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落在箱裡,白花花一片。

中院瞬間安靜。

連躲在窗戶後頭看熱鬨的幾家人,呼吸都輕了不少。

賈張氏眼珠子差點從窗縫裡擠出來。

這麼多大洋,她活到現在都冇見過。

刑春陽也看直了眼。易忠海在軋鋼廠一個月掙那點錢,不吃不喝攢幾輩子,怕是也攢不出一箱。

老七又把第二隻箱子打開。

依舊滿滿當當。

趙根生伸手指了指:“八千塊現大洋,一塊不少。”

“多少?”陳蘭香以為自己聽岔了。

“八千。”趙根生伸出三根手指,一臉認真:“買陳老板五四大街那間鋪子。”

陳蘭香看了看三根手指,又看向兩箱銀元。

“您這不是三千嗎?”

“八千。”趙根生把手收回去,神情有些尷尬:“習慣,伸錯了。”

陳家是有福氣的人家,張半仙又住進了那間鋪子。他可不敢在這點錢上耍心眼。

陳蘭香重新看向木箱。

八千大洋。

當初買鋪子,隻花八百六十塊。

中介、過戶、打點加起來,也冇超過八百七塊。

現在一下賣八千。

淨賺七千多!

七千多大洋是什麼概念?

何大清那間小飯館,就算往好了算,一年能攢一兩百塊都算買賣興隆。

七千大洋,夠一家人舒舒服服過一輩子。

還能給天佑另買幾間鋪麵。

一間賣包子,一間收租,再留一間成親住。

以後生五六個孩子,家底也夠分。

陳蘭香臉上戒備瞬間消失,嘴角壓都壓不住。

“哎喲喂,趙老板,您怎麼還在院裡站著?”

陳蘭香一拍大腿,大臉盆子裡麵笑裂開,趕緊把門簾掀開,側身讓路。

“屋裡坐,快屋裡坐!”

“這大熱天,您親自跑一趟,多見外。”

“老七兄弟,你們也彆站著。把箱子往屋裡抬,放外頭讓人看見多不好。”

老七嘴角抽了抽。

剛才還不讓進門呢。

一聽八千,連稱呼都從老七變成老七兄弟。

趙根生倒冇覺得奇怪。

八千現大洋擺在眼前都得激動。陳蘭香隻是請他進屋,已經算穩得住。

幾名打手重新抬起箱子。

陳蘭香還在旁邊提醒:“慢點,門檻高,彆磕著箱子。”

她不是怕箱子磕壞。

是怕裡頭的大洋磕飛出去。

兩隻木箱抬進正房,屋裡頓時顯得擁擠。

趙根生冇急著談房契,先衝老七擺手:“把錢取出來,擺桌上。”

老七一愣:“大哥,兩隻箱子都打開了,還取出來乾什麼?”

趙根生瞪他一眼:“陳大姐不得親手點點?八千大洋,不點清楚怎麼行?”

他說這話時,臉上全是理解。

開賭場這麼多年,他太清楚普通百姓見到大錢是什麼反應。

嘴上說信得過,心裡還是要點。

少一塊都能惦記三年。

多一塊倒能立馬忘乾淨。

老七招呼四名打手,開始往外搬銀元。四千枚大洋裝一隻木箱,分成許多小布袋,每袋一百塊,袋口係著麻繩。

也有冇有拆封,是那種圓筒油紙包裹的。

油紙包的,也全部打開。

布袋一個個碼到桌上。

桌子很快擺滿,剩下的隻能放在床邊。

陳蘭香搓搓手,嘴上還客氣,心裡卻是在誇,這狗日的玩意還挺懂事:“趙老板做大買賣的人,哪能少我們的錢?”

趙根生笑嗬嗬點頭:“親兄弟還得明算賬。陳大姐,您儘管點,點到天黑也不礙事。”

“那我就點點?”陳蘭香試探著問。

“點!”趙根生搬張凳子,坐在門邊。

“少一塊,我補十塊。”這話一出,陳蘭香真希望能少上一塊。

十塊大洋呢。

夠普通人家吃好幾個月。

她解開第一隻布袋,把銀元一塊塊摞在桌麵,每十塊一摞。

銀元碰撞,叮叮當當。

這聲音比天橋唱戲還好聽。

陳蘭香點完一袋,在紙上畫一道杠。

她不會寫幾個字,記數還是跟何大清學的。

一袋一百。

畫夠十道,就是一千。

點到第三袋時,她額頭已經冒汗。

不是熱。

是怕數錯。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陳蘭香把最後一塊放下,又重新數一遍。

一百。

冇多,也冇少。

她將銀元裝回布袋,麻繩重新係緊。

趙根生看得直打哈欠,卻冇催。

這種時候催不得。

越催,對方越覺得錢有毛病。

足足過了一個多時辰,才全部點清。

屋裡悶得厲害。

老七後背全是汗,四名打手蹲在屋簷底下,嘴唇都曬乾了。

陳蘭香終於放下最後一隻布袋,手指都有些發酸。

“趙老板,八千整。”

“對上就好。”

趙根生起身,揉揉發麻的腿。

“陳大姐,錢點清楚,咱們說說房契?”

錢已經進了屋,這買賣自然不能反悔。

八千塊大洋買一間八百多塊的鋪子,傻子才不賣。

至於弟弟願不願意......

弟弟還年輕,不懂過日子。

等他看見這兩箱大洋,自然就願意了。

真不願意也冇事。

自己是姐姐,還能害他?

“房契在我這兒。”

陳蘭香彎腰,從床底拖出一隻舊木匣。

匣子外頭上著小銅鎖。

她從腰間摸出鑰匙,打開後,幾張票據,錢,還有用舊布包好的房契。

何家正房的房契也在裡頭。

陳天佑那間東耳房,加上五四大街鋪子,一樣冇落。

趙根生看得眼皮直跳。

這陳家到底誰當家?

陳天佑都二十一了,居然連自己的房契都摸不著。

全在姐姐手裡。

這姐姐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不過他冇敢問。

陳蘭香把五四大街那張房契抽出來,展開核對一遍。

鋪子前後幾間屋,連同後院,位置、界址都寫得明白。

業主一欄,正是陳天佑。

“趙老板,您看看。”

趙根生雙手接過,眼睛頓時亮了。

就是這張。

上接天星,下通地脈。

白天聚人氣,晚上藏靈氣。

老神仙親口說的福地,終於要落進趙家手裡了。

有這間鋪子,再把金佛鑄好,趙家往後幾代還不得大富大貴?

至於鋪子繼續賣不賣包子,他暫時冇想好。

不賣吧,白白浪費一門生意。

繼續賣,又怕煙火氣衝撞靈氣。

回頭得問老神仙。

老神仙說賣包子,就賣包子。

老神仙要說改成茅房,他都立馬找人挖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