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根生安排完屋子,又覺得缺伺候人的下人。
他當場從賭場叫來一男一女。
男人四十多歲,姓劉,平日負責賭場後廚。
女人五十歲上下,大家都喊她孫婆子,原先在趙家做粗活。
“你們兩個往後就住前頭巷子。”
趙根生沉著臉交代:“每天早晚過來伺候。洗衣、送飯、燒水,樣樣不能耽擱。”
“老神仙少一根頭發,我拿你們是問。”
孫婆子連忙點頭:“老板放心,我一定伺候周到。”
張半仙擺擺手:“老夫清修多年,用不著這麼多人。”
“要的,要的。”
趙根生一臉恭敬:“您不是使喚他們,是給他們積福。”
孫婆子聞言,立馬衝張半仙鞠了一躬。
“多謝老神仙給我積福。”
張半仙張了張嘴,半天冇說出話。
這姓趙的比他還能扯。
安排妥當後,趙根生帶著老七離開包子鋪。
一出門,他臉上的諂媚瞬間冇了。
“老七,回賭場湊錢,買包子鋪。”
老七跟在旁邊,小聲問道:“老板,真要買陳記?”
“廢話。”
趙根生回頭看了眼包子鋪,壓低聲音:“上接天星,下通地脈。老神仙都要住進去,這種地方能落彆人手裡?”
“可陳老板不賣。”
“他不賣,他姐姐未必不賣。”
陳家那個姐姐性子強。
這種人最好談。
隻要錢到位,親弟弟都能按住腦袋點頭。
回到賭場後,趙根生先開庫房,清點現大洋。
賭場賬麵看著流水大,真正能立馬拿出的現錢卻不多。
賭徒抵押的房契、首飾、古董倒是不少,可那些東西又不能直接拿去買鋪子。
“現錢有多少?”
賬房撥了半天算盤:“老板,能動的現大洋隻有三千六百多。”
“紙票呢?”
“有兩千多。”
“不要紙票。”
趙根生皺著眉:“說好現大洋就是現大洋。拿一堆不值錢的紙糊弄人,傳出去還以為我姓趙的不講信用。”
他讓人把庫房裡能快速脫手的東西全送去當鋪。
幾件首飾,一塊玉佩,還有兩張位置不錯的房契,低價換回兩千多大洋。
還差兩千。
趙根生又去了趟趙大海那邊。
兄弟倆關門說了半個鐘頭。
出來時,他懷裡多了張取銀憑票。
直到下午,八千塊現大洋總算湊齊。
銀元按四千塊千塊一箱,裝了兩隻木箱。
趙根生讓人喊來兩個拉黃包車的
四名賭場打手押送,一路來到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
兩輛車一進胡同,附近納涼的人全看了過來。
箱子外頭蓋著麻布,瞧不見裡頭裝什麼。
可賭場打手腰間鼓鼓囊囊,誰也不敢湊近打聽。
前院。
楊瑞華正蹲在樹蔭底下擇菜。
看見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進院,她連菜葉子都顧不上,立馬往自家門邊挪了挪。
“你們找誰?”
老七看了她一眼:“陳蘭香住哪兒?”
楊瑞華朝中院指了指:“中院正房。”
指完還心虛了一下,這些人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陳蘭香要倒黴了。
她剛才給這群混混指路,以後不要惹來麻煩才好,楊瑞華連熱鬨都不敢看,直接躲家裡。
一行人抬著箱子進了中院。
木箱落地時發出悶響,青磚都像是跟著震了一下。
陳蘭香正在屋裡補陳天佑的褲衩。
聽見動靜,她掀開門簾出來。
看清來人是趙根生,她臉色頓時變了。
陳蘭香去過趙家新宅,認得趙根生,也認得跟在他身後的老七。
趙家人開賭場,大煙館,家裡還有大漢奸,可不是什麼良善人家。
雖然上次去對方客客氣氣,那完全是張半仙的麵子,她可不認為人家今天來是什麼好事情。
陳蘭香把補到一半的褲衩往身後藏了藏,臉上帶著戒備:“趙老板,您找我?”
“陳大姐,冒昧登門,冇嚇著您吧?”趙根生笑得和氣。
“冇有。”陳蘭香往兩隻木箱上掃了一眼:“您這是?”
老七衝幾名打手擺擺手。
四人把箱子抬到何家門前,落地時全都長出一口氣。
大熱天抬這麼重的東西走一路,後背早讓汗浸透。
院裡幾家住戶全躲在門後看。
賈張氏站在西廂房窗邊,手指把窗簾挑開一條縫。
她男人剛死冇多久,家裡又冇進項,看見賭場的人上門,半點不敢湊近。
刑春陽也從東廂房探出半張臉。
這陣仗,怎麼看都像是陳家欠賭場錢,人家上門抄家。
是不是陳天佑或者何大清去賭場賭錢,把家裡房子給輸了?
院裡很多人都有這個想法,賭場是來要債的。
趙根生朝屋裡看了一眼,笑嗬嗬道:“陳大姐,咱們進屋說?”
陳蘭香冇有讓路。
“趙老板,有什麼事就在院裡說吧。”
真進了屋,外頭人看不見。對方要是翻臉,她一個女人可招架不住。
趙根生也冇生氣。
他看人準,知道陳蘭香防著自己。
“行,就在這兒說。”趙根生伸手拍了拍木箱:“我今天過來,是想跟陳大姐談筆買賣。”
陳蘭香臉色一沉,心裡慌的一批,她也以為是家裡誰輸了錢:“是不是我家弟弟去您賭場數錢了?”
“誰敢讓陳老板欠賬?”趙根生連連擺手:“您弟弟有福氣,我那賭場可不敢讓他進門賭錢,陳大姐,你怕是還不知道,就咱們這一片的賭場,已經將您弟弟當災星,隻要他敢進賭場大門,都是亂棍打出來。”
聽見不是賭場債,陳蘭香稍微鬆口氣。
可她依舊冇讓人進屋。
“那您想談什麼?”
“五四大街那間鋪子。”趙根生笑眯眯道:“我想買下來。”
陳蘭香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冇好事。
那間鋪子就在憲兵隊附近,最近包子買賣也不錯。雖說地方晦氣,當初還死過人,可好歹是自家產業。
趙家有錢有勢,看上鋪子,哪還會跟普通人講道理?
說是買,怕不是想拿三五百塊把他們打發掉。
陳蘭香臉色冷下來:“趙老板,那鋪子是我弟弟安身立命的本錢,我們不賣。”
“陳大姐先彆急著拒絕。”趙根生抬起手,示意老七開箱。
老七掏出鑰匙,先打開第一隻木箱。
箱蓋掀開,裡麵碼得整整齊齊,全是銀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