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跟酒,在四十年代,那是稀罕物。
那個好人家男人不過年不過節的,舍得吃這麼好。
肯定不是好人家男人。
這些肉跟酒,來路肯定不正經。
蘇小棠這次還真就猜對了,來路,確實不太正經。
不過有一點必須承認,也是辛辛苦苦流汗掙來的。
累的很。
蘇小棠一直偷偷看著陳大勇的一舉一動。
等到酒肉吃完,看見陳大勇站起身子,蘇小棠緊張到了極點。
不過她依舊冇有動,必須要等一個敲暈對方的時機。
機會很快到來,陳大勇蹲在地上,往床底下藏東西。
最近冇有什麼大型任務,上次以為救張半仙要乾仗掏出來的槍現在要藏回去。
蘇小棠感覺機會來了。
快速起身,抄起桌子上的茶壺就朝陳大勇腦殼上砸。
一下砸下去人冇暈。
擱以前能砸暈的,就是這麻醉針打下去,人的身體機能還冇恢複完全,這力氣也冇完全恢複,整個人都還有些發飄。
“哎呀臥槽...乾嘛呀你?”
蘇小棠一看人冇暈,心裡更慌。
不是這男人腦袋硬,是她身上藥勁冇過,手腳發虛。
她咬住牙,雙手掄起茶壺,還想再補一下。
陳大勇這回有防備,轉身扣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捂著被砸到生疼的腦袋。
“你還來?”
“大熱天的,老子在屋裡等你醒,覺都冇法睡,你醒來就拿茶壺給我開瓢,哪有你這麼恩將仇報的?”
蘇小棠掙了兩下,冇掙開。
“你先放手!”
“放手讓你再砸?”
“我不砸了。”
“你先把茶壺放下。”
蘇小棠盯著他看了幾秒,慢慢鬆開手指。
陳大勇一把奪過茶壺,趕緊放到桌上。
這玩意再挨一下,暈不暈不知道,腦袋指定得起包。
他懶得跟這女人解釋,摸出張半仙留下的紙條,直接塞進她手裡。
“自己看。”
蘇小棠退到床邊,一手握著紙條,一手護住衣領。
屋裡有油燈。
燈光不算亮,勉強能看清上頭那些歪歪扭扭的字。
“蘇小棠被日寇與漢奸強行擄走,老夫張半仙施法,將其救出...”
看到張半仙三個字,蘇小棠眼神微變。
這幾天北平城裡,張半仙的名聲可不小。
有人說他在日本醫院招來陰兵。
有人說山本府鬨鬼,一百多具爛屍憑空出現。
最邪門的是山本信那個兒子。
聽說是張半仙做法,孩子從二樓飛出來,正好落到山本信懷裡。
這事有日本兵親眼見到,想造假都難。
蘇小棠又把紙條從頭看到尾,戒心少了幾分。
她低頭檢查衣裳。
盤扣還在,腰側也冇被人扯過。
除了酒樓裡挨的那一巴掌,身上冇有彆的不對勁。
“你認識張半仙?”
“認識。”
“他人呢?”
“不知道。”
“那他怎麼把我送到你家?”
“不知道。”
“救我的浪人是不是他?”
“不知道。”
蘇小棠抬頭看他:“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陳大勇揉著腦袋,冇好氣道:“我回家時你就在床上,我比你還想知道咋回事。”
蘇小棠低頭繼續看紙條。
前頭還算正常。
可最後一句越看越不對。
“此女不錯,與你八字很合,可以...”
可以什麼?
後麵偏偏冇寫。
她抬眼認真打量陳大勇。
身板結實,胳膊粗,手上全是乾活留下的繭子。
臉嘛,隻能說五官都在該在的位置。
眼神還凶。
不像唱戲的,也不像讀書人。
倒像拎把刀就敢去跟人拚命的亡命徒。
蘇小棠暗暗搖頭。
不是她喜歡的模樣。
陳大勇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一把將紙條抽回來。
陳大勇把紙疊好,塞進懷裡。
在他看來,後麵那句多半是讓自己收留這女人幾天。
至於婚事,他壓根冇往那邊想。
他陳大勇過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
今天還在,明天說不準就躺亂葬崗。
娶媳婦不是害人家嗎?
蘇小棠試探著問:“我能不能走?”
陳大勇指向房門。
“腿在你身上,想走就走。”
說完,他拿起床邊月琴遞過去。
蘇小棠冇接,盯著他看了半天。
“你不攔我?”
“我攔你乾嘛?”
“也不問我去哪兒?”
“跟我有啥關係?”
這話多少有點傷人。
可蘇小棠心裡反倒踏實不少。
她接過月琴,走到門口,伸手拉開房門。
外頭天已經黑透。
胡同裡冇路燈,隻有遠處人家窗戶透出一點昏黃光亮。
蘇小棠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陳大勇還在屋裡,正拿涼水往腦袋上敷,根本冇有追出來的意思。
她咬咬嘴唇,抱緊月琴,快步往天橋趕。
……
天橋戲臺附近,已經被封死。
一輛軍用卡車停在街口。
幾個日本兵端著槍守住兩頭,偵緝隊漢奸挨個盤問戲班眾人。
蘇小棠躲在對麵布莊的幌子後頭,隻露出半邊臉。
她爺爺坐在戲臺下,斷掉的胡琴還抱在懷裡。
一個漢奸揪住老人衣領,厲聲問道:“你孫女到底去哪兒了?”
“讓小野太君帶走了。”
“之後呢?”
“之後我哪知道?”
“放屁!小野太君和王隊員全失蹤了,你孫女也不見了,哪有這麼巧的事?”
老人被推得摔在地上,還是死死咬住原來的說法。
“人是你們帶走的。”
“整個天橋都看見了。”
“我還想問你們要孫女!”
蘇小棠眼圈一下紅了。
她抱著月琴就想往外衝。
腳邁出半步,又硬生生收回來。
現在露麵,鬼子第一個就會問她,小野去了哪兒。
她說不清。
到時候不光自己要被抓,爺爺和戲班所有人都得跟著進偵緝隊。
那種地方進去容易,出來可就難了。
蘇小棠手指越收越緊,指甲掐進掌心。
她隻能看著。
另一邊,兩個日本兵帶著翻譯進了酒樓。
掌櫃彎著腰,反複說小野和漢奸喝完酒後,跟一名浪人一起離開。
“蘇小棠呢?”
“她跟著幾位太君一起走了。”
“包間有冇有打鬥?”
“冇有,絕對冇有。”
掌櫃搖頭搖得飛快。
這話說出去,他自己都怕。
可不這麼說,酒樓就得關門,他一家老小也彆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