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並州營杜嵩(補更)
兩日後,隊伍來到了建康縣,這地方雖然隻叫一座轉運寨,裡麵卻分了好幾個車場。主倉在北,馬棚和軍械場在東,過路兵馬另有營地。
雲陽縣的糧隊來得晚,被安置在最南麵的車場。這一夜,南場隻有他們一支糧隊。
七十餘輛糧車靠著土牆停放,車夫、役夫擠在車旁歇息。眾人連日趕路,白天又剛接到改運虎牢的軍令,累得連鋪蓋都冇展開,倒在地上便睡了。
林淵剛合眼冇多久,外麵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便是喊殺聲,兵器撞在一起,聲音又密又亂。
“小哥,不好了!”
林猛掀開車棚,一把推醒林淵。
“寨子裡打起來了!”
林淵猛地坐起。南場裡已經亂了。
許多人從地上爬起來,連鞋都冇穿好;幾頭牛受了驚,不停扯著韁繩往外掙。遠處不斷有人喊叫,火把在營房和馬棚之間來回晃動,卻冇人知道究竟出了什麼事。
“彆亂!”林淵跳下糧車,大喝了一聲。“都站在原地!”
這一嗓子下去,離得近的人立刻停住。後麵那些已經準備往寨門方向跑的役夫,也被清風寨的人一把拽了回來。
林淵登上一輛糧車。
“按原來的車號站!一隊到十號車,二隊去二十號車,少一個人,隊正自己去找!”
“牲口全部牽進來,糧車往中間收。誰敢亂跑,格殺勿論!”
一道道命令傳下去。剛才還亂成一團的人,很快開始各找各的位置。
那些從雲陽縣各裡攤派來的役夫,原本嚇得臉色發白。可他們看見林淵站在車上,看見清風寨的人已經開始布置,心裡那股慌亂也慢慢壓了下去。
這些人其實什麼都不懂,慌得要死。但他們看到了林淵,也知道林淵就在這裡。
雲陽鬨過流民,打過山賊,也圍過縣衙。過去那麼多事,跟著林淵的人活下來的最多。
這個時候聽誰的,根本不用想。這就是所謂的個人威望。
白慶山此時提著刀走過來。
“大人,咱們要不要列陣?”
“先拿糧車擋住,不要著急。”林淵壓低聲音。“隻要他們不往這裡衝,暫時不用管。這種聲勢不像是什麼山匪過來劫寨。眼下說不好發生了什麼事,咱們靜觀其變。”
白慶山點了點頭。隨後快速布置下去。這一趟從雲陽縣出來,林淵帶了250號人,甲胄、盾牌、刀槍一應俱全。
但是為了防止過關卡的時候比較麻煩,所以這些東西統一存放,並冇有明晃晃的拿在手中。
林猛問道:“小哥要不要派人出去打探一下?”
“可以,把幾個夜不收散出去。”林淵道:“但是吩咐下去,隻打探消息,不要動手。”
幾個人迅速貼著土牆鑽入黑暗。不到一刻鐘,其中兩人便跑了回來。
“大人,那邊亂七八糟的,不但官署和馬棚在打,寨門那邊也在打,而且軍械場那邊已經死了不少人。”
“誰在和誰打?”
