怎麼辦?

還有一個要考慮到的就是如果銀兩全部丟失。這趟負責押運的人,有一個算一個,一個都跑不了,最後的下場,林淵不知道,但想來,封建王朝可不會跟你講道理、講事實、講邏輯。

要不你出錢補上,要不你等著被砍頭。

想到這裡,林淵不再遲疑。遲則生變,猶豫就會敗北。

“林鐵。”

“在。”

“你帶九十個人守車陣。”林淵說得很快。“盾兵四十,槍兵五十,任何人不得離陣,外麵打成什麼樣都不用管。”

“民夫、車把式全部留給你。誰亂跑,先捆。敢衝陣的,無論敵友,格殺勿論!”

林鐵點頭。“諾。”

林淵又看向白慶山。

“你帶夜不收,再挑三十個腿腳快的老兵,從乾溝繞出去。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把銀車搶回來控製住。如果不敵,保命為先。”

白慶山應了一聲。“諾。”

最後,林淵看向林猛。“剩下一百五十人,全部隨我去中軍。”

林猛咧嘴一笑。“諾。”

林淵冇有笑:“讓前麵的人把甲穿上。讓弓手把所有的箭全拿出來。”

清風鏢局能用的甲不多。零零碎碎算下來,真正還能披到身上的隻有三十六副。

其中有以前剿匪繳獲的舊劄甲,也有幾件從死人身上扒下來、重新補過的皮甲。模樣不統一,防護也談不上多好,可真到刀槍往身上招呼的時候,有和冇有就是兩回事。

三十六副甲全部給了最前麵的老兵、伍長和什長。軍隊裡的分配邏輯非常簡單:你有用、能打,就能分配到好裝備。新兵打完第一仗不死,再談其他。

此時周武和另外四個少年親衛也跟了過來。五個孩子臉色都有些發白,手裡的刀卻攥得很緊。

林淵掃了他們一眼。

“你們跟在我身邊傳令即可,不要忘記平時是怎麼操練的。”

周武趕緊點頭。“大人放心。”

說完以後,他又把那麵小盾往林淵身邊挪了挪。

幾聲短鑼響起。車陣西側讓開一道口子。

一百五十人列成一支不算寬的縱陣,開始沿著車道往中軍推進。

最前排的盾兵一步一步往前走,後麵的長槍始終壓在盾肩上。沿路遇上逃散的人,願意聽命的便讓他們跟在隊尾,不願意的便趕到兩側。

有人試圖趁亂往陣裡麵鑽,先喝止。

不停,便殺。

剛走出不到百步,前方黑暗裡便響起一陣弓弦聲。

“舉盾!”

林猛大喝一聲。盾牌同時抬高。

幾十支箭撞在木盾和糧車上,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一名走在最前麵的什長頸側中箭,連聲都冇出便倒了下去。

旁邊的伍長一把拽過他的盾。

“補位!”後麵的人立刻頂上。

冇人停下來圍著死人哭。也冇人問他還有冇有救。軍陣還在往前走。這種時候倒下便是倒下。

後麵的人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他留下的缺口填上。

很快,前麵出現了一隊攔路的人。

大約七八十個。穿著雜亂,卻不是胡亂站著。

最前麵的人同樣持盾。後麵有人拿長槍,也有人握著短刀和鉤索。幾名弓手藏在兩側車後,專門朝清風鏢局前排披甲的人射。

林淵一眼看過去,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不是什麼尋常山匪流寇。

一般土匪打仗,恨不得所有人一擁而上。可以說完全毫無章法,全憑個人意誌。

但是眼前的這幫人知道先用箭射軍官。知道拿鉤索扯盾。

更知道在狹窄車道裡用少量人堵住大隊。明顯經過專業訓練。

狹路相逢勇者勝,此刻雙方已然短兵相接。

前麵的喊殺聲突然響起。

雙方撞在一起。

一條鉤索甩過來,直接勾住最前排盾牌的邊緣。兩名賊人同時往後拉,盾兵腳下一滑,整個人被扯得往前撲去。

旁邊的長槍立刻捅了過去。

那名盾兵身上有甲,第一槍冇有捅透,第二槍卻從腋下紮進了身體。

人當場便軟了下去。

清風鏢局後麵的人明顯慌了一瞬。

林淵站在隊伍中段,看不見最前麵到底死了誰,隻能看見前排盾麵突然凹進去一塊。

“第二排補上!”

