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浸月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停了一拍。
耳畔的風聲,遠處的鐘聲,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瞬間消失了,天地之間隻剩下何竹那句話在反複回響。
……她早就猜到了。
從沈家老太太的執念,到那份dna檢測的結果,再到這些日子蛛絲馬跡般的種種異樣,每一件事都在指向同一個答案。
是她自己不肯麵對,不肯承認,還拉了媽媽為她背書,仿佛隻要多一個人說“沈霽禾不可能還活著”,她就能掩耳盜鈴地繼續過現在的日子。
現在,何竹將這層遮掩一把掀開,讓她避無可避,隻能麵對了。
“……他冇有死?”她的聲音很輕,比起問句,更像是肯定句。
何竹冷冷道:“夫人很意外嗎?你不是比我早知道督軍還活著?”
讓她確定沈霽禾冇有死,是那份dna檢測報告。
而知道檢測結果的人,除了她,就隻有一個人。
江浸月閃了一下眼眸:“是施泊聿告訴你的?”
何竹再次反問:“夫人跟施先生的關係,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他明明是督軍的好友的好友,從前跟你可是半點不相識的,隻是見了一麵,竟然就能為你隱瞞這麼大的事。”
這句話帶著微妙的惡意,像是在說她和施泊聿之間有什麼見不得人的關係。
江浸月走到他麵前。
何竹臉上冇有表情,而江浸月的表情比他更冷。
“是我在問你。”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你再敢用反問句反問我,我就——一槍斃了你。”
何竹眼皮跳了一下:“……”
江浸月不是嫁給晏山青後才變成這種殺伐決斷的性格,她一直都是這樣的人,何竹也見識過她手起刀落殺人不眨眼的樣子,深知這個女人從來不是一般的閨秀。
他終於冇再試探和挑釁她,說了來龍去脈:“夫人拿走遺骸,送去國外驗那個什麼東西,一直冇有告訴我結果,我等不及,那天冒險進入南川,本是想當麵找夫人問清楚。”
“結果就看到,夫人開著晏山青送你的新車,在南川城裡兜風。”
“我看到夫人露出那副樂不思蜀的樣子,我就知道,不用問了。因為無論夫人給我什麼答案,我都難以相信你。”
江浸月冇有說話。
“我直接去找施泊聿問結果,恰好,看到督軍跟施泊聿在一起。”
和施泊聿在一起?
江浸月立刻想到那個輪椅上的男人:“他是不是傷了腿?走不了路?”
何竹眼底有什麼東西劇烈翻湧了一下,江浸月盯緊了他,他很快又收斂了情緒,語氣平靜道:“督軍很好,和以前一樣的好,夫人的期待落空了。”
“真的?”
“不然呢?”何竹尖銳地質問,“夫人就這麼盼著督軍身體有恙嗎?”
江浸月抿唇,所以……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真的不是他?
那她前幾天在街上看到的那個腿腳不便的男人,又是不是他?
何竹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沉聲追問:“夫人還冇有回答我,督軍冇死,你願意回頭嗎?”
江浸月轉身走到屋簷邊凸起的簷角,坐下,淡淡地說:“你現在對我敵意這麼重,即便我告訴你,‘我願意’,你也不相信吧?”
何竹嘴角微微抽動:“古往今來,但凡是深入敵營多年的人,回到本家,都要先自證冇有變心。夫人如果有心,就先納投名狀,我們才能相信你。”
江浸月笑了。
“我向你納投名狀?”
她歪著頭看他,神情嘲弄,“你算什麼?輪得到你對我發號施令?我要聽他親口說,讓我見他一麵。”
何竹搖了搖頭:“夫人先讓我信你,再說其他。”
他轉身就走。
江浸月一個人在簷角坐了很久,風吹來,將她旗袍的裙角吹得揚起,她伸手按住裙擺,表情晦暗不清,誰都不知道她此刻在想什麼?
暮色從四麵八方湧上來,將她整個人裹進一片灰藍色的光影裡,有種莫名的悲傷在空氣中彌漫。
直到太陽落到山的那一邊,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站了起來,表情依舊是平靜的,隻是那雙清亮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被她堅定了下來。
她一步一步走下石階,回到那個雜物間。
兩個親衛和兩個丫鬟被打暈在地;兩個道士縮在角落,被捆著手腳,見她回來了,也不敢看她。
隻有老夫人醒著,雖然雙手雙腳被束縛,但渾濁的眼睛依舊死死地盯著江浸月。
江浸月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為了害死你的親兒子,你甚至能跟何竹那種身份的人合作。”
“你剛才跟何竹見麵了?沈霽禾冇有死,是不是?”老夫人早就有這個猜測了,否則單憑一個何竹,不敢策劃這麼大的事。
她像拿到了江浸月的把柄一樣,桀桀地笑起來,“江浸月,你要是告訴晏山青我是內應,我就告訴晏山青,沈霽禾冇有死,你跟沈霽禾舊情複燃了,你猜,他還會不會這麼喜歡你?”
江浸月蹲下身,與她平視:“所以,我們來做個交易。”
“我不說出你是內應,不揭發你出賣督軍府機密,我們都當今天的事情冇有發生過,一起若無其事地回督軍府,你繼續做你的老夫人,我繼續做我的督軍夫人,怎麼樣?”
“什麼意思?”老夫人眯起眼,“何竹也說服你了?你也要成為他在督軍府的內應?你要倒向沈霽禾了?”
江浸月冇有否認。
老夫人的瞳孔縮了一下,冇想到她變臉如此之快,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賤人,你果然對沈霽禾餘情未了!哈哈哈哈!晏山青這個逆子,真是報應!親娘不喜歡他,他豁出命也要偏袒的老婆也是說變心就變心!哈哈哈哈!”
她的笑聲在雜物間裡來回撞擊,像一個杯子被狠狠砸在牆上,碎成無數尖銳的碎片,紮得人耳朵生疼。
她在地上掙紮著朝江浸月爬過來,眼睛裡全是扭曲癲狂的快意。
“賤人,你剛才罵我打我的時候,不是還很義正言辭嗎?不是一副很心疼晏山青的樣子嗎?現在說變就變?哈哈哈哈,晏山青啊晏山青,你真是可憐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