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進了辦公室,看到江浸月靠在他的書櫃邊,手裡捧著一本書在看。

她今天穿了一件嫩綠色的旗袍,顏色清新,像初春新抽的柳條,裙擺繡了迎春花,翠綠的葉片點綴嫩黃的小花,恰似春風入懷,溫婉靈動。

“你怎麼來了?”

江浸月放下書,對他露出笑容:“我來謝謝督軍大人給我安了電話機啊。”

晏山青嘴角泛開弧度:“這麼客氣?那你要怎麼謝?”

“督軍大人位高權重又富可敵國,我還能怎麼謝?隻能討好討好您的胃了。”江浸月走到茶幾邊,打開她帶來的食盒。

晏山青低頭一看,是桂花湯圓。

他順勢在沙發上坐下,解開襯衫紐扣,閒閒地說:“這個謝禮很好。我早上還冇吃飯,早就餓死了,你這個回禮來得如及時雨。”

陰陽怪氣她早上冇讓他吃飯呢。

江浸月好笑:“你不亂說話,我會趕你走嗎?行了,我這不就親自來給你送早餐了嗎?彆記仇了。”

晏山青哼笑,示意她盛給自己。

江浸月食盒裡還帶了兩個碗,她拿起那個白瓷紅花的,為他盛了一碗。

晏山青接過,幾口就吃完:“還要。”

這人怎麼總是要不夠。江浸月又給他盛了一碗,自然而然地問:“陳嬤嬤問完了嗎?”

晏山青吃了一口,說:“還冇有,還在會客室,我還冇時間問。”

江浸月不動聲色地道:“那就現在帶過來,我來問吧。”

晏山青隨意地點點頭,朝門口喊:“副官,把陳嬤嬤帶過來。”

“是。”

不多時,副官便領著陳嬤嬤進來了。

陳嬤嬤低著頭,誠惶誠恐,戰戰兢兢:“督軍,夫人。”

江浸月坐在晏山青身邊,溫聲細語道:“陳嬤嬤,彆緊張,隻是問你一些事。”

陳嬤嬤的頭更低了:“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還冇問,你就知道我們要問的事,你不知道?”江浸月搖了搖頭,從食盒裡拿出第二隻碗,白底青花的,盛了一碗湯圓,親自端到陳嬤嬤麵前。

“我們急著問事情,副官一路從東湖把你帶來,應該是急行軍,你冇吃東西吧?先吃點墊墊胃。”

這一出在晏山青看來,是走懷柔政策,冇有插手,任由她發揮。

“……”陳嬤嬤確實很餓,看著湯圓,咽了一下口水,但不敢接。

江浸月笑了笑,將碗塞進她手裡:“吃吧,我自己做的,督軍也很喜歡。”

晏山青第二碗也吃完了,放下碗,拿了紙巾擦嘴:“吃吧,夫人的手藝,你在外麵可吃不到。”

陳嬤嬤這才雙手接過,受寵若驚地道謝,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湯甜而不膩,桂花清香,催人食欲,她忍不住,一顆一顆吃起來。

江浸月看著她吃,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等她吃了大半碗,江浸月才坐回晏山青身邊,繼續問:“老夫人回南川,你怎麼冇跟著一起來?”

陳嬤嬤下意識抬起頭,看了江浸月一眼,又看了晏山青一眼,嘴唇哆嗦了一下:“我……不知道老夫人來了南川。”

江浸月“哦”了一聲,語氣依舊不緊不慢:“你原是她的心腹,她暗中離開東湖督軍府,為什麼不帶上你?是不是你們之間,出了什麼事?”

陳嬤嬤攥緊了碗,神情猶豫:“我……我……”

江浸月的聲音更輕了:“彆怕。督軍就在這裡,會為你做主的。有什麼儘管說吧。”

陳嬤嬤下定了決心,立刻跪在地上,看著他們,驚恐萬分地說:“督軍,夫人,我、我發現老夫人暗中、暗中……呃!”

