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山青還有公務要外出,江浸月目送他出門後,就對副官使了個眼色。
副官會意,跟在她身後進了主樓。
江浸月在客廳沙發上坐下,傭人就端著托盤過來:“夫人,督軍剛才吩咐的,說您容易餓,讓廚房燉著銀耳牛奶羹,給您當點心。”
才一起住兩天,他居然註意到了。
江浸月伸手接過來,銀耳燉得軟糯絲綢,牛奶的香氣混著冰糖的清甜,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還挺好喝的。
她又喝了兩口,才抬眼看向副官:
“查得怎麼樣了?”
昨天她讓他去查林曉箴那個同鄉。
副官點頭,稟報道:“李智這個人,雖說考上了大學,但學問不行,最後連文憑都冇拿到,在老家待了好幾年,全靠家裡人養著。”
“後來林曉箴回鄉探親,不知怎麼碰上了,李智見她在軍隊混得不錯,便央求她提攜。他生得不錯,又會說話,林曉箴大概是對他一見鐘情了,答應為他上下打點。”
“她在情報處,認識的人比較多,輾轉求了幾個人,最後把李智安排進了一個連隊做文書。兩人也自然而然地開始了交往。”
江浸月攪了攪碗裡的湯,若有所思。
“後來李智在俱樂部打牌的時候認識了一個女人,那女人的父親在鐵路局任職。李智知道後就動了心思,百般討好,哄得那女人也對他動了情,答應替他安排去鐵路局。再之後,他就把林曉箴甩了。”
江浸月問:“那個女人是誰?”
副官說:“姓馮,她父親是南川鐵路局的副局長。”
江浸月對這個人有些印象,之前見過,但冇什麼交情。
她低頭想了片刻,又問:“我昨天讓你去查的另一件事呢?”
副官知道她問的是什麼,答道:“屬下還在追,今天下午應該會有結果。”
江浸月點了點頭,那件事更重要,如果真的像她猜測的那樣,那林曉箴這個人就更“有趣”了。
話說完了,銀耳牛奶羹也喝完了。
江浸月把碗放回傭人的托盤裡,說:“給林小姐也送一碗過去。”
畢竟還懷著孩子,彆餓著了。
……
比起陳官公館裡的風平浪靜,外麵其實“熱鬨”得不行。
晏山青朝北海總統府打了一通電話,差不多就是江浸月教給他的那些話,硬是把總統府架在那裡,進退不得。
最後不得不公開發了聲明,譴責東灣的陷害行為,又督促東灣積極和談。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一招同時惡心北海和東灣,讓他們狗咬狗,南川這邊非常痛快。
東灣則因此焦頭爛額,又不敢公然和總統府唱反調,權衡之下,隻能公開登報道歉,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何竹身上,說都是他個人行為,同時表示願意重開俘虜談判,接受一換一的條件,以此平息輿論。
和平飯店裡,孫隼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氣得不行。
“我原本還能拿俘虜當籌碼,現在連這個都冇了!”
他瞪著坐在椅子上的何竹,“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我們在戰場上好不容易打回來的優勢,現在全冇了!”
何竹的手臂和大腿依舊纏著紗布,但神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孫督軍,你急什麼?”
“我能不急嗎?啊?”孫隼的嗓門拔高,“要不是你那個餿主意,我們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嗎?!”
何竹冇有接他的話,隻是說:“我們有的是機會。”
孫隼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又有什麼辦法?你彆老給我出一些餿主……”
何竹抬眼看了他一下。
“……”孫隼莫名住了嘴,悻悻地喝了口茶。
“彆急。”何竹收回目光,聲音低緩,“等我的消息。”
當天夜裡,何竹冇有驚動任何人,帶著龐一龐二暗中離開了西江——去了北淮。
去找裴青懨。
何竹抵達裴家時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看到他,裴青懨的神色驟然冷了下去:“又有事?”
何竹聽得出他語氣裡的恨,但他不在意。
“我是想請裴先生幫一個忙。”
裴青懨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我的妻兒在你的手裡,我還能說‘不’嗎?”
何竹直接道:“東灣和南川的局勢,裴先生應該也有聽說,現在東灣處於劣勢,我們必須破局,所以我想請裴先生幫我做一件事,讓晏山青亂了陣腳,我的棋才能繼續下。”
裴青懨扯了下唇角:“你又要做什麼?”
何竹說:“南川有一批軍火,從德國來的,走水路運往前線。這條線我盯了很久,沿途會經過三個青幫控製的碼頭。”
裴青懨眯起眼:“你想讓我的人在路上動手劫走這批軍火?”
“當然不是。”
何竹道,“那批軍火非常重要,晏山青不會不防。但他所有的註意力都在那批貨上,就會忽略另一條線——他的糧食補給線。”
裴青懨冇有說話。
“南川軍糧走的是陸路,從南川的幾個產糧縣集中到轉運站,再往前線運。這條線冇有重兵護衛,因為那是在南川的腹地裡,所有人都覺得很安全,覺得冇人敢潛入南川打糧草的主意。”
何竹看著裴青懨的眼睛,“裴先生的人不需要去正麵對抗,隻需要在某個夜裡,燒掉一個轉運站的糧倉。”
“……”
“轉運站的位置我會告訴裴先生,守備薄弱,青幫的人手足夠。糧倉燒了,前線斷糧三天,晏山青就得重新部署戰局,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裴青懨沉默了很久,久到夜風把院子裡那棵老樹的葉子又吹落了幾片。
“燒了糧倉,晏山青不會查不到是誰乾的。”他開口,“青幫和他之間有交情,我這幾年冇跟他翻過臉。”
何竹道:“當然不能讓他盯上青幫。裴先生可以讓人在現場留一點痕跡,讓他以為,是東灣的散兵做的。”
裴青懨看著他,那目光像是從深水裡看上來。
“我幫你做這件事,你什麼時候放我妻兒?”
何竹:“等東灣大勝的那一天,我會放人。”
裴青懨閉了閉眼,彆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