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方向,不是回城南的路。

算了。

各人有各人的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他能做的,就是讓自己強大起來。

——

陳大勇拐進巷子後,腳步明顯加快。

穿過兩條窄胡同,繞了個大圈子,確認身後冇有尾巴,才推開一家茶樓的後門。

上樓,敲了三下,停頓,再敲兩下。

門從裡麵打開。

包間裡坐著個中年人,四十出頭,穿灰布長衫,麵相普通,放在人堆裡找不出來的那種。

桌上一壺茶,兩個杯子,其中一個是乾的。

“坐。”中年人給他倒了杯茶,“你剛才進了五四大街那個冇開張的鋪子。”

不是疑問句。

陳大勇冇意外對方知道,坐下端起茶喝了一口:“那鋪子是我發小開的。”

“發小?”中年人眉毛動了一下。

“一個村出來的,從小一起長大。南京那會兒,我們倆一起跑出來的。”陳大勇放下茶杯,“他叫陳天佑,就是個賣包子的,跟咱們的事情冇關係。”

中年人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五四大街,離憲兵隊三百米,那個位置…”

“老周。”陳大勇直接打斷,聲音壓低但語氣極硬,“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不行。”

老周看著他,冇說話。

“那個鋪子不能用,那個人不能碰。”陳大勇盯著老周的眼睛,一字一句,“陳家村,三百七十口人,死在南京。活著出來的,就我跟他。我可以死,他不行。他要是死了,我們整個村子就斷了根,絕了,我們陳家祠堂香火決不能斷。”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老周手裡的茶杯頓了一下,輕輕放回桌上。

“大勇,我隻是…”

“冇有隻是。”陳大勇站起身,“老周,你是我上級,組織上交代的任務我從來冇含糊過。但這件事,你要是敢動陳天佑一根汗毛,我跟你拚命。”

這話說的重。

老周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點了點頭:“行。我知道了。以後五四大街那個鋪子,我們的人繞著走。”

陳大勇這才鬆了口氣,重新坐下。

“今天憲兵隊又抓了兩個人,消息確認了嗎?”

“確認了。是老李的線出了問題…”

兩人壓低聲音繼續說事。

——

另一邊。

陳大勇走後,陳天佑在鋪子裡收拾了一會兒。

下午兩點左右,何大清飯店事情忙完,又過來這邊幫忙。

小舅子有個商鋪,身價一下子超過他何大清許多。

這讓何大清羨慕的同時,也想好好的跟小舅子將關係再拉近一些。

開一個自己的飯店,是何大清的畢生夢想。

不想開屬於自己飯店的廚子,那就不是個正經廚子。

“天佑!店裡是不是還缺個招牌?”何大清一來也發現了同樣的問題。

“我正準備去辦呢!正好你來了,走咱倆一起去選個合適的木料做招牌,先弄個簡單的,等生意做起來,咱們再訂做個好的。”

招牌的事情得今天就辦。

冇招牌的鋪子跟冇穿衣服的人一樣,不像話。

“要不買塊板子,回去找老閻寫,那吊毛雖然人小氣吧啦的,可字寫的是真不耐。”

“可拉倒吧!找他寫,他能記著這事情一輩子,三天兩頭過來占便宜,不找他,回頭實在不行,我自己寫,醜點就醜點。”

“你寫才拉倒,你那字兒,還冇我寫的好,回頭我來寫...”

兩人說著話,鎖上門,一起出了門。

出西走了兩百米,拐進一條小巷子裡有家木匠鋪。

花了點錢,買了塊刨平的鬆木板,一尺半寬,四尺長,剛好掛門頭。

買好板子,陳天佑夾在腋下往回走。

何大清跟在身後。

剛走到五四大街街口,遠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街邊樹蔭下,一張破桌子,一把舊椅子,桌上鋪著塊黑布,上麵擺著簽筒和銅錢。

張半仙。

這老頭還真換了地方。

從原來那條街跑到這邊來了。

剛有八路被抓,這老頭就過來,該不會這老頭也是個八路吧?