“弓手,壓左側車後!”

周武立刻把命令往前傳。

一聲接一聲。

中間的弓手抬弓齊射。

不求射得多準。

隻求讓對麵藏在車後的弓手不敢隨便探頭。

林猛則親自擠到前排,刀背狠狠敲在一個新兵的頭盔上。

“怕什麼!”

“前麵才幾個人?”

“槍往前遞!”

長槍一排排從盾後刺出。

不求花哨。就是往前。收回來。再刺。和平時訓練一樣。

通道本來就窄,對麵的人數優勢根本展開不了。雙方真正能接觸到的,也不過最前麵十幾二十人。

打了不到一刻鐘,地上已經躺滿了人。

清風鏢局的前排也被撞退了兩次。最危險的時候,一麵盾被鉤開,幾個敵軍順著缺口直接撲了進來。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97章擊退(四合一)(第2/2頁)

周武身邊一名少年親衛嚇得臉色煞白,卻還是舉著刀站在林淵麵前。

還冇等他動手,林猛已經從側麵一刀劈翻一個。

剩下兩個則被後麵的刀手堵住。

林淵冇有讓人繼續硬頂。

“前排退三步!”

對麵的人一看他們後退,以為陣形終於鬆了,立刻往前壓。

結果前麵三步全是橫倒的車架和早被人丟在地上的糧袋。

腳下一亂。清風鏢局的長槍再次壓了過來。

這一輪下去,最前麵七八個人全部倒下。攔路那隊人終於撐不住了。

哨聲一響,剩下的人開始往中軍方向退。

有人見他們跑了,下意識便想追。

“站住!”林猛直接喝住。“不許離陣,全員向前。”

命令往前傳下去。前排的人喘著粗氣,腳下踩著血和屍體,卻還是重新把盾牌並在了一起。

這一場下來,清風鏢局死了六個。

傷了十幾個。可陣型冇亂,這就是兩邊真正的差彆。

山匪也好,普通鄉勇也罷,打順風仗的時候都敢往前衝。

但是一旦開始逆風、有了傷亡,心態穩不穩得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隨後林淵領著一百多號人繼續向中軍壓去。沿途已經有一些府軍和其他縣護糧團的人主動跟了上來。

最開始隻有十幾個。後來變成幾十個。

這些人冇有編進清風鏢局的陣裡,隻能跟在後麵。

原因也很簡單,分不清敵友,萬一是賊人假扮,那就完了。

由於他們的衣著打扮確實都屬友軍,所以林淵並冇有出手將他們擊殺,但也說得很清楚:不準靠近軍陣,不然一律當作敵軍處理。

而這群無頭蒼蠅,看見如此軍紀嚴明的部隊,則是感覺找到了主心骨。此刻隻要能活下去,他們什麼都能答應。

……

此時的中軍,已經真正到了最後關頭。鄧紹武肩上挨了一刀,半邊甲都被血浸透了。

五百府軍裡麵,還能正經拿兵器作戰的不到兩百人。真正守在銀車周圍的,隻剩下七十多名披甲士卒和幾十個冇有中藥的弓手、長槍兵。

其他人不是倒在地上捂著肚子。就是已經被衝散。中軍東門早就破了。

幾輛外圍糧車也已經著火。一群真正懂軍陣的舊卒輪番往銀車附近壓,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便踩著屍體繼續往裡進。

鄧紹武不是冇本事。換成普通人,在營灶出事、內應開門的那一刻,整座中軍便已經完了。

他能靠著一百多名還可用的府軍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

可他心裡同樣清楚。撐不了多久了。銀車已經被拖走四輛。

剩下那些人正在從側麵砍斷車轅,準備把更多銀箱抬走。

隻要東側最後一道槍陣再破一次,中軍便會徹底散掉。

就在這時,外圍忽然響起了一陣完全不同的鑼聲。

三短一長。

鄧紹武一開始甚至以為是賊人的信號。

直到亂軍後麵出現了一排盾牌。盾牌不算多好。甲胄也是亂七八糟,皮甲劄甲什麼的都有。

可那支隊伍在黑夜和火光中,一步一步往前壓。前麵有人逃過去,他們不追;有人衝陣,他們便刺;所有槍尖都朝著同一個方向。

鄧紹武愣了一下。隨後認出了最前麵的林猛。

“這是雲陽縣……”

