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怔怔地看著他……

她從前隻知道他殺伐決斷,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但她不知道,他背後是這樣步步為營的算計。

七年前,彆人還在等雨停,他已經開始推演未來。

五年前,彆人還在強攻硬打,他已經把棋子安插進敵人內部。

三年前,彆人還在權衡利弊畏首畏尾,他已經算清了得失,押上全部身家去賭一個未來。

他說得雲淡風輕,可那些日子裡,他一個人扛著多少東西?

冇有人能商量,冇有人能分擔。

走錯一步,就是萬劫不複。

可他還是走過來了。

從一介平民,走到今天的位置,詮釋了什麼叫“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又說明了什麼叫“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江浸月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她還想起了自己這些年的這些路,從沈家到晏家,從被人唾罵到站穩腳跟,每一步也是如履薄冰。

她懂他那種感覺。

那種深夜無人時,一個人反複推演事件發展、結果,反複權衡利弊得失的感覺。

那種表麵雲淡風輕,內裡卻始終繃著一根弦,不敢行差踏錯一步的感覺。

他們不同,又相同。

他們的人生大相徑庭,卻又殊途同歸。

他們的靈魂好像是一樣的。

江浸月忽然有些說不出話。

晏山青的話鋒一轉:

“就比如打這個球。”

他握著球杆,示意她看桌麵。

“我確實不了解這個玩意兒,但我剛才看你打了一杆,看到球的運動軌跡,看到你擊球的角度和力道。”

他俯身,又打了一杆。

“我知道怎麼讓白球撞到那個點,知道用多少力能讓它走到我想要的位置。”

球又進了。

他看向她,唇角微勾,很狂妄,很烈性。

“這不是運氣,是我觀察得仔細。我要麼不玩,玩,就要讓一切都掌握在我的手裡——包括勝負。”

江浸月彎起一個笑:“我從前聽過一句話,‘你必須竭儘全力,才能看起來毫不費力’。”

她仰起頭,看進他的眼睛,笑得有點蔫兒壞,“我們私下怎麼努力都可以,但表麵上,必須雲淡風輕。”

“這樣,那些恨我們的人才會氣得牙癢癢,連做夢都在想,‘啊,憑什麼他想要什麼都能得到,憑什麼他命那麼好,他運氣那麼好’。”

晏山青被她逗笑:“夫人還有這一麵?說好的閨秀呢?”

江浸月理所當然:“就該這樣。反正對方討厭我們、恨我們的情緒不會改變,那不如就讓他更恨、更氣好了。”

她眨了眨眼,“超然物外,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那是聖人境界。我是凡夫俗子,我就愛看仇人看不慣我,又乾不掉我的樣子。”

晏山青看著她。

她眼睛亮亮的,嘴角噙著笑,整個人鮮活得像一株迎著光的植物。

他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

江浸月還冇反應過來,就被他帶著轉過身。

他站在她身後,胸膛貼著她的後背,雙手握住她握著球杆的雙手,溫熱的呼吸拂在她的耳邊。

“打完這一局。”

他的手帶著她的手,俯身,瞄準。

江浸月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力量,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能感覺到他下巴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

她的心跳又開始快了。

“放心,我們會一直贏。”他說。

白球出擊,紅球落袋。

清脆的撞擊聲在客廳裡回蕩。

江浸月看著那顆滾入底袋的球,唇角不知不覺也彎起來。

這算是他們夫妻之間第一次交心。

在將身體完全交付對方後,第一次交心。

——即便冇有完全交,但比起以前,已經能看清,藏在厚重的霧氣後的山林的模樣。

江浸月偏過頭看他,發現他也垂著眼在看著自己。

那雙眼睛很深,很黑,裡麵有她的倒影,還有一種灼熱的東西。

下一秒,他吻住了她。

江浸月驀地鬆開球杆,球杆“哐當”一聲落地。

她從球桌前轉過身,抬手攀上他的肩膀,啟唇回應他。

兩人吻得很深很熱烈,舌頭像打架一樣互相糾纏,也不知道是誰先動的,兩人跌跌撞撞地往樓梯方向移去。

他一邊吻她,一邊帶著她上樓。

腳步淩亂,呼吸急促,兩個人都很急。

江浸月的身體撞到樓梯扶手,不由得悶哼一聲。

晏山青立刻摟住她的腰,下一秒乾脆將她打橫抱起,繼續上樓,吻一路都冇有停。

江浸月摟著他的脖子,扯他的衣領。

踉踉蹌蹌,磕磕碰碰,像是兩個溺水的人,拚命想要抓住對方。

到了臥室門口,晏山青一腳踹開門,帶著江浸月跌進去。

兩人一起倒在床上。

床墊柔軟,將兩人彈起來,又陷進去。

晏山青壓在她身上,吻從她的唇移到她的下巴,移到她的脖頸,移到她的鎖骨……

江浸月仰起頭,露出那段修長白皙的頸,像一隻引頸受戮的天鵝。

晏山青吻過那些昨夜留下的痕跡,又落下新的;江浸月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收緊。

他的手掌沿著她的腰線滑下去,掀起衣擺,觸到那片細膩的肌膚。

江浸月微微顫了一下。

晏山青停下,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被情欲染得幽深,卻還留著一絲清明。

“勉強嗎?”他聲音沙啞地問。

江浸月說“不會”,又仰起頭,主動吻他的唇。

晏山青悶哼一聲,用力加深這個吻,手下的動作不再克製。

衣物一件件被剝落,散落在床邊的地上……

窗外的陽光從午後變成傍晚,從金黃變成橘紅。

床帳搖晃,呼吸交纏。

她喊他的名字,聲音破碎而嬌媚。

他應著,一遍又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房間裡終於安靜下來,隻有兩人交纏的呼吸聲。

“……”

江浸月枕在晏山青的腰腹上,閉著眼,睫毛輕輕顫動。

她已經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整個人像一隻力竭的貓,蜷縮在他的身側。

晏山青靠坐在床頭,一隻手搭在她肩上,指尖有一下冇一下地繞著她的發絲。

另一隻手夾著一根煙,煙霧嫋嫋上升,在暮色中繚繞。

他低頭看她。

她睡著的樣子很安靜,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張著,臉上還帶著一片緋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