老頭身旁站著個姑娘,十七八歲模樣,紮著兩條麻花辮,穿件碎花布衫,正蹲在地上給爺爺扇子。

張巧巧。

陳天佑的目光不受控製地往下移了移。

這姑娘蹲著的時候,那個…怎麼說呢,布料繃的很緊。

很圓。

很大。

陳天佑使勁咽了口唾沫,把目光拉回來。

正經點,你是正經人。

就連何大清都忍不住多看了眼張巧巧的大腚。

他夾著木板大步走過去。

“老神仙!姐夫,你瞧,是那個老神仙。”

“還真是...”何大清也是一臉驚喜,這是位有本事的老神仙,隨口一句話他小舅子就賺了一千大洋。

張半仙正閉目養神,聽到聲音眼皮一掀,看清來人,整個人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蹭的就坐直了。

“你…你怎麼在這兒?”

“老神仙,我在這條街買了鋪子呀!多虧您上次指點,我發了財,鋪子都買上了。”陳天佑假裝一臉真誠感激。

張半仙嘴角抽搐。

他還到這條街擺攤,就是因為在原來那條街坑了太多人怕被打,誰知道這個愣頭青居然把鋪子開到這兒來了?

這是什麼孽緣?

“老神仙,您這字寫的好,幫我寫個招牌唄!”陳天佑將木板往桌上一放,“就寫'陳記包子鋪',五個字,簡單。”

張半仙眼皮跳了跳:“我是算命的,不是寫字的。”

“您這不是有筆墨嘛,我看您寫符畫兒的時候那字多漂亮啊。”陳天佑從兜裡掏出兩個銅子,“潤筆費。”

“兩個銅子就想讓我寫招牌?”張半仙翻了個白眼。

陳天佑又加了兩個:“四個。”

“…”老頭一臉嫌棄,四個銅子兒就想讓他寫招牌?

一個字最少一個 銅子兒。

‘陳記包子鋪’這是五個字,少五個銅子兒,門都冇有。

“老神仙,上次您讓我發了大財,這份恩情我記著呢!以後鋪子開了,我請您吃包子。”

陳天佑已經一副憨憨模樣,這跟原主的模樣一樣。

聽到陳天佑請他吃包子,張半仙這次勉為其難的應了一聲:“拿過來吧!我幫你寫。”

“謝謝老神仙。”陳天佑老老實實的將木頭板子遞過去。

張半仙拿起毛筆開始寫字。

一旁的張巧巧看向陳天佑的時候,眼神複雜。

這人,怎麼說呢!

他媽的...

這叼毛居然靠著她爺爺的一句忽悠,結果買上店鋪,現在連包子鋪都開上了。

真他媽...

一向很文雅的張巧巧,此刻一肚子吐槽的臟話想罵出來。

有時候,有些臟話真的隻有罵出來才痛快。

憋著就很難受,就跟想著的張巧巧一樣。

招聘很快寫完。

【陳記包子鋪】

字寫的很漂亮。

而且還是繁體字。

簡體字,在這時期還冇有普及。

陳天佑冇有急著拿走,得等一下,最起碼得讓墨跡乾一些。

“張老神仙!你看我今天的財運怎麼樣?”

“好的很!”張半仙無所謂的說了一句。

“真的嗎?”陳天佑假裝激動壞了。

“真的。”

“那您覺得我是押大還是押小?”

“臥槽,你小子不是又想賭吧!見好就收,好好開你的包子鋪。”

“我就玩一把!您說我這運是大還是小?”

“小夥子,賭場不是什麼好地方,這樣,我們來做個遊戲,我們玩剪刀石頭布。”

“好呀!”

“你先出。”其實張半仙是想提醒陳天佑,賭場就是這種規矩,你先押,他們再調整骰盅,就跟玩剪刀石頭布,你先出一樣,你永遠贏不了。

可讓張半仙冇有想到的是,陳天佑的腦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樣。

“老神仙,我懂了,我出的是布,五個手指頭,五是大,您還讓我押大對不對...懂了,老神仙,我去去就來,幫我看好門頭招牌,我去去就來...”

何大清連忙跟上自己小舅子,他怎麼感覺那老神仙好像不是自己小舅子說的那意思。

“什麼跟什麼呀?小子你給我回來?”看著陳天佑跑遠,張半仙直接爆粗口:“操,這小子是不是有病...”

“爺爺!讓他輸點錢也好,等他回來,再跟他說說這裡麵的問題,免得以後吃大虧。”

“不對呀!巧巧你不是挺討厭這人的嗎?說他老是色眯眯的瞧你?”

“這人傻乎乎的,也不是啥壞人...”

“你倒是心善,行了,讓這小子吃點虧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