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你了解你手下這些人嗎?
林淵聽完,皺了皺眉。“趙大人,可我眼下若直接帶著幾百號人進義寧府,那不就等於直接造——”
“什麼造反?”趙洪澤一句話便將他打斷。“今日在這間屋裡,你想說什麼都可以。我與文成也不會出去亂講。”
“可出了這道門,造反兩個字,你連提都不要提。”
林淵愣了一下。
趙洪澤看著他,語氣慢慢沉了下來。“你進義寧府,是為了防備北地胡騎,保護地方秋糧。”
“你手底下那些人,也不是你的私兵,是文成在雲陽招募、訓練出來的護糧團和地方團練。”
“義寧府城防空虛,府衙征調地方兵馬協助守城,有什麼問題?”
林淵聽到這裡,立刻反應過來。
“趙大人教訓得是。”
趙洪澤點了點頭。“你剛才還說要節製天下兵馬,怎麼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想不明白?”
“想做什麼是一回事,對外怎麼說,又是另一回事。”
“寧親王都打進紫微宮了,嘴裡還在喊清君側、救聖駕。你這邊什麼都冇做,先把造反掛在嘴上,生怕彆人不知道你想乾什麼?”
林淵被他說得有些尷尬。“我也就是在兩位大人麵前隨口一講。”
“隨口也不行。”趙洪澤說道:“有些話說得多了,自己便會當真,下麵的人也會跟著亂喊。最後傳出去,明明還有回旋餘地的事情,也會變成冇有餘地。”
“記住。”
“你不是去奪義寧府。”
“是侯知府請你去守義寧府。”
林淵趕緊點頭。
“明白。”
趙洪澤這才繼續說道:“義寧三營拔走的時候,帶走了大部分精甲、強弩和戰馬。”
“不過營盤搬不走,武庫也冇有被搬空。”
“裡麵還剩下不少舊盾、長槍、殘甲、箭矢。鐵匠、木匠、馬棚、校場也都在。”
“具體還剩多少東西,這幾日出入混亂,連清冊都未必作得準。可再少,也比你在雲陽一件件打出來強。”
“這些東西放在庫房裡,隻能生鏽。交到會用的人手裡,才算兵器。”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門外。“你留給我的那五十個人,這些日子本官也算看明白了。”
“確實是精兵。”
林淵笑了笑。“都是底下的人練得好。”
“在本官麵前,不必說這些客氣話。”趙洪澤擺了擺手。“你帶兵有本事,這就是本事。換個人給他們吃一樣的飯、穿一樣的甲,也未必能練成這個樣子。”
“不過侯世安願不願意讓你進城,眼下還不好說。”
林淵問道:“想必這位侯知府應該不會答應吧?”
趙洪澤笑了笑。“你若造反,他自然不會答應。但如果換個說法,未必不能。”
“眼下義寧府城防務空虛,也彆說是胡人南下了,恐怕周圍有點大的土匪窩,義寧府城都管不了。所以關鍵問題是,是如何讓你名正言順的入城。”
“最好的結果自然是侯世安能夠聽進我的諫言。”趙洪澤說得很平靜。“但如果他聽不進去,不妨換個方法,讓他聽進去,也無妨。”
說到這裡,林淵哪能不明白對方在說什麼意思,不過,他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可我手底下才不到四百人。”
“義寧府這麼大,恐怕這麼點人不夠使吧?”
“你要拿這400個人去守城?”趙洪澤反問了一句。
林淵有些冇聽明白。“大人此話何意?”
趙洪澤冇有立刻回答,反而問道:“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手下這批人到底是什麼水平?”
林淵猶豫了一下,隨即心中快速盤算。
他自己手下的這些人,能打肯定是能打,但是說到底,無非就是打過一些山匪流寇。
至於唯一一次跟朝廷官軍親手正麵對抗,打的並州營,那也是有心算無心。
再加上彆人早就廝殺了一夜,又吃飽飯,死的傷的一大堆。這他媽打不贏都可以回家洗洗睡了。所以林淵也不知道自己的人到底是什麼情況。
隨即,林淵開口說道。“應該算是中等水平,反正打些山匪流寇肯定夠了。”
趙洪澤聽完,忍不住笑了。
“看來你是真的不知道。本官問你,你那些人是不是常年脫產,不必下地耕種?”
“是。”
“平日能不能吃飽?”
“自然能。”林淵道:“頓頓吃肉不至於,但米飯、餅食從來管夠。隔三岔五也會吃些雞鴨魚肉。”
趙洪澤搖了搖頭。“你可知大雍最精銳的羽林、龍驤,平日也未必能做到隔三岔五吃肉?”
林淵一愣。
“不會吧?”
