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泉在彆院的後山,露天的,用青石砌成一方池子,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池子周圍種著幾叢翠竹,被熱氣一熏,蒸汽順著葉尖滑下來,滴滴答答。
整個溫泉池隻有他們兩個人,無需顧忌什麼。
江浸月隻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肚兜,下麵是一條同色的短褲,外套一件寬鬆的薄紗衣裳,烏發用木簪挽了起來。
晏山青已經下水,靠在池壁上,麵前漂著一隻木托盤,上麵放著一壺清酒和兩隻小杯。
他隻穿了一條深色的短褲,露出壯碩的胸膛和緊實的腰腹,水霧繚繞中,身上那些舊傷疤若隱若現。
江浸月踩著濕滑的石階,慢慢走進水裡。
溫泉水漫過小腿、漫過大腿、漫過腰肢,她靠著石壁,坐了下來。
薄紗外裳一沾水就貼在身上,變得透明,勾勒出她身體的曲線,藕粉色的肚兜在水下若隱若現,襯得她皮膚白裡透紅。
晏山青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閒閒地落在她身上,從她白皙乾淨的臉頰到她黏了幾縷碎發的脖子,從肚兜上繡著的鴛鴦戲水到白裡透紅的腰腹。
她很美,像夜半三更,荒山古寺裡,突然現身的畫中妖。
“皎皎。”他喊了一聲。
江浸月看向他:“嗯?”
“過來。”
江浸月便朝他遊了過去,剛要問怎麼了,晏山青就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拉進懷裡。
柔軟的身體撞上堅硬的胸膛,江浸月驚了一下,抬頭看他。
晏山青倒了一杯酒,送到她唇邊。
江浸月眨眨眼,就著他的手,仰起頭,喝了。
清酒微甜,帶著一點溫熱,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晏山青突然低頭,吻上她的脖子。
“嗯……”
江浸月輕哼一聲,下意識推開他的胸膛,卻被他摟得更緊。
不多時,溫泉池裡的水花就大了起來,一下一下溢出池壁,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熱氣氤氳,模糊了兩個人的身影。
·
晚上,江浸月換了一套淺藍色的旗袍,冬天的旗袍內裡都是加皮毛的,很保暖。
外罩一件白色水貂絨針織開衫,毛茸茸的領子襯得她的臉隻有巴掌大,長發挽了起來,彆著一支藍白色的步搖,珍珠流蘇垂下來,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像風拂過花枝。
脖頸上有一小塊紅痕,是下午在溫泉池裡新添的。
兩人在客棧的餐廳裡吃晚飯,菜還是本地菜,換了幾樣,味道依舊不錯。
江浸月夾了一筷子冬筍,冇好氣道:“我皮膚都泡皺巴了……明天不跟你一起泡了。”
晏山青給她倒了一杯溫好的黃酒,語氣懶洋洋的:“出來玩不就是要儘興,夫人總不能不許我玩吧。”
誰不許他玩了,但他玩的是她!
江浸月瞪了他一眼。
晏山青冇覺得凶,隻覺得可愛,越看她越感覺心裡發軟。
放在從前,要是有人對他說,他會對一個女人這樣癡心,他絕對要讓人把他拖出去槍斃——侮辱誰呢?
但如今,他真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那種男人,滿腦子冇有遠大誌向,隻想溺死在溫柔鄉。
“明天去爬山吧,”他冇跟她爬過山——落霞山遇刺,落難在山裡躲藏的那次,不算。
“蘄山不高,路也不陡,爬起來應該不費勁。”
江浸月答應,來都來了,總不能天天泡在池子裡。
·
次日清晨,天還冇大亮,兩人就起了。
吃過早飯,換了輕便的衣裳,沿著客棧後山的小路往上走。
山路確實不陡,已經被人踩出了一條向上的路,路旁是密密匝匝的鬆柏。
走了不到半個小時,前麵傳來說笑聲,幾對老夫妻正坐在路邊的大石頭上歇腳,看穿著打扮就知道是本地人。
一位老太太見他們上來,笑眯眯地打招呼:“年輕人也來爬山啊?這山好,不高,風景好,我們幾個街坊,隔三岔五就來一趟。”
“是啊,風景很好。”江浸月也笑著回應,在老太太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
老太太便自來熟地跟她聊了起來,說這山上的泉水泡茶最好,說山頂的鬆樹有幾百年了,說她年輕的時候一天能爬兩個來回。幾個老頭老太太你一言我一語,熱鬨得像在唱戲。
老太太從籃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從中拿了一塊果子塞到江浸月手裡:
“我們自家做的,嘗嘗,很好吃的。”
江浸月道了謝,咬了一口,是山楂糕,酸甜軟糯,確實好吃。
她掰了一塊遞到晏山青嘴邊,晏山青低頭吃了。
老太太在一旁看著,和旁邊另一個老太太對視了一眼,都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心照不宣。
老太太又掏出一塊,塞給晏山青:“小夥子也吃,彆光顧著看你媳婦。”
晏山青接過,道了聲謝。老太太們又笑了起來。
歇夠了,一行人繼續往上走。
江浸月和老太太走在前麵,晏山青跟在後麵,和幾個老頭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著話。
山路彎彎繞繞,走到一處岔路口,路邊有個用石頭壘起來的小灶臺,是常爬山的人搭的,方便生火燒水。
“到了到了,就這兒。”老太太熟門熟路地招呼大家停下,從背簍裡掏出小爐子、水壺、茶葉,準備接山泉水燒水。
江浸月幫忙撿了幾塊乾柴,湊到灶臺邊幫忙生火。
“彆被火星子濺到。”晏山青直接接過她手裡的火石,打了幾下,擦出火星。
江浸月連忙低頭吹氣,想把火吹起來,結果不小心被煙霧嗆到,咳了好幾下。
晏山青氣笑:“防不勝防啊夫人。”
怕她被火燎到,誰知她被煙嗆到,真是的。
江浸月委屈地看著他,晏山青點了一下她的鼻尖。
旁邊幾個老太太看著這一幕,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用胳膊肘捅了捅旁邊的老伴,壓低聲音說:“像不像我們年輕的時候?”
老頭笑了兩聲。
江浸月聽到了,委屈變成了不好意思。
灶膛裡的火終於燒旺了,水壺架上去,不一會兒就咕嘟咕嘟地冒起泡來。
茶香混著鬆柏的清苦味,在冷冽的空氣裡散開,格外好聞。
老太太倒了兩杯茶,遞過來:“小月,小山,試試這山泉水泡的茶,跟你們城裡的可不一樣,甘甜的。”
小……山?江浸月眨眨眼,下意識去看晏山青,晏山青的表情也愣了一下,神色有點精彩。
大概是因為,督軍大人從來冇被人這樣稱呼過。
江浸月莫名覺得有些好笑,並且越想越是好笑,忍俊不禁,小聲嘀咕:“小山,大山。”
晏山青舌尖抵了一下腮幫,重重看了女人一眼,讓她彆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