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還要從江浸月決定“除掉”祝芙開始。
祝芙太礙事了。
一直盯著她,三番四次咬著她不放,有這個女人在,她無論做什麼事都是束手束腳,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複。
所以,祝芙必須解決。
怎麼解決,是個問題。
她不會殺她的,不至於。
也不能指望晏山青無緣無故處置一個忠心耿耿的老部下。
所以她需要做一個局。
一個讓祝芙自己把自己作死的局。
於是,她就開始布局了。
第一步,是昨晚。
她主動親近晏山青,這樣才能得到一個“勞累過度,發燒臥床”的不在場證明。
第二步,是鐵路爆炸。
晏山青他們以為是政治陰謀,各種推斷幕後主使和最終目的,懷疑軍政府、懷疑青幫、懷疑其他軍閥。
殊不知,真相隻是何竹的人為了調虎離山,將晏山青暫時從她麵前支開並且牽絆住,這樣她才能和應逐星調包,離開公館,去見接頭人。
第三步,是祝芙。
她知道祝芙一直在盯著她。
但她不怕被祝芙發現自己私自外出,甚至,她就是故意讓祝芙發現。
她洞悉人心,精準地抓住祝芙此刻的心理——祝芙幾次指控她,晏山青都不信,她必然是憋著一口氣想要翻身,想要證明自己。
這次好不容易抓到她的小辮子,她一定會等不及,迫不及待追上來。
她著急證明自己是對的,著急讓晏山青意識到自己錯信外人,辜負了她這個忠臣。
江浸月利用她的“急”,故意讓她看到自己和施泊聿見麵,故意開槍,故意逃跑,激得她心緒大亂,怒火攻心,失去判斷能力,越來越偏激。
一個偏激的人,很容易做蠢事。
第四步,是時間差。
祝芙以為自己比她先到公館,可她有施泊聿幫她拖延時間,還有應逐星在公館裡當“替身”,她怎麼可能比她更快?
第五步,是晏山青。
在晏山青的視角裡,他昨晚把她折騰到發燒,他親眼看到她昏睡不醒,還交代了傭人煮粥送去,傭人也說她在睡覺,但有起來吃東西——她一直在他的眼皮底下,什麼時候有出去了?
祝芙的控告實在太荒謬,晏山青根本不相信。
而祝芙因為篤定自己比她先到公館,篤定能抓住她不在的“現場”,便會強烈要求晏山青上樓查證。
她表現越激烈,最後掀開被子證實她“果然是無辜的”,晏山青就會越生氣,那麼祝芙的下場就越嚴苛。
至於其他師座與將領,他們親眼看著祝芙一而再再而三地無理取鬨,誰還敢為她說話?
如此一來,她既成功見到了接頭人,又“處理掉”對她充滿敵意的祝芙。
一箭數雕。
完美。
江浸月表情平靜。
她本就不是良善之輩,誰擋了她的路,妨礙到她的事,那麼她算計起來也不會手軟,祝芙落得這個下場,她毫無愧疚。
隻是,利用了晏山青……
這個念頭從她心頭輕輕劃過,像一根細小的刺。
她知道自己早晚要麵對這個問題。
但此刻,她不想去想。
江浸月抿了抿唇,回過神來,轉向應逐星:“逐星,今天多虧你。”
應逐星隨意地擺擺手,那動作慵懶又好看:“不客氣。而且還挺刺激的,我喜歡。好了,我得走了。”
江浸月點頭:“小心點。”
應逐星推開浴室的窗戶,往外看了看,確定安全後,便雙手撐住窗臺,輕盈地翻了上去。
——這扇窗外是公館後麵的一條巷子,巷角種了一棵老槐樹,樹高三層樓,其中一根枝椏恰好朝窗戶延伸,天然形成一條方便進出的“棧道”。
她們都是爬這棵樹進出的。
應逐星回頭,對江浸月一笑,接著,她直接跳了出去!
!江浸月驚了一下,立刻撲到窗邊往下一看——
應逐星跟表演雜技似的,先抱住一根粗壯的枝椏,整個人在空中蕩了一下,像一隻靈活的貓,然後三兩下就順著樹乾滑了下去。
動作行雲流水,冇有絲毫勉強。
江浸月愣了一下,才明白過來,應逐星以前是在戲園子唱戲的。
戲班子裡的人,多少都會些功夫底子,翻跟頭、走鋼絲、跳高臺,都是基本功,彆說二樓跳樹,就是三樓跳臺,恐怕也難不倒她。
她站在窗邊,看著應逐星穩穩落在地上。
應逐星抬頭,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貓著腰,很快消失在巷子裡。
江浸月一直看著她消失不見,這才關上窗戶,長長地籲了一口氣。
到這裡,事情才算徹底解決。
江浸月重新走進淋浴間,脫了衣服,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衝刷過全身,她後知後覺感到一陣疲憊。
她剛才雙腿一軟差點摔倒,不是裝的,是真的冇有力氣。
從早上喬裝改扮偷偷離開公館,到老城區跟施泊聿見麵,到被祝芙追殺各種翻牆爬樓逃命,到一路狂奔趕回公館,再到爬樹翻窗進來,跟應逐星換回來……
整個過程,她都是提著一口氣。
那口氣撐著,讓她忘了累,忘了怕,忘了身體的不適,忘了昨晚被折騰到近乎散架的酸痛。
現在事情辦完,那口氣一鬆,整個人就像是被抽乾了。
熱水最能舒緩疲憊,她衝了一會兒,感覺四肢百骸的酸軟慢慢化開,關掉花灑,擦乾身體,裹著浴巾走出淋浴間。
啊……忘記拿換洗的衣服了。
江浸月將大浴巾裹在身上,打開門,本想自己溜出去拿衣服,不曾想看到門把上掛著她的衣服。
江浸月愣了一下,猜是晏山青走之前放的,連忙取進來,關上門。
他還挺細心的,裡衣外衣都拿了,肚兜他拿了一件紅色繡交頸鴛鴦的,她低頭穿上身,這時才註意到自己身上到處都是痕跡——
鎖骨有吻痕,胸口有咬痕,腰側還有一片青紫,是他手指用力箍出來的痕跡。
再往下,大腿內側,還有更多……
江浸月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一個上午都在奔波,冇時間多想昨晚的事,現在平靜下來,那些畫麵就開始不受控製地往腦子裡湧。
他壓在她身上時的重量、他禁錮她時的力道、他被情欲吞噬時的表情……
還有那種劇烈的、洶湧的、讓人幾乎窒息的……
江浸月咬住唇,心慌意亂,忽然有些無所適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