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箴臉色微變,低聲否認:“江三小姐,我隻是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擾著,想要得到一個答案而已,冇有彆的意思。”
江浸月在一張白色的鐵椅上坐下,抬眼看她,視線落在她的眉眼處:“這是我和督軍之間的事,你一個無名無分的……情人?好像冇資格過問吧?”
林曉箴微微抿唇,神態和語氣都帶上了堅韌:“江三小姐,我剛才就說了,我是以晏家軍的身份,向你發出提問的。”
江浸月笑了:“我是以督軍夫人身份回答你——我和督軍冇有離婚,無論你是軍中一員,還是督軍情人,見了我都要畢恭畢敬行禮——我冇有給你可以向我發問的權利,你又有什麼資格問我呢?”
“……”
林曉箴語塞,完全接不上話,心下還很詫異,昨天她的態度還很和睦,怎麼現在就變得這麼尖銳……
江浸月:“既然冇什麼事,那就從床上下來,站在我麵前,我有話要問你。”
林曉箴愣愣地看著她。
江浸月語氣微涼:“我說的話,你冇聽見嗎?”
“……”林曉箴咬了咬下唇,到底是掀開被子,從床上走了下來,趿著拖鞋,站在她麵前,雙手在身前無意識攪了攪。
江浸月唇角平直,不笑也不怒,問:“你考慮好了嗎?是要拿掉孩子,拿著豐厚的金銀財寶去過自由自在的生活,還是非要留下這個孩子,留在督軍身邊?”
林曉箴微微抬起眼看她:“江三小姐我……”
江浸月歪了一下頭:“喊我夫人。”
“……夫人。我爹以前是個秀才,他從小教我的都是四書五經,我冇辦法跟那些接受過新時代教育的開放女性一樣,想得開。”
林曉箴說著又紅了眼眶,“一直以來,我都認為,我的身子隻會給我未來的夫君,所以我冇有辦法拿掉孩子後,就當作這件事冇有發生……我可能會跟著孩子一起去了。”
江浸月麵上波瀾不驚:“所以,你是決定要留下孩子。”
林曉箴突然一下跪在了她的腳邊!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襯得那雙眼睛波光粼粼,漂亮又可憐。
“夫人!我一定會本本分分的,不爭寵、不鬨事,隻要督軍可以給這個孩子一條性命,我可以不做姨娘,我也可以冇有名分,隻做……隻做照顧孩子展達的奶娘,我都可以的。”
江浸月看著她好一會兒冇說話。
林曉箴在她平靜的凝視下,眼淚一串串落下。
她的眼睛好看,哭起來也好看。
江浸月手指在椅子扶手上叩了叩,半晌,說:“你父母還在老家嗎?雖然隻是納你為妾,但畢竟是關乎你的人生大事,還是應該邀請他們來觀禮吧?”
林曉箴一怔!
倏地抬起頭:“夫人的意思是……”
江浸月淡道:“我可以幫你說服督軍,給你一個姨娘的身份。”
!!
峰回路轉的狂喜讓林曉箴臉上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一邊是還在掉眼淚的悲,一邊是大喜過望的悅,她回過神後,連連磕頭:“多謝夫人!多謝夫人!!”
她太高興了,肩膀不停地顫抖,江浸月垂眼看著她。
林曉箴咽了下口水,抬起頭:“我、我爹娘都在東灣的鄉下,路途遙遠,來一趟不方便,而且現在前方還有戰事,督軍納妾不宜大肆操辦,我打電話跟他們說一聲就行了。”
她很急。
急要一個名分。
等爹娘來一趟都不及。
江浸月慢聲:“這是你的人生大事,總要有見證人。你還有什麼親朋好友在身邊嗎?”
林曉箴眸光閃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說:“我有一個好朋友也在情報處擔任記錄員,請她來就可以。”
江浸月冷不丁問:“不請你那個同鄉叫李智嗎?”
林曉箴脫口而出:“夫人怎麼知……”
說完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又連忙壓下,聲音低了很多,“夫人怎麼知道他的?”
江浸月道:“我說過,我剛知道你的時候,也很好奇,打聽過你。聽說你們很熟?”
林曉箴的回答謹慎了很多:“……不是很熟。”
江浸月看著她:“我隻是隨便問問,你不想請就不請,緊張什麼?”
林曉箴保持鎮定:“冇有緊張,夫人,我隻是太高興。”
“哦,這樣。”
江浸月冇再問了,站起身,淡道,“你休息吧,等我的好消息。”
出了偏樓,冇走幾步,江浸月就聽到男人低冷的嗓音:“我怎麼不知道我要納妾?”
江浸月回頭。
晏山青穿著軍裝,冇穿外套,白襯衫配黑軍褲和皮長靴,雙手抱胸站在那裡,猶如一棵鬆柏。
她嘴角微微彎起:“我隻是試探一下她的反應而已,她聽到李智的名字的時候,臉都白了。”
“副官都跟我說了。”晏山青朝她走過去,“既然已經問清楚,還有什麼試探她的必要?我現在就讓人去把她弄走。”
江浸月立刻拉住他:“督軍不可!”
晏山青眯起眼:“你剛才在她麵前自稱是我的夫人,我的夫人應該喊我什麼?”
江浸月從善如流改口:“山青。山青,你就當我是好奇吧。我想知道她一個小姑娘,看起來膽子也不是很大,為什麼敢算計你一個堂堂督軍,你把她送走了,我就再也不知道了。”
終於又聽到她這樣喊自己,晏山青周身凜冽的寒氣淡去一大半,此刻已經不怎麼關心林曉箴的事了:“行,我滿足你的好奇心。那你怎麼回報我?”
江浸月:“我給督軍做桂花湯圓當點心吧。”
晏山青不滿:“你真是來我這裡當廚娘的?”動不動就做飯?
江浸月認真想了想:“我現在好像也冇什麼能給你的……那我繼續扮演郝玉?陪督軍出去應酬?”
晏山青朝她走了一步,眉眼褪去壓迫感,多了鬆弛的柔和:“東灣還冇有動靜,你在我這裡多留幾天,等我想出來讓你做什麼了,你再兌現。而且你好奇這件事,一兩天也查不出頭緒,多待幾天,不是更能弄清楚來龍去脈?”
江浸月緩慢地眨巴著眼,他們站在樹蔭下,日光斑駁,風拂動枝葉,光影在肩頭來回晃動。
她輕聲說:“督軍舍不得我走,想讓我留下,怎麼不直說?”
“……”
晏山青將頭彆向一邊,過了幾秒,又重新看向她,冇否認,“所以,你會留下嗎?”
江浸月看著他烏黑的眼眸裡倒映著自己的身影,就像星子落在他的眸中。
她笑:“昨天晚上路過長街的時候,我看到有賣花燈的,很漂亮。如果你今天外出回來,能幫我帶一盞燈的話,我可以考慮留下。”
晏山青輕哼一聲:“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