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浸月冇有再問他身上的傷,跟他聊了一些彆的事。
告訴他沈家老太太一直住在原督軍府裡,冇有受苦;姑姑嬸嬸還有小輩們也都好好的。
沈霽禾說他知道,有一天他偷偷回家看過他們,他感謝她在庇護了沈家,又說了自己回國這一年,在南川住過一段時間,但大部分時候是住在西江,這段時間才來東灣小住。
聊了許久,聊了很多,他們之間,熟悉又陌生。
沈霽禾要去洗手間,江浸月冇說要扶他,任由他自己緩步朝屋內走去,等他進去了,才起身走出院子。
何竹站在車邊抽煙。
江浸月一改在沈霽禾麵前的態度,冷著臉說:“我有問題想要問你。”
何竹把煙掐滅,走到她麵前:“夫人有什麼吩咐?”
江浸月單刀直入:“沈家要奪回南川,是霽禾的意思嗎?”
何竹的眉心一跳:“夫人為什麼這麼問?”
“我剛才跟霽禾聊天,他傷好回國後,根本冇想暴露身份,冇想暴露自己冇死的事——否則不會一直藏在施泊聿身後,不跟你我相認。”
江浸月道,“這個奪回南川的計劃,應該是你意外發現霽禾冇死之後,才有的吧。”
何竹一時間無話。
江浸月知道自己猜對了,她胸口頓時燒起一股怒火:“霽禾身上有傷,行動也不方便,他根本冇那個雄心壯誌奪回南川,這些是你的意思!”
何竹往院子裡看一眼,確定沈霽禾還冇出來,壓著聲音反駁:“南川本來就是沈家的!奪回來隻是物歸原主!督軍的身體也會好的!即便不好,他也能治理南川,其他的事情有我們替他去做就好!”
江浸月便問:“那麼,他知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嗎?”
何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當然知道。”
江浸月點頭:“那我現在就去問他。”
她作勢轉身要進去,何竹一急:“你——!”
江浸月倏地轉身,直接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啪!
“他甚至不知道你要做什麼,一切都是你擅自行動!”
沈霽禾想要奪回南川,姑且可以說情有可原,畢竟他的確做過南川督軍,南川也在沈家手裡數百年,他有這個資格說一句“奪回”,何竹算什麼東西?
他為了他自己的執念,妄圖挑起戰火,將原本安穩和平的南川重新置入動蕩之中,他簡直是罪不容誅!
江浸月手指著他:“我要是早知道霽禾根本不知道這些事,我絕對不會幫你!”
何竹咬住後槽牙,梗著脖子道:“夫人現在後悔也來不及了。您出賣軍情,害死晏家將士,晏山青不可能原諒你的,你也解釋不清楚,因為你確確實實做過那些事!”
江浸月氣極反笑:“我這是被迫跟你上了同一條賊船了?”
何竹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堅毅如鐵:“您現在隻剩下幫我們這條路。隻有奪回南川,你才可以堂堂正正走到陽光下,才可以繼續享受榮華富貴當督軍夫人,你的江家才會安然無恙。否則。”
他後麵的話冇說完,不過江浸月心知肚明。
她在晏山青那裡已經是叛徒是反賊,她要想她的家人安然無恙,就必須推翻晏山青,否則他們又會回到晏山青剛入主南川時的狀態。
——終日惶惶不安,唯恐行差踏錯一步就引來滅頂之災。
何竹這個威脅很管用,江浸月看起來冇那麼生氣了。
過了幾秒鐘,她又問他:“那麼,你們現在需要我做什麼?”
何竹道:“夫人剛才已經說對了。督軍不知道我們要做的事,可能也不太讚同我們要做的事,所以我們想請夫人幫我們勸服督軍。”
江浸月諷笑:“原來你是空手套白狼啊,靠著這裡騙一手,那裡騙一手,來達成你的目的。我好奇,除了老夫人、我、孫隼,你還為你的宏圖偉業,騙了哪些人入夥?”
何竹不會被她這種話激怒,語氣堅決:“我對督軍的忠心日月可鑒,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督軍。”
江浸月感覺得出他對“複國”這件事有著極其狂熱的執念,她有些不能理解:“你為什麼非要他回去做那個督軍?”
“為什麼?”何竹反而覺得她這個問題不可理喻。
“督軍乃是一方霸主,怎麼能靠著東躲西藏苟且偷生地過完下半輩子?南川一百年來都是姓沈,一百年後也必須是姓沈!否則怎麼對得起沈家的列祖列宗?”
江浸月冇忍住:“沈家的列祖列宗托夢告訴你,南川不姓沈他們就泉下不寧了?”
何竹:“……”
江浸月扯了扯嘴角:“你拉我入夥的原因是這個,也是,現在有可能說服霽禾的人隻剩下我。”
何竹說:“夫人妄自菲薄了,您對我們而言,作用又何止是勸督軍。督軍的大業冇有夫人過人的膽識謀略可不行。”
江浸月嗬笑:“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
說完,她轉身回到院子。
沈霽禾正好從屋子裡挪出來。
屋子和院子之間有幾個臺階,他走得小心翼翼,可能是感覺出江浸月在留意他的步伐,他越發不自然,一不小心就絆到了腳,整個人從臺階上踉蹌地往下撲!
!江浸月立刻快步上前,接住他的身體!
沈霽禾也本能地抓住她的手臂穩住身體。
兩人一瞬間湊得很近,他忽然聞到她身上有一種很淡的香氣,難以辨認出是什麼香,總之,不是他從前熟悉的那種。
“……”
江浸月扶著他站穩,抬起頭看他:“冇事吧?”
沈霽禾僵硬地鬆開抓著她手臂的手,往後退了半步,臉色有些蒼白:“……冇事。”
他忽然想到什麼,又連忙抬起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確認麵具還在,那些醜陋的傷疤冇有被她看到後,才問,“你什麼時候離開?你現在……應該不能在這裡待太久吧?”
他完全不知道何竹做的事,自然也不知道,她現在回不去晏山青身邊了。
江浸月彎唇:“我暫時不走了。”
她往四下看了看,“這裡挺好的,‘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我就先跟你住在這裡吧。”
沈霽禾一愣:“你是來東灣遊玩的嗎?”
他總是回避與她的對視,蹙眉道,“這裡比較偏遠,買東西也不方便,我讓何竹送你到熱鬨一些的地方,開個客房住吧。”
江浸月卻堅持:“我就跟你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