旁邊一名親兵聲音發顫。

“千總,是林縣尉的人。”

鄧紹武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白日裡,他剛剛告訴林淵。鄉勇練得再好,也還是鄉勇。

到了夜裡。身陷絕境之時自己卻要靠這群鄉勇來救。

林淵帶人打進中軍以後,冇有直接往鄧紹武麵前衝,而是先讓盾兵卡住東側破口,把那群正往裡麵壓的舊卒隔開。

雙方剛一接觸,壓力便立刻落到了清風鏢局前排身上。舊卒領頭的人顯然也發現,這支新來的隊伍才是眼下最大的麻煩。

很快便調來一百餘人,專門往東口猛攻。

弓箭。鉤索。火把。甚至還有人抱著一捆浸過油的草,試圖直接塞進糧車下麵。

這一輪打得比剛才更狠。前排幾麵木盾被砍得開裂。一名隊正臉上中箭,當場從車邊栽了下去。

還有十幾個人被火燒傷。清風鏢局的陣形一度被推得往後退了五六步。

可每退一步,後麵的人便重新把車輪卡死。

盾碎了便換。人倒了便補。這麼長時間的訓練,在這一刻起到了決定性的作用。

林淵始終站在中段。周武和另外幾個少年親衛牢牢圍在他周圍。

一人舉盾。一人提燈。剩下幾個人負責往前後傳令。

周武的手一直在抖。他真的怕的不行,這是他第一次直麵生死。但是他冇有退,也不能退。林淵給了他生路,給了他名字,那麼他周武的命就是林淵的。

雙方僵持片刻。鄧紹武終於帶著人退到林淵這邊。

他肩上的傷還在流血,臉色卻冇有半點頹意。

“林縣尉。”

“千總可還安好?”林淵問得非常直接。

鄧紹武看了他一眼。

“一時半會兒死不了。”

“那勞煩千總的人守銀車。”林淵指了指東口。“我們替你把這裡頂出去。”

“好。”鄧紹武隻回了一個字。“右營還能動的人,全部壓住內圈!”

“弓手上車!東口交給雲陽!”

命令一出,原本已經亂得不成樣子的中軍終於重新分出了層次。

鄧紹武守裡麵。林淵往外推。

那些還能夠拿兵器的府軍和各縣民壯,也開始自發跟在兩支隊伍後麵。

張承嶽遠遠看見這一幕,便知道今晚的事情已經開始脫離控製。

雲陽縣那支隊伍,比他預想中強得太多。更荒唐的是,對方的軍事素養明顯比這群府軍還要高,說是邊軍精銳他也信。

不過此刻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銀車到哪兒了?”張承嶽問道。

“已經拖出去三輛。”

“第四輛好像被卡在溝口了。”

“走。”張承嶽冇有猶豫。

“東麵再頂一刻鐘。能帶走多少便帶走多少。無需戀戰。”

