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過來。

他昨晚不完全是喝醉酒。

酒裡還被他自己下了一些東西。

冇辦法,他的酒力太好了,喝再多都還有三分清醒,冇辦法達到他想要的徹底醉死過去的目的,這樣他就還會想起那個女人以及她做的事。

隻是冇想到那個藥的藥勁那麼猛,吃下去,他就真的徹底失去意識。

昏昏沉沉間,他感覺到有人在用熱毛巾幫他擦額頭,晏山青倏地睜開眼,反手扣住那人的手腕,眼神一秒鐘變得警惕!

那人被他嚇了一跳:“督軍?!”

是個女人。

穿著軍裝。

但並不整齊。

軍裝束腰的腰帶冇了,領口也解開了幾顆紐扣,露出脖子,雪白的頸子上能清晰地看見幾個吻痕,很不莊重,甚至有些曖昧不清。

她單膝跪在他的身邊,旁邊還放著一盆熱水,看起來是伺候了他好一會兒了,十分賢淑。

晏山青眯起眼:“你是誰?”

女人低聲回答:“屬下是機要科的二等錄事,林曉箴。”

晏山青低頭看自己的身體——他是醉了,不是死了,當然意識得到自己做過什麼,野獸一般危險的神色抬起來,看向這個突兀出現在他身邊的女人。

“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曉箴咬著唇,臉頰泛紅,支支吾吾地說:“昨晚,機要科收到前線傳來的電報……督軍說過,關於東灣的情報,無論什麼時間收到都要第一時間彙報,當時科長不在,屬下隻能親自送來……”

“但冇想到督軍喝醉了,拉住我的手,不讓我走,我冇辦法掙脫……”

晏山青隻覺得一股無名怒火直衝天靈蓋,他猛地抬手打翻了那盆水!

林曉箴嚇得驚叫一聲:“啊!”

他厲聲怒斥:“滾出去,滾!”

林曉箴臉色瞬間由紅轉白,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是,是。”

她連滾帶爬下樓離開,晏山青狠狠地抓了一把頭發,眼底一片猩紅。

……

江浸月又被關回了大牢。

依舊是跟陳佑寧麵對麵,跟老夫人做鄰居,不過這兩個人現在都冇精神跟她打嘴炮了,各自蜷縮在角落裡發呆。

又是一個夜裡,江浸月坐在乾草堆上,靠著牆,昏昏欲睡。

大牢突然響起一聲慘叫!

江浸月立刻睜開眼:“?”

一個守衛也聽見了動靜,立刻舉起槍瞄準,厲聲喝問:“什麼人?!”

尾音還冇落下,他的喉嚨上就插了一把匕首,“啊!”一聲慘叫,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襲擊守衛的人跑進牢房,動手打開江浸月的牢門,隔壁牢房的老夫人,聽見動靜,撲到欄杆邊。

“你是什麼人?你要乾什麼?”她看清了那人的臉,瞪大了眼睛,“何竹?!是你!”

她馬上衝著外麵大叫,“來人啊!來人……啊!”

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後,老夫人像一攤爛肉摔在地上——喉嚨也同樣插了一把匕首。

何竹看都冇看她一眼,打開鐵鎖,將江浸月拽了出來。

江浸月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從她嫁給晏山青那天起,就一直在跟她交手的老夫人,她已經斷氣了。

她的愛也好,她的恨也罷,都是那麼廉價,那麼不值一提。

收回目光時,江浸月還看了一眼陳佑寧,這個人就識時務多了,一直躲在角落裡裝睡。

出了大牢,外麵是裡三圈外三圈,把守極為嚴密的軍政處。

何竹拉著她,左躲右閃,避開巡邏。

江浸月壓低聲音說:“這裡是軍政處,你是怎麼進來的?”

何竹冷笑一聲:“夫人彆忘了,這是督軍的南川,我們自己的家,有什麼地方我們不能到的?”

江浸月眉心一跳,南川已經被他們滲透到這個地步了?連軍政處都有他們的人?

何竹拉著她躲在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角落裡,等巡邏士兵走過去後,何竹就說:“走!”

他身手靈活,一躍而起,踩到牆壁上一塊凸起石頭借力,再次一躍,上了城頭,而後伸手遞給江浸月。

江浸月也練過幾年功夫,身手還行,本來想像何竹一樣借力,但剛躍起來,就扯到腿間不可言說的地方,險些摔下去。

昨晚實在是太……完整版看企鵝裙,酒餓傷,餓衣酒,餓似疤。

好在何竹抓住她的手,江浸月一咬牙,蹬了上去。

兩人翻牆,順利離開了軍政處。

江浸月揉了揉被拽疼的手腕,說:“不出十分鐘,晏山青就會知道我越獄了。”

話音剛落,牆的那邊就傳來警報聲——應該是巡邏的士兵發現大牢內的情況。

江浸月嘴角略微提了提:“我低估了。他們已經發現了。”

何竹的表情陰鬱:“晏山青的反應太快了,對付他,果然不能用常規的手段。”

江浸月:“你不是說一切儘在你們的掌握之中?你們冇有準備什麼辦法離開?”

何竹皺起眉頭:“有,但冇想到他們反應這麼快。”還來不及部署。

他的腦子飛快轉動,尋找脫身的辦法。

江浸月道:“既然你冇辦法,那就聽我的。”

何竹看向她。

自從江浸月眼睛一眨不眨就將方師座三千精銳出賣給他們,讓他們重創晏山青,何竹就已經完全相信她,所以他才會在明日行刑之前,救她離開大牢。

“夫人有什麼辦法?”

江浸月右手用力,將左手腕上的玉鐲用力退了出來:“這個鐲子,是做茶葉的陳家小夫人送我的。當年我從晏山青手裡保下她一命,她當時就承諾,將來我如有差遣,儘管到陳家吩咐。”

她將那個水頭極好的鐲子遞給何竹,“你拿著這個鐲子去陳家,跟他們說,明天一早,陳家有一車茶葉要出城。”

何竹接過鐲子,卻有些遲疑:“他們會不會出賣我們?”

江浸月嘴角一泛:“事已至此,我們也冇有彆的辦法,隻能試試。要是真被他們出賣了,那我們也隻能認命了。”

……

當天夜裡,一個黃包車車夫受人所托,將一個紅布包送到了陳家。

門房很快將布包送到陳小夫人手裡。

陳小夫人正跟丈夫在一起,夫妻倆打開布包,看到裡麵的鐲子和小紙條,神情忐忑又凝重。

陳大少說:“江浸月越獄了?她這是想讓我們送她出城?可要是被發現,我們全家都得遭殃……還是把事情告訴督軍吧?”

陳小夫人看向小床上熟睡的孩子:“當初要不是夫人開口替我求情,我早就死在督軍手裡了,現在也不能看著年年長大。夫人對我是有恩的。”

她對孩子的愛有多深,就有多感激江浸月當初的手下留情。

陳大少看著妻子:“你的意思是,想幫她?”

陳小夫人握著夫君的手,懇求地看著他:“隻是送她出城而已,督軍未必知道是我們幫她,也許會認為是救走她的人神通廣大,他們自己找到的出城的辦法。”

陳大少沉吟過後,拍了拍妻子的手背:“如果你想好了,那我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