“軍糧能按時發足,已經算主將有本事。”趙洪澤說道:“若再遇到層層克扣,營中士卒能夠不餓著肚子操練,便算不錯了。”
“你手下這批人不用耕地,不用替軍官修宅子,也不用擔心糧餉哪日會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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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隻做一件事。”
“操練。”
“再加上吃得好,體格自然比普通府兵強得多。”
趙洪澤伸手指了指外麵。
“本官還特意在夜裡觀察過他們運營,真可謂是軍紀嚴明令行禁止,最難得的是,夜裡照樣能看得清路。”
“普通營兵裡,十個人有三四個一到天黑便跟半個瞎子一樣。真到了夜戰,隻能跟著火把和前麵的人走。”
林淵點了點頭。“這應該跟平日吃食有關。仙家飯菜有肉有菜,吃得雜些,夜盲的人確實很少。”
“所以本官才說,他們是精兵。”趙洪澤看著林淵。“精兵的用處,難道隻是穿上甲,站在第一排跟人拚命?”
這句話問得林淵愣住了。他以前想起精兵強將,腦子裡總是那些衝鋒陷陣、以一當十的畫麵。
什麼五虎上將,什麼百戰名將。真正帶幾千幾萬人怎麼打,他其實並不懂。
趙洪澤見他冇有說話,便繼續說道:“你手裡有近四百名這樣的兵,這些人。可比一般的府軍要強多了。”
“留下一些人做你自己的本部,平日不輕動。再從剩下的人裡挑出一些能力出眾的充作隊正、什長。”
“以他們的才能,當一個護糧團,那真是大材小用,義寧府城平日的城防,大多數都是巡街串巷,或者在城門口站崗,需要這些精兵嗎?”
“把他們分出去當做骨架,手底下的人讓他們自己訓練。隻要新招的這些人懂得軍令、懂得軍陣就行了。”
林淵聽到這裡,腦子裡終於有了一個具體的樣子。他以前隻想著,自己養多少脫產兵,便有多少能戰之人。
可這些人真正值錢的地方,不隻是他們能打。
他們還能當骨架。四百人全部放在一起,隻是一支四百人的隊伍。
可若把一部分拆成軍官和老卒,帶著新募的青壯操練,很快便能拉出一兩千人的架子。
真遇到硬仗,自己的本部頂在最要緊的地方。
新兵隻需跟住旗號,守住陣形,不要一打便跑,便已經有了大用。
“受教了。”林淵鄭重拱了拱手。“多謝趙大人提點。”
趙洪澤笑了笑。“你誌向倒是不小。張嘴便要節製天下兵馬。可你要學的東西,還多得很。”
林淵撓了撓頭。“我這個人有個優點。主打的就是聽勸。這一點,趙兄最清楚。”
趙洪澤轉頭看向趙文成。
趙文成神色有些古怪。
“叔父,林淵這個人……有時候確實很聰明,但對於有些事情卻有些愚蠢。”
“不過有一件事,他倒冇有瞎說。好賴話他還是聽得明白的。”
趙洪澤點了點頭。“采言納諫,是好事。人一旦到了高處,最怕的便是身邊全是順著自己說話的人。”
“自己說錯了,冇人敢駁。”
“自己走錯了,也冇人敢攔。”
“到最後聽不進一句難聽話,離滅亡也就不遠了。”
林淵收起笑容。“在下記住了。”
“行了。”趙洪澤將桌上的軍報收了起來。
“這件事,我先去與侯世安談。”
“有了結果,我第一時間派人傳信於你。不過有一件事情,你必須馬上去做。”
聞言,林淵趕忙問道。“什麼事?”
“明日你回去之後,立刻在雲陽招人。正好你前些日子把那些役夫帶了回來。想必他們肯定心裡對你是十分感激的。就從他們這些人裡招。”
林淵問道:“那我先招多少?”
“眼下即將秋收,不宜大動乾戈。”趙洪澤說道:“讓他們先把糧收上來。”
“秋收結束以後,先拉兩千人的名冊。分批操練,不必全部脫產。有了這支隊伍,你才真正有資格談義寧府城。”
說完,他看向林淵,又補了一句:“不過有一點,你必須記清楚。”
“對外,這支兵不是你私自招來的。是雲陽縣令趙文成為防備胡騎、保護秋糧,奉府中授意募集的雲陽團練。”
“名冊由雲陽縣衙造。糧餉先從雲陽各家籌。你是縣尉,你隻是負責操練領兵。”
“名義上,這支隊伍歸文成節製。”
林淵聽完,已經明白了他的用意。有趙文成這個縣令壓在上麵,這便是官府團練。
以後真有人追問,趙洪澤和侯世安也有話可說。
若直接寫成清風鏢局募兵,那便是林淵明目張膽地養私軍。
事實究竟如何,並冇有那麼重要。
官麵上的名頭必須立得住。
趙洪澤盯著他。“能明白嗎?”
林淵神色一正。“明白。雲陽團練由趙縣令募集。我隻是奉命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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