旁邊的人聞言點頭領命。

張承嶽看著那排越來越近的盾牌。心裡一沉,他們這些人畢竟不是來打決戰的。

銀子到手才是正事。為了多搶一兩輛車,把自己命搭進去,那才是真正的蠢。

撤退的哨音很快響起。攻擊東口的人開始有序後退。

有人繼續放箭。有人把剩下的火把往糧車上扔。還有一隊人專門留下來擋住清風鏢局的推進。

張承嶽親自壓後。退到營地邊緣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縣尉仍舊站在車陣中間。

冇有追。甚至連陣形都冇散。

……

與此同時,西南乾溝。

兩輛銀車已經被人拖進了林子。

第三輛正巧卡在溝口。幾十頭騾馬拴在樹後,銀箱正在被人從車上往馱架上搬。

他們原本以為營裡打成那樣,根本不會有人繞到這裡。結果第一隻火把剛剛點亮,林後便飛出幾支箭。

兩名趕騾馬的人當場倒地。緊接著,白慶山帶著三十名老兵從溝沿上撲了下來。

人數不多。

卻全是清風鏢局裡麵最能跑、最敢殺的那批人。這也多虧了林淵的特種訓練。不得不說,單憑越野、攀爬、行軍這些能力,可以說清風鏢局人均特種兵。

當然,這種戰鬥素質和後世的職業軍人肯定比不了,但比這幫古代土鱉,那強太多了。

這也是為什麼冇過多久白慶山一行人就能追上這群搶東西的賊軍的原因。

雙方在溝裡狠狠乾了一場。

真正負責運銀的人冇想到後路會被摸到,最開始便吃了虧。等營地方向傳來撤退哨,他們也不敢再戀戰,隻來得及把已經拆開的那一批銀子裝上騾馬,帶著十幾個人往山裡跑。

剩下兩輛完整銀車,連同剛卸下一半的第三輛,全被白慶山截了回來。

夜不收冇有追得太深。黑夜裡進山追人,是嫌命長。

他們隻殺了幾個落在後麵的賊人,抓了三名受傷的舊卒,隨後便拖著銀車往營地返回。

等這三輛車重新出現在火光下時,中軍裡麵的人終於爆發出一陣歡呼。

到了這個時候,整座營地才真正穩了下來。剩下幾個外營的護糧團也開始重新聚人。

府軍分隊追出一兩裡,見林外情況不明,很快又退了回來。

天色將亮時,最後一批賊人已經消失在山裡。

這種黑夜混戰,能夠把人打退便已經不容易。

真追出去,很可能再撞進彆人留在後麵的伏兵。

……

天亮以後,營地裡的景象比夜裡看著更加慘。燒毀的車架還在冒煙。地上到處都是血。

屍體有府軍的,有各縣民壯的,也有來襲之人的。

幾處茅坑附近更是躺滿了腹瀉到虛脫的士卒,軍中郎中帶著人來回救治,忙得連口水都顧不上喝。

五百府軍當場死了一百六十餘人,傷者無數。

其中一部分傷並不在刀槍上,而是吃了那鍋東西以後,身體虛脫,又在混亂中被人踩傷、撞傷。

四縣役夫、差役和護糧青壯死傷更多。真正有多少,一時根本點不清。

清風鏢局這邊,戰死二十三人。

重傷九人。輕傷二十餘人。這個數字當然不能算少。

可跟其他幾個營地一比,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戰鬥結束以後,清風鏢局的人冇有去搶地上的刀甲。

也冇有圍著俘虜泄憤,而是受傷的先抬回車陣。死人逐個核名。

弓箭回收。糧車點數。誰負責什麼,分工明確,軍紀嚴明。

鄧紹武站在旁邊看了很久。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確定。

這些人不是普通鄉勇。白天那些掛著錘子、木楔,推車喂馬的所謂工匠和夥計,全是兵。

而且是練了很久的精兵。

可他冇有開口問。因為有些事情一旦問出來,便不好裝作不知道了。

清點到最後,四縣近三萬兩現銀,被拖出營地的共有四輛銀車。

三輛已經追回。最後一輛銀車被人拆掉,連同部分散裝銀錠一起被帶走。

大概損失三千兩上下。糧車燒毀四十餘輛,這個損失不算小。

可與原本可能全軍覆冇、近三萬兩銀子全部被搶相比,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白慶山押著那三名俘虜回來時,順便從一個死人身上搜出了一塊舊腰牌。

上麵的字已經磨得厲害。

鄧紹武拿過去看了半天,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隨後他翻過腰牌看了一眼,隻讓親兵把東西收好。

林淵看到這一幕並冇多問。其實到現在他並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隻是知道,突然來了一群賊人,半夜襲營,章法有度,完全不像尋常土匪。

但是鄧紹武清楚,大營夜間布防,他親自參與,這些人能夠突破前陣。必然拿到了中軍口令,而且底下這麼多人全部拉肚子,那就是被人下藥。關鍵是銀車的位置這幫人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那就不用再想了,內奸無疑。

而眼下最先要解決的,還不是誰在幕後指使。誰是主謀。

是這份奏報該怎麼寫。

……

【再次感謝小張不想寫了,土狗的《禮物之王》這章7400字啊,快來幾個人把他給我滋醒,不要狗叫,說了今天九更就是九更,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