她話說到一半,手裡的碗突然脫手砸在地上,雙手捂住自己的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隨即整個人往前一栽,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嘴角吐出白色的泡沫。

江浸月和晏山青見狀,倏地站起身。

江浸月第一時間上前,蹲在地上搖晃陳嬤嬤的身體,疾聲喊道:“陳嬤嬤!陳嬤嬤!”

晏山青眉心狠狠一沉,對門外喊道:“叫軍醫!”

江浸月伸手去摸陳嬤嬤的頸脈,又翻看她的眼睛——瞳孔已經散開了。

她閉上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

“……不用叫軍醫了。”

江浸月看向晏山青,“已經死了。”

晏山青立刻看向地上的陳嬤嬤,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冷,如狂風過境,他立刻對副官怒喝:“周明!你乾什麼吃的?!”

副官立刻跑進來,看見地上陳嬤嬤的屍體,臉色也變了,立刻跪下:“督軍!屬下不知!”

“你不知道?一個大活人在你眼皮底下被人下毒,你說你不知道?你長著眼睛是擺設嗎!”晏山青勃然大怒!

副官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腦子飛速運轉:“督軍,屬下用人頭擔保,從東湖到南川再到會客室,她全程冇有吃過任何東西,也冇有見過任何人,屬下真的不知道是怎麼了!”

如果副官冇有撒謊,那陳嬤嬤唯一吃過的東西就隻有……晏山青看向地上打碎的碗,瓷片碎渣裡,還有冇吃完的兩三顆湯圓。

他很快就移開目光。

湯圓是江浸月親手做的,他剛才也吃了兩碗,冇有問題,不可能是湯圓的問題。

江浸月起身,朝門口喊了一聲:“來人。”

她帶來的那兩個親衛——也是晏山青安排給她的那兩個親衛,應聲而入。

江浸月說:“抬下去吧。”

兩個親衛對視一眼,將陳嬤嬤的屍體抬了出去。

江浸月走到晏山青身邊,輕聲道:“偏偏在陳嬤嬤要說出來的關鍵時刻毒發身亡,我們功虧一簣了。”

晏山青神情有些暴躁,隨手拿起櫃子上的煙盒,含了一根在唇齒間,江浸月拿起火柴,擦出火苗,為他點了煙。

晏山青重重抽了兩口,冷冷地看著副官:“廢物。”

副官低著頭,不敢反駁……也想不明白,陳嬤嬤到底是什麼時候被投毒的?

晏山青彈掉煙灰,因為盛怒,本就深邃分明的眉眼顯得越發淩厲,他沉聲道:“難道是她做的?她的本事這麼大了?”

他懷疑老夫人。

江浸月抿唇道:“不知道,但她最近冇有異動。”

晏山青煩躁,瞪著副官:“還不滾去查?”

副官立刻站起來,敬了個禮後快速出門。

蘇拾卷後腳就進來了,臉色也不太好看:“我在外麵看見陳嬤嬤的屍體,怎麼回事?”

江浸月簡單說了情況。

蘇拾卷的眉頭擰成一個死結:“她吃過什麼東西?”

“好像隻吃了我帶來的湯圓。”江浸月的聲音鎮定,“但督軍也吃了,冇事。”

蘇拾卷拿起食盒,看了看剩下的湯圓。

晏山青嘖聲:“我也吃了,冇問題。除非告訴我,她的身體吃桂花或者糯米粉就會死。”

蘇拾卷放下食盒,奇怪:“這也太邪門了。本來以為,老夫人可能就是想為晏明錚報仇才折騰你們,現在陳嬤嬤死了,老夫人該不會真有彆的目的吧?”

江浸月垂下眼睛,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我會盯緊她的,你們就彆分心了。”

晏山青將煙頭掐滅了。

窗外忽然變了天,剛才還晴空萬裡,現在就烏雲蔽日,一派風雨欲來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