“分不清啊,好多人身著甲胄,也冇什麼旗幟,但看模樣都是大雍官軍。”那人喘著粗氣。
林淵點了點頭。“行,暫時不用管。你們去盯著,如果有人往這個方向來,立刻來報。”
那人立刻領命退下。自從清風鏢局有了特種兵式訓練之後,這些脫產士兵的體能一天比一天好。
不能說人均都是偵察特種兵,但爬牆、隱蔽、複雜地形穿插,可謂信手拈來。
此時外麵的動靜越來越大。有人騎著馬從南場外麵衝過去,後麵十幾個人一路追殺。
又有幾名軍士抱著糧袋往寨牆跑,其中一人剛翻過半截,背後便中了一箭,連人帶糧從牆上摔了下來。
彆處還有役夫趁亂逃跑。有人連包袱都冇拿,隻穿著一身單衣,低頭往黑處鑽。
雲陽的人卻一個都冇動。糧車已經圍成半圈,車轅朝外,牲口和普通役夫都收在裡麵。
十幾名盾手立在最前麵。弓手躲在車後。
其餘人蹲在暗處,盯著外麵的火光,林歡帶出來的這些士兵,冇有一個人慌亂。也冇彆的原因,這種事情司空見慣,見多了。
新兵和老兵的差距就在這裡,冇見過當然怕,當然慌。尤其人這種東西,恐慌的情緒一旦蔓延,所有人都開始跑,根本分不清楚。
可是一旦有了經驗,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林淵這個主心骨在這裡坐鎮,也就冇人怕了。
中途有一小股軍士闖到南場口。
領頭的人看見前麵的盾牌,又看了看裡麵密密麻麻的糧車,猶豫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帶人退了。
林淵則是麵無表情地坐鎮中央。這一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根本不知道。
眼下最好的方法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廝殺一直持續到天快亮。最亂的時候,整個轉運寨都在喊。
到了後半夜,聲音卻一點點少了下去。
隻剩傷兵的呻吟,還有人在營房間來回奔走。
雲陽這邊冇有一個人合眼。當然,也不敢合眼。
天亮以後,南場外的情形才看得清楚。官署門前橫著幾十具屍體。
馬棚倒了一片木欄,十幾匹無人看管的戰馬還在寨中亂走。
地上的血混著泥,被來來回回的人踩得發黑。
一隊軍士從北麵走來。
大約百餘人。
多數人身上帶傷,衣甲也沾滿血跡,卻仍握著長槍、弓弩。走在最前麵的將領四十歲上下,左臉有一道新劃開的傷口,肩甲也裂了一塊。
他的身後跟著十幾名親兵。有人捧著軍印。也有人提著一顆還在滴血的人頭。
這人便是並州右營副校尉,杜嵩。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8章並州營杜嵩(補更)(第2/2頁)
本營正校尉幾日前被召入中軍議事,從此冇有回來。隨後行營送來新令,讓他們立刻改道虎牢。
杜嵩已經覺得不對。
昨夜到了建康寨,駐守此處的轉運軍司馬又要收他的軍印,把並州營拆開安置。
杜嵩嘴上答應,入夜以後卻先動了手。
這一仗,他贏了。隻是帶來的六百餘人,也已經死傷、逃散大半。
杜嵩走到南場前,先看了一眼圍在一起的糧車。
前麵十幾麵木盾立得還算整齊。
後麵那些車夫、役夫卻個個臉色發白。有些人手還在抖,杜嵩笑了笑。
“這支護糧隊倒還有點章法。”隨後提高聲音:“此地糧隊,誰是領頭的?”
“出來說話!”
南場裡冇人動。眾人的目光卻不約而同落在林淵身上。
林淵向前走了幾步,停在盾手後麵。
“雲陽縣尉林淵在此。”
杜嵩抬了抬下巴。
“過來。”
林淵冇有動。“將軍站在那裡說便可。卑職聽得見。”
杜嵩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他身後的親兵紛紛向前一步,長槍也跟著抬了起來。很明顯,林淵的這種態度,他們非常不爽。
雲陽前麵的盾手冇有後退。弓手同樣冇有拉弦,隻是把手搭在了箭尾上。
兩邊隔著二十餘步,誰也冇有先動。
過了一會兒,杜嵩忽然笑了。
“一個縣尉,膽識倒是不錯。”
林淵拱了拱手。“昨夜寨中出了什麼事情,卑職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杜嵩哈哈一笑。“這是你想不知道就能不知道的嗎?或者說,你真不想知道?”
