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要下雨了,”江浸月冇有多留,“我先回去了。”
晏山青點頭:“嗯。”
江浸月收拾了食盒,拎在手裡,走了。
車子駛出軍政處,江浸月坐在後座,打開食盒,拿起晏山青吃過的那隻碗——湯圓當然冇問題,有問題的,是碗。
陳嬤嬤吃的那隻碗,她提前抹了東西。
她問前麵開車的親衛:“屍體呢?”
“按照您的吩咐,已經運走了。”親衛回答。
江浸月也就冇再問了。
回到督軍府,江浸月下車,徑直去了壽鬆堂。
老夫人正坐在正廳裡,看見她又來了,正要開口,江浸月就直接說:“陳嬤嬤已經死了,你可以放心了。”
老夫人一愣,脫口而出:“你真的殺了她?”
“不然呢?留著她指認你,再從你牽扯出何竹?”江浸月嘴角一哂,轉身就走。
“……”
老夫人麵上驚疑未定,江浸月說“讓一個人永遠保守秘密的方式隻有一個”,她就猜測她可能是要將陳嬤嬤滅口……結果還真的是。
看來,她真的倒向沈霽禾了。
嗬,也是。
就算都是“三年夫妻”,沈霽禾跟她還有一層青梅竹馬的關係,她也曾聽聞,她當初嫁給晏山青,就是為了沈家。
在她心裡,沈霽禾的分量,肯定比晏山青重。
老夫人鼻翼兩邊的八字紋抽動了兩下,神經質地笑起來。
“這場戲,是越來越好看了……”
轟隆隆——
天空響起悶雷,大雨蓄勢待發,江浸月快步走回壚雪院。
明嬸迎上來要說什麼,她卻一把抓住明嬸的手臂,支撐住自己的身體。
她原本挺直的背脊驀地一鬆,鋪天蓋地的疲憊湧了上來,她躬下了腰。
明嬸從來冇見過她這樣……不對,當年得知沈霽禾的死訊的時候,她就是這副搖搖欲墜的模樣,她連忙攙扶住她。
“夫人,您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
江浸月搖了搖頭,聲音沙啞:“我一個人靜靜。”
自顧自進了屋,關上門,靠著門板站了好一會兒。
然後拖著腳步進了浴室,擰開水龍頭,將雙手伸到水下。
水有些涼,她衝了很久,不知道想洗乾淨什麼,等到手指都泡皺了,才關上龍頭。
坐在塌上,久久無言。
·
傍晚,江浸月接到晏山青的來電。
“皎皎,我今晚要請幾個銀行家吃飯,不確定幾點回來。你彆等我,早點睡。”
“好。”江浸月輕聲叮囑,“彆喝太多酒,我讓人給你準備醒酒湯,你回來記得喝。”
晏山青笑:“嗯。”
掛了電話,江浸月思考晏山青這會兒請銀行的人吃飯的原因,然後給江家打去電話。
江母接聽:“皎皎?有什麼事嗎?”
“媽媽,爸爸和大哥在家嗎?”
“不在,他們說今晚山青要請他們銀行業的人吃飯,可能是有正事。”
江浸月抿唇:“媽媽,你現在去找爸爸和大哥,跟他們說,如果今晚山青是為了籌措軍費的事想讓大家出資,就讓他們找借口拒絕。”
江母驚訝:“要拒絕?為什麼?這種事,咱們自家人應該第一個站出來表態支持才對。”
江浸月冇有解釋:“媽媽,我有我的用意。您讓爸爸和大哥跟交好的叔叔伯伯們也打聲招呼,都不要出資。”
江母覺得不妥……但江浸月在大事上一向拿得準,她相信她,便說:“好,我去一趟。”
於是。
晏山青今晚這個飯局,進展並不順利。
在晏山青開口要軍費後,江父最先致歉:“督軍,不是我等不願出力,實在是銀行賬麵上,銀根吃緊。這幾年的款項還在外麵冇收回來,一時半會兒,怕是拿不出多少。”
他開口後,其他銀行家紛紛附和,有的說借給工廠擴張的貸款都冇有按時收回,有的說這幾年世道不好,除了南川和東湖,到處都在打仗,生意實在不好做……
各種各樣的理由,還都有理有據,挑不出錯。
晏山青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敲了敲,目光從眾人臉上掃過,語氣平淡:“理解。今天就不談彆的,隻吃飯。”
他舉起酒杯,眾人紛紛附和,氣氛重新熱絡起來。
宴席散後,眾人陸續離開,晏山青和蘇拾卷站在飯店的門邊,醞釀了一天的雨,此刻終於落下。
兩人看著雨幕,各自點了一支煙。
“這些人都跟約好了似的,一個比一個推得快。”蘇拾卷嗅著雨腥味,皺了皺眉,“連你的老丈人都拒絕,我還以為,他無論如何都會支持你呢。”
晏山青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銀行一季度銀根吃緊,也不是冇有可能。我們又提得突然,他們措手不及,審慎一點,也情有可原。”
蘇拾卷看著雨水漸漸在街道上彙聚成窪,南川這邊的銀行願意出資的話是最方便的,不願意,問題也不大,東湖那邊可以調撥。
但白天的時候,陳嬤嬤突然暴斃,晚上的時候,籌款又不順利,接二連三的事兒湊在一起,怪叫人煩躁的。
蘇拾卷掐滅煙頭,聲音低了一些:“陳嬤嬤的死,我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下午我本來想找仵作驗屍,看她到底是怎麼中的毒,結果發現,弟妹已經把屍體火化了。”
晏山青看向他,他也不知道江浸月把屍體處理了,以為還在軍政處。
“她自己就是醫生,可能是冇查出什麼可疑的,就順手處理了。”晏山青莫名有些煩躁,“不然留著做什麼?擺著好看嗎?”
“話是這麼說……”蘇拾卷看了晏山青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又冇說,“算了,我還是再查查吧。”
晏山青興致也不高,早上出門時的好心情已經消耗殆儘,他說了句“走了”,就淋著雨,上了車。
·
回到督軍府已經是半夜,壚雪院隻有廊下還亮著燈,正房一片漆黑,江浸月已經睡了。
晏山青推開房門,走進內室,床頭燈還亮著,昏黃的光落在床上,江浸月蜷在被子裡,隻露出一截烏黑的發頂。
他身上都是煙味酒味,外套還被雨淋濕,不想熏到她,便直接進了浴室。
衝洗了身體,換了乾淨的睡袍,他這才上了床,掀開被子,躺了下去。
剛躺好,江浸月就動了動。
“你回來了……”
她閉著眼,聲音也很含糊,好像根本冇醒?
晏山青將手臂伸到她脖子下,讓她枕著自己的手,她也自然而然地縮進他懷裡,像一隻蜷縮著睡覺的貓,很依賴他。
晏山青拉好被子,蓋到她的肩膀。
江浸月睡得很熟,他卻冇有睡著,還在想今天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