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晚飯,晏山青冇有留宿,看著江浸月洗漱完,將她抱回床上後就要走了。

江浸月愣了愣,下意識問:“怎麼不留下?要忙公務嗎?”

忘記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就一直是同床共枕——除了他受傷住院那幾天,和她受傷住院那幾天——除此之外,都是在一起睡,甚至蓋一床被子的。

她都習慣了。

“一張床睡,我怕翻身時不小心弄到你的傷口。昨晚就差點。”

他習慣抱著她睡,但她傷在腹部,是不能箍到的,他有意識地克製。

但也有忘記克製的時候,比如昨晚,他差點就又習慣性把她攬到自己懷裡了。

分床睡,睡廂房就不如回自己院子,還舒服一些。

江浸月“哦”了一聲,理解。

晏山青手掌托著她的下巴,輕輕摩挲她的臉,低沉道:“而且,我們今晚聊了太多,我現在很有感覺,萬一擦槍走火,那就不好收拾了。”

江浸月臉上頓時一熱,連忙催他快走,又在心裡想,剛才果然不止她一個人心猿意馬。

晏山青悶笑,低頭在她唇上親了一會兒,而後才大步離開。

明嬸端著一盆熱水進來,放在床邊:“夫人,泡個腳吧。”

江浸月說“好”,把腳伸進熱水裡,溫熱的水漫過腳踝。

明嬸彎腰為她鋪床。

鋪著鋪著,她忽然低聲問:“夫人,您和督軍……是不是圓房了?”

江浸月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明嬸十分歡喜,又問:“是在船上的時候嗎?”

江浸月抿了抿唇:“是他在西江為我擋槍之後……在醫院。”

明嬸咋舌:“督軍那會兒還受著傷呢,居然可以?”

江浸月小小聲地跟從小照顧自己長大的奶娘說心裡話:

“我當時,就是想著,他受了傷,不能太用力,我能好受一點……結果想多了,他真的很……強悍。”

明嬸聽得好笑,又問:“那您冇有受傷吧?”

“還好……”江浸月含糊道。

明嬸正色道:“您以後不能由著督軍為所欲為,該製止就要製止,該服軟就得服軟,不然傷的是自己,男人可不會主動憐香惜玉,都是顧著自己舒坦。”

江浸月耳朵都紅透了,連忙結束這個話題:“知道了。”

明嬸心裡卻高興——任誰看一對成婚一年的夫妻還冇有圓房,都會發愁。現在圓了,心裡就踏實了。

“這麼大的事也不說一聲,”她笑著道,“我明天給你煮兩個紅雞蛋。”

江浸月連忙擺手:“彆彆彆,讓人看到了笑話。”

明嬸笑著說好吧,又給她加了熱水,在她腳邊的凳子坐下,忽然壓低聲音說:

“夫人,我琢磨著,老夫人今天突然說要給督軍房裡塞人,這裡頭,怕是還有原因。”

江浸月抬起眼看她。

明嬸壓低聲音:“她不是為了督軍的舒坦著想,也不是故意膈應您。是為了她自己。”

江浸月眉頭微蹙:“怎麼說?”

“您想想啊,”明嬸分析給她聽,“您現在養傷,不能管事,管家權才回到她手裡,那她最怕什麼?她最怕您傷好了,把管家權搶回去呀。”

江浸月若有所思。

明嬸繼續說:“所以她才想趁您和督軍不能同房,安排丫鬟去服侍督軍,慢慢把督軍的心思從您這兒分走。而丫鬟是她的人,能為她吹枕邊風。”

“等半年後您傷養好了,什麼都變了,督軍最喜歡的不是您了,她就能繼續把持內院。”

江浸月沉默了幾秒,說:“有道理,我冇有想到這一層。”

這麼看,老夫人有點太著急了。

不過老夫人一直都不是什麼深謀遠慮的人。

說一句客觀冇有鄙夷和貶義的話,她原本隻是一個鄉下務農婦人,麵朝黃土背朝天,自然冇有多少見識和城府。

即便現在做了督軍府的老夫人,也學著拜佛和插花,但眼界和大局觀這種東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變的。

她依舊隻看得見眼前的一畝三分地。

明嬸歎了口氣:“我冷眼看著,老夫人對督軍,其實冇有多少母愛,遠不如咱家老夫人對您和兩位少爺。她對督軍,生疏得很。”

“之前給宋知渝撐腰,想把表小姐嫁給白家,看似為了打壓您,實際上,她都是為了自己的地位能穩固。”

江浸月想起晏山青說過的話:“是,督軍也跟我說過,他跟老夫人不親。老夫人更喜歡督軍的弟弟。”

明嬸點點頭:“很多父母都會比較偏愛小的那個。而且督軍的脾氣,主意大,性子硬,不愛說軟話,父母自然也就不那麼親近。”

“她對督軍不夠好,以己度人,便覺得督軍有了媳婦也會忘了娘,所以她才各種折騰,想自己掌權。”江浸月淡笑,“但其實督軍不會。”

她什麼都不做,晏山青也會尊她敬她,給她金錢地位。

晏山青都這樣了,旁人難道還敢怠慢她?

可她“心虛”,不信晏山青,隻信自己能掌握的權力。

江浸月泡好了腳,自己拿過毛巾,慢慢擦乾。

突然說:“督軍其實,挺可憐的。”

明嬸一愣,看向她。

江浸月說:“人的脾氣性格,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督軍應該從小就是這個脾氣,也就是說,老夫人從小就不太喜歡他。”

“如果他後來冇有發跡,冇有坐上這個位置,一直隻是一個種地的漢子,老夫人肯定不會跟著他過。早就是弟弟去哪,她就去哪。”

明嬸有些不忍:“不至於吧?”

江浸月搖搖頭:“督軍說過,他冇讀過兩年書,可他不笨,甚至很聰明。之前在船上,我跟外國人用英語打招呼,他聽一次,下次就能發音標準地複述出來。”

她看向明嬸,“那他為什麼冇能讀書?隻可能是因為家裡窮,需要他當勞動力。可弟弟卻能讀到大學。”

明嬸沉默了。

“督軍發跡,是最近十幾年的事,也就是說,弟弟是從小讀書,從小就被老夫人偏愛。”

明嬸輕輕歎了口氣。

江浸月聲音更輕了:“所以他一直都是一個人。”

晏山青說過,“你心裡第一重要的人,得是我”。

那時候她就明白,他的霸道裡還有渴求。

從來冇有被誰放在第一位的渴求。

江浸月後知後覺意識到:“他現在,身邊最親的人,是我。”

明嬸看著她,目光裡滿是慈愛和欣慰。

“夫人,上次我說您隻是表麵對督軍好,但這次出門回來,我覺得您是真心對督軍好了,您對得起督軍對您的偏愛。”

“是嗎?”

“當然是啊,不然您也不會為他擋刀。”

江浸月蹙眉:“可我擋刀的時候,想的是,他替我擋過子彈,這是我還給他的。”

明嬸笑了:“夫人啊,”

她握住江浸月的手,“您擋完以後才想這些。擋的那一刻,您什麼都來不及想,直接就擋上去了,那就是本能。”

“本能,不就是真心?”

江浸月低下頭,若有所思。

明嬸看著她的表情,笑著起身,扶著她躺下,給她蓋好被子:“夫人早點休息。”

江浸月說“好”。

明嬸端著水盆出去了,輕輕帶上門。

屋裡安靜下來。

江浸月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夜色。

月光透過窗紗灑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淡淡的銀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