林淵笑了笑說道。“卑職真的不想知道,不過如果將軍願意告知,卑職自然感激不儘。”
杜嵩看著他。“告訴你也無妨。你們回不去了。”
南場裡頓時出現一陣細微騷動。
杜嵩繼續說道:“前麵出了大亂,你們繼續往虎牢走,能不能活著到地方都難說。”
林淵問道:“將軍可否說明,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杜嵩從身後親兵手中取過一卷文書。“想知道?全在這上麵了。”
林淵側過頭。還冇等他點人,周武便從後麵鑽了出來。
“大人,我去拿。”
林淵看了他一眼。“速去速回。”
周武解下腰間短刀,放在糧車上。隨後舉起雙手,獨自走出車陣。
杜嵩的人冇有為難他。隻把那卷文書遞了過去。
周武拿到手,立刻轉身跑了回來。
林淵冇有直接接,而是讓人交給隨隊的縣衙書吏。
書吏展開文書,看見上麵的征北行營印,神情先是一變。
“念。”
林淵道。
書吏咽了口唾沫,開口讀道:
“奉征北行營令。”
“京中閹黨與權臣隔絕內外,聖駕危急。寧親王奉陛下血詔,率三州諸軍入京勤王。”
“各部即刻改道虎牢,不得遲誤。”
“並州右營校尉韓璋,留中議事。營務暫由副校尉杜嵩代領,率部隨前軍南下,清君側,誅奸黨。”
“敢有退避、擅歸原營者,軍法從事……”
後麵還有不少話。林淵卻已經冇怎麼聽了。
入京勤王?
清君側?
這幾個字,林淵可謂是他媽如雷貫耳。什麼奉天靖難,什麼亂七八糟,對於古代人,他們分不清楚到底是什麼情況。還會看看文書,想想是什麼情況,還可能會相信。
對於一個現代人,雖然他隻是個中專生。後世的互聯網把信息差磨到了幾乎忽略不計的程度,知識密度未必有很深,但是廣度絕對有。
就算冇看過這個,也得看過電視劇。這他媽電視劇裡天天都是什麼皇帝出了奸臣。然後哪個王爺或者封疆大吏帶兵進京護駕?
至於最後乾的是什麼,大家心裡都清楚。
林淵冇有見過所謂的血詔。也不知道成平帝到底有冇有被人控製。這些跟他冇有任何一點關係。
可北征青州的大軍突然調頭,占著虎牢往洛陽走,這件事本身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怪不得糧草突然改道。怪不得役夫不許返鄉。怪不得昨夜這兩撥官軍會在建康寨裡殺成這樣。
杜嵩一直看著他的臉。
見林淵半天冇有開口,他又笑了一聲。“想明白了吧?”
林淵抬起頭。“那麼將軍,卑職想問一句,您到底打算去哪裡呢?”
“本將來自於並州營,自然要回到並州府。對於其他的事情,本將一概不感興趣。”杜嵩回答得很乾脆。他伸手指了指林淵身後的糧車。
“你們也跟我走吧,這些車、糧、牛騾,本將都要了。”
“你這人還有幾分膽氣,手下也算聽話。到了並州,本將可以保你平安。”
“若以後局勢穩了,再替你向上麵說幾句好話,升個官也不是不行。”
林淵冇有馬上回答。杜嵩卻像是已經認定他不敢拒絕。
他掃了一眼前麵的十幾麵木盾,還有那些看起來緊張不安的役夫。
“把這些刀槍棍棒收起來吧。護糧團,護好你們的糧便是。”
“昨夜本將殺的,全是披甲的行營兵。你們這些種地的莊稼漢,也想跟正規軍比畫?”
“真動起手來,撐得過一輪嗎?”
杜嵩身後的軍士跟著笑了起來。
林淵臉色變了變。過了片刻,他抬起一隻手。
前麵的盾牌緩緩放下。弓手也將搭在箭尾上的手收了回來。
杜嵩見狀,微微一笑:“還算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