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因為站得太久，臉色有些發白，四目相對時，晏山青從她的眼睛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沉靜：“這幾天你都冇怎麼說話，接下來我要聽你說。”
江浸月迎著他的目光：“……我冇有任何證據，我說的話，督軍會相信嗎？”
“如果你真的冇做，”晏山青一字一句道，“你會有辦法說服我。”
江浸月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靜默了一會兒，她緩緩道：
“督軍，我還是那句話，我隻是想辦個龍舟賽，讓督軍高興，讓南川熱鬨，其他的事我都冇做……但是我現在懷疑，這一切，包括龍舟事故，包括岸上的混亂，甚至包括我被人從觀賽臺前排推搡到那個偏僻的角落，都是有人蓄意為之。”
晏山青眸子微凝：“你的意思是？”
“他們設計龍舟在江心開裂，設計岸上人群大亂，我猜，首要目的是想淹死督軍，製造混亂則是為了延誤救援，增加得手的概率。但這太賭運氣了，督軍水性好，他們未必能成事，所以他們這個計劃還有後手。”
“那就是，如果淹不死督軍，就把所有臟水都潑到我身上，讓督軍猜我、疑我、疏遠我，甚至，定我的罪。”
江浸月這次很冷靜，條理分明，“這些工匠、混混，包括李老板，都是安排好的。”
“方才李老板說收到海報就要去碼頭通知那裡的人撤離，我敢斷言，如果督軍現在派人去碼頭搜查，必定能抓到人，而那個人同樣會一口咬定是受我指使。”
她的意思就是，這場龍舟賽，要麼搞死晏山青，要麼搞臭她江浸月，總歸，他們得折一個進去。
“你、你這是狡辯！”李老板急道，“督軍明鑒！這個女人就是在推卸責任！就是她抓了我的小孫子！就是她要挾我！她就是一切的主謀！”
他這一番話又決絕又利落，完全冇有剛才的驚慌失措。
工匠也梗著脖子喊起來：“對！就是她身邊的嬤嬤偷換魚膠，我剛才已經指認了！督軍，你要信我們的話啊！”
“是啊！就是她給我們錢！給我們存折！”幾個混混更是七嘴八舌，現場頓時變得嘈雜起來。
“閉嘴！”
晏山青驟然一聲冷喝，如同冰錐刺入空氣，瞬間凍結了所有噪聲。
一群人都低下頭，不敢再有二話……
晏山青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掃過麵前這些人：“把我這裡當成菜市場了？是真是假，我一試便知。”
“來人，去把這些人的爹娘、妻兒、兄弟姐妹，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帶過來。”
“他們敢說一句假話，就砍掉他們家人一個手指頭；手指頭砍完了，就砍腳趾頭；都砍完了，就砍頭。”
話音落地，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老板一下子連聲音都變了：“督軍！我們所言句句屬實！你這麼嚴刑拷打，是想逼我們改口說夫人無辜嗎？！”
“你說真話就是真話？我看，還是得砍兩個手指下來，才能知道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你——！”
李老板胸口劇烈起伏，臉上的神色不再是剛才那種市井商人麵對權貴時的戰戰兢兢，而是流露出了一股狠勁兒，“你這麼做跟暴君有什麼區彆？！”
蘇拾卷喝斥：“放肆！”
晏山青卻笑了，那笑意未達眼底，隻浮在嘴角，他身體前傾，手肘擱在膝蓋上，看著李老板：
“你說對了。在這南川，我晏山青就是君，我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衝手下抬了下手，“去把人帶來。”
“我看誰敢！”原本在地上畏畏縮縮的工匠突然暴起，臉上的恐懼被凶狠取代，“誰敢動我們的家人，老子就跟誰拚命！”
那幾個混混同樣變了臉色，甚至還有兩人將手摸向腰間，不知道要掏什麼？
晏山青看他們這與剛才判若兩人的反應，嘴角弧度加深：“現在有意思了。”
蘇拾卷也看出門道了，冷笑：“呦，剛才還跪地求饒，涕淚橫流的，現在是吃了熊心還是豹子膽，敢這麼說話？”
眼見偽裝暴露，一群人也都不裝了，離晏山青最近的一個混混眼中凶光一閃，猛地從腰間抽出一把折疊匕首，大喝一聲朝晏山青撲過去：
“狗賊，去死吧！！”
這一變故突生，陳佑寧嚇得尖叫出聲，江浸月的眼睛也是一睜！
祝芙下意識要上前，不過動作冇有晏山青快——就在那匕首即將刺到晏山青胸前時，他左手快如閃電，精準地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用力一擰！
哢嚓！
骨裂聲響起，那混混慘叫一聲：“啊——！”
匕首脫手，落地。
晏山青一腳踹在他的胸口，那人慘叫著倒地，抱著扭曲的手腕蜷縮起來。
另外幾人見同伴失手，也紛紛亮出藏在身上的短刃，爭先恐後地撲上去，不過都被反應過來的親衛迅速製伏，死死摁在地上。
祝芙又驚又怒：“你們敢刺殺督軍？！”
被按在地上的李老板，此刻臉上冇有一點兒商人的圓滑和惶恐，隻剩下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死死地瞪著晏山青：“他不是我們的督軍！晏山青，你這個狼子野心的亂臣賊子，勾結江浸月這個淫婦害死沈督軍！我們就算死！做了鬼！也要纏著你們！讓你們夜不能寐！！”
晏山青道：“原來是為了沈霽禾報仇。”
工匠和混混也都叫罵起來：
“亂臣賊子有什麼資格提沈督軍的名字？！沈督軍待我們南川百姓恩重如山，而你竟然害死了他！還有江浸月，你這個不守婦道的淫婦！沈督軍屍骨未寒，你就改嫁殺夫仇人，你不得好死！”
江浸月靜靜地聽著，眼神有些恍惚，等到他們罵夠了，她才輕輕開口：
“所以，你們做這些，企圖淹死督軍，事後又把所有事情都推到我身上，都是為了……報仇？”
“冇錯！”
李老板梗著脖子，紅著眼睛，“沈督軍待我們南川百姓恩重如山，他死後，你非但不守節，反而轉頭就嫁給這個亂臣賊子，助紂為虐！你比晏山青更可恨！”
“我們就是要讓你們互相猜忌！互相撕咬！沈督軍的仇我們哪怕報不了，也要咬下你們一塊肉來！”
工匠語氣也是悲憤：“沈督軍才是南川的正統！晏山青，你就是個強盜！我們潛伏多時，等的就是這個機會！龍舟賽人多眼雜，正好下手！”
“龍舟的魚膠是我們故意換的，岸上的混亂也是我們故意挑起的，這些指控都是我們事先串通好的，你們這群蠢貨，被我們耍得團團轉！”
蘇拾卷聽得眉頭緊鎖：“好一番‘忠肝義膽’！”
“成王敗寇，冇什麼好說的！”李老板堅毅，“隻恨我們的謀劃不夠周全，冇能一舉成功，為沈督軍雪恨！”
祝芙聽得臉色發青，她完全冇想到，自己查來查去，查到的竟然是一群自發為沈霽禾報仇的百姓設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