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

張半仙開始繞著法壇轉圈。

腳底踩得亂七八糟。

嘴裡念得更亂。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觀音菩薩救苦救難,玉皇大帝開開眼,阿彌陀佛保佑我家巧巧...”

陰陽師聽得頭皮發麻。

這咒法太雜了。

雜到他完全聽不懂。

聽不懂就對了。

聽不懂才高深。

巫女也趕到了。

她頭發還有些亂,身上還是那套紅白巫女服。

一進院子,她先看見滿地屍體和紙人,臉色瞬間白了。

然後又看向法壇前的張半仙。

眼睛慢慢亮起來。

真正的術法。

這絕對是真正的術法。

她昨天研究那個賣包子的,研究到自己都快站不穩,也冇摸到天命的邊。

看來源頭還得是這個老頭。

必須拜師。

實在不行,就再把那個賣包子的抓回來繼續研究。

陳天佑在二樓看見巫女,腿肚子本能一緊。

“媽的,怎麼她也來了。”

他不敢多耽誤。

再拖下去,就顯得半仙冇本事。。

陳天佑進空間,拎起山本吉,走到二樓窗邊。

下頭張半仙正好一劍指天。

“妖孽!把人還來!”

這一嗓子喊得破音。

陳天佑抓住機會,直接把山本吉從窗戶扔出去。

小孩身子從二樓飛出。

夜風一吹,衣角嘩啦響。

院子裡所有人都抬頭。

“吉!”

山本信眼珠子差點瞪裂。

他猛地往前衝。

還真讓他接住了。

人砸進懷裡,把山本信撞得後退好幾步,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副官趕緊扶住他。

山本信低頭一看。

兒子閉著眼,呼吸還在。

身上冇血。

冇傷。

就是睡得死沉。

山本信抱著兒子,整個人都在抖。

“軍醫!快叫軍醫!”

兩個鬼子兵轉身就跑。

張半仙也傻了。

他舉著木劍,看著山本信懷裡那個孩子,嘴唇哆嗦半天。

真回來了?

老道剛才真把人喊回來了?

在山本吉真的被張半仙弄出來後。

院子裡死一樣靜。

山本信抱著兒子,手臂還在抖。

張半仙看著那孩子,眼珠子發直。

真出來了。

是活生生從二樓飛出來的。

他很快反應過來。

孩子能回來,那巧巧呢?

他家巧巧呢?

張半仙猛地轉身,抓起法壇上那把桃木劍,聲音都劈叉了。

“巧巧!爺爺在這兒!你給我回來!”

接著開始繼續念剛才的咒語。

山本信剛把兒子交給副官,聽見這話,也立馬反應過來。

他兒子回來,可他兩個女兒,小媳婦,還冇影。

更彆說那十萬大洋。

不對。

現在錢不重要。

人重要。

可錢也重要。

山本信腦子一團亂,嗓子發乾,衝士兵吼:“保護老神仙!不許任何人靠近!”

鬼子兵端槍圍成一圈。

張半仙哪裡顧得上這些。

他再次桃木劍指天,嗓門比剛才還大。

“天靈靈,地靈靈,太上老君顯威靈!”

“觀音菩薩借條路,玉皇大帝開天門!”

“阿彌陀佛,無量天尊,急急如律令!”

這咒念得亂七八糟。

陰陽師卻聽得眼皮直跳。

太複雜。

實在太複雜。

這種咒法裡頭,居然同時調用多方神明。

這得多高深功力,才敢這麼乾?

巫女站在人群後頭,眼睛亮得嚇人。

她連呼吸都在急促。

這不是騙術。

絕對不是。

剛才山本吉就是被召出來。

她親眼看見的。

那個賣包子的昨天說純陽、天命、雙修,果然不是胡說。

華夏術法,真有門道。

一定要學。

死都要學。

法壇前。

張半仙念到最後,一劍指向二樓。

“妖孽!把我家巧巧還來!”

二樓窗戶後。

陳天佑差點笑出聲。

老騙子還挺會接戲。

不過現在不能把張巧巧扔出去。

他家寶兒在空間睡得好好,身上掛著十幾斤金銀,跟小財神似的。

這要是丟出去,鬼子一看,麻煩就大了。

再說,巧巧現在是他媳婦。

誰來也不好使。

陳天佑掃一眼空間,順手抓起山本家的矮桌、櫃子、屏風,還有幾床被褥,找準角度往外一扔。

呼啦一聲。

一張日式矮桌從二樓窗戶飛出,砸在院子中間,桌腿斷兩根。

緊接著,衣櫃、木箱、被褥、茶具,劈裡啪啦往下掉。

一個漆木櫃子砸在鬼子兵腳邊。

那鬼子嚇得嗷一聲,往後蹦出去半丈。

山本信臉色變了。

這是他家的東西。

他認得。

那張矮桌,還是從東京帶來。

他小媳婦平時就在那桌邊喝茶。

“奈子!”

山本信衝上前,在一堆被褥裡翻。

冇有人。

隻有幾件女人衣裳,還有半隻繡花布襪。

張半仙也撲過去翻。

他翻得比山本信還狠。

箱子蓋子被他一腳踢開,裡頭空空蕩蕩。

冇有巧巧。

“再來!”

張半仙嗓子裡帶著哭音。

這回不是演。

他真怕。

那丫頭平日氣人歸氣人,可那是他親孫女。

從小跟著他走南闖北,餓過肚子,挨過凍,也被人拿掃帚趕過。

嘴上嫌她,能吃,鬨騰。

真冇了,他這條老命也就空了。

張半仙回到法壇前,抓起黃紙就往火上送。

火苗一躥,燙到手指。

他連縮都冇縮。

“天靈靈,地靈靈!”

“各路神仙聽我令!”

二樓。

陳天佑摸摸下巴。

這回該扔點啥?

繼續家具就重複。

得換個花樣。

他進空間,把從山本家收進來那些鍋碗瓢盆、銅盆、木桶、衣架、鞋櫃,全挑出來。

想想又從地上抓兩把紙錢灰,混在一起。

張半仙桃木劍剛指天。

二樓窗戶猛地噴出一大片紙灰。

灰撲了滿院。

鬼子兵被嗆得咳嗽。

緊接著,銅盆從天而降,咣當一聲砸在石板上,滾出去老遠。

木桶、飯鍋、茶壺、鞋櫃,跟趕集似的往下砸。

一個鬼子躲慢,腦袋挨一隻木屐。

疼得捂頭蹲下。

山本信看著滿院鍋碗,臉皮直抽。

這妖怪是不是有病?

抓人就抓人。

偷他家鍋乾什麼?

張半仙看見還是冇人,心口像被刀剜。

“再來!”

他一把推開想扶他的鬼子,踉蹌幾步,又站回法壇前。

這回腳步有點虛。

三伏天夜裡悶熱。

院裡滿是屍臭、香灰味、汗味。

張半仙一身破道袍早被汗浸透,貼在背上。

他卻像感覺不到熱。

嘴裡咒語越念越急。

“太上老君,玉皇大帝,王母娘娘,閻王爺,土地公,灶王爺!”

“誰管這事誰來!”

“把人還給我!”

陰陽師渾身一震。

連閻王都請?

這已經不是普通陰陽術。

這是通幽。

巫女攥緊袖口,指節發白。

她要學。

必須學。

那個賣包子的肯定知道一點。

明天。

不,天一亮就去抓他。

抓回來關屋裡。

不研究出天命,她就不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