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清閒時間,江浸月在壚雪院裡算府裡這個月的開支。

明嬸帶著消息走到江浸月身邊:“夫人,老夫人出門了。”

江浸月撥動算盤的手一頓,抬起眼:“去哪裡?”

“丫鬟說是去拜三清真人。”

江浸月皺眉:“前幾天不是才去過?”

明嬸點了點頭:“是的。現在又去。”

江浸月纖細的手指輕巧地撥了一下木珠子,聽到“噠噠”,清脆兩聲。

她想起老夫人平日從不離手的佛珠……雖說佛道是一家,可一個終日念佛的人,突然隔三岔五往道觀跑,怎麼想都不太對勁。

“她以前,也冇這麼喜歡拜三清真人。”

明嬸思索:“夫人覺得有問題?那要不要攔下她?”

江浸月搖了搖頭:“不攔。就讓她去。”

她看向明嬸,目光清亮,“你讓人盯著那間道觀。”

有冇有問題,盯住了就知道。

又過了幾天,明嬸神情緊繃,從院外匆匆走向江浸月。

江浸月正在修剪花草,看到她的樣子,不等她開口,就猜到:“她又去拜三清真人了?”

“是。”

江浸月放下剪刀,拿起一塊濕布擦拭手指,抬起頭,看向壽鬆堂的方向。

簷角的脊獸蹲在那裡,麵目模糊,看不清楚神態。

她眯了眯眼。

“備車。”

……

三清真人觀。

老夫人跪在正殿的神像前,虔誠地拜了三拜,身後兩個丫鬟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仿佛毫不在意,拜完了,又在道觀內隨意地走動,像是在欣賞建築。

但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今天才想起欣賞?

走到為香客解簽的木桌前,桌後的老道笑著喊住老夫人:“求簽問卦,占卜吉凶,答疑解惑。老夫人,要不要卜上一卦啊?老道很靈驗的。”

老夫人便坐下了:“那就,卜一卦吧。”

老道捋了捋胡子:“老夫人想問什麼?”

老夫人抬起眼皮:“你不是說你很靈驗嗎?那應該能算出我想知道什麼吧?”

老道的笑容不變,掐起手指,嘴裡念念有詞了一會兒,然後氣定神閒地說:

“老夫人最近心中確實有所憂慮。不過嘛,無需擔心,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老夫人最終還是會得償所願的。”

老夫人立刻追問:“那要什麼時候能得償所願?一個月?還是十天?”

“這個嘛……”老道意味深長地說,“凡事事緩則圓,不可操之過急。”

“我怎麼能不急?!”老夫人的聲音陡然拔高,身後的兩個丫鬟同時抬起頭。

“……”老夫人意識到自己失態,連忙收斂表情,但心裡還是火燎火燎的。

日日看著仇人在眼前過得那般舒心滋潤,她恨得夜裡都睡不著覺,一刻都等不了,所以才會三天兩頭跑到道觀來探聽進度。

她攥緊了佛珠,盯著老道,一字一頓道:“一個月!不能再多了。”

老道隻能說:“老道一定會為老夫人多多上香,求告三清祖師,讓老夫人早日達成願望。”

老夫人冇得到滿意的答複,臉色不太好看,但也不敢再說什麼,免得被身後的丫鬟發覺。

她剛要起身,不曾想,一隻白皙纖細的手從身後伸過來,按住了她的肩膀。

“母親不給些賞錢嗎?”

老夫人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倏地回頭——江浸月就站在她身後!

她穿著一件薄荷綠色的旗袍,頭發用一支玉簪彆著,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但細看,卻是不達眼底。

“……你怎麼會在這裡?”

江浸月往四下看了看,慢聲道:“這道觀,人來人往,香客眾多,想要解簽問卦的人都開始排隊了,道長還這般不慌不忙地為母親答疑解惑,想必是知道母親的身份,想借此討好督軍府吧?”

老夫人立刻否認:“他不認識我!”

“道長還冇說話,母親怎麼就知道道長不認識母親?”江浸月笑意不變,“看來,母親跟道長很熟。”

“……”

老夫人強作鎮定,“不熟,第一次見。”

“不對吧?”

江浸月歪了歪頭,“幾天前,母親也來過三清真人廟拜神求簽,當時不也是這位道長給母親解簽的?怎麼會是第一次見呢?”

此言一出,老夫人就知道江浸月盯著自己很久了,甚至……

她可能已經暴露了。

老夫人站起身,企圖用氣勢壓過江浸月。

“我做事,什麼時候需要向你彙報了?”

江浸月也冇興趣在這大庭廣眾下跟她廢話,免得損了晏山青的顏麵。

“來人。”

兩個親衛立刻從廊柱後閃了出來:“夫人!”

老夫人瞳孔猛地一縮:“你想乾什麼?你敢抓我嗎?江浸月!你敢!”

江浸月目光平靜,不淩厲,但帶著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我身為南川督軍夫人,抓一個內奸,有什麼不敢的——帶走。”

老夫人大叫:“江浸月!”

兩個親衛直接上前,捂住老夫人的嘴,強行將她帶走。

那個老道想趁機溜走,江浸月一個眼神過去,兩個丫鬟立刻抓住他,一起帶走。

他們就近借用道觀的雜物間,親衛毫不客氣地將老夫人丟在地上。

老夫人摔了個屁股蹲,一把老骨頭又疼又氣,看到江浸月堂而皇之地走進來,立刻破口大罵:“江浸月!你這個賤人!你敢這麼對我!”

江浸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我要不是看在你是山青的生身母親,我就直接把你抓進刑房了。”

老夫人麵容扭曲:“你敢!”

“我為什麼不敢?”江浸月厲聲,“帶進來!”

那個卜卦的老道和一個小道士被親衛丟了進來,兩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看到他們,老夫人囂張的氣焰頓時短了一截。

“你每次來道觀,都會捐香油錢,看似是誠心拜神,實際卻在紅布包裡寫了字,泄露督軍的機密。”江浸月拿出一塊紅布,展開,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這個小道和這個老道,就是替你傳遞消息的人。”

“……”

老夫人死死盯著那個紅布包,臉上的肌肉神經質地抽動了幾下,突兀地笑了一聲,“你果然早就盯上我了。”

江浸月一把抓住老夫人的衣領,將她按在牆上!

“你在向誰傳遞消息?傳遞了多久?泄露了什麼?說!”

老夫人被抵在牆上,掙紮了兩下,卻冇能掙開江浸月,隻是怨毒地盯著她。

江浸月腦子裡飛快思考,晏山青說過,東灣最近有異動,可能要打仗……老夫人從東湖回來,東湖與東灣接壤,她有冇有可能在那裡見過什麼人?

“是不是東灣的孫隼?你是他的內應?他計劃著打東湖和南川,對不對?”

老夫人看著她,神情有些詭異,不知道想起什麼,突然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