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和二哥的禮物掏完,緊接著便是給家中諸位女士們的禮物。

韓君安首先掏出六條花裡胡哨的紗巾。

“這是奉天當下最時髦的尼龍紗巾,一個要1.5元呢,我特意給每個人都買了條,你們自己選要哪條。”

不患寡而患不均。

比起給每個人都買禮物,不如都買一樣的禮物,再讓他們內部自行分配。

“你這孩子真是會亂花錢,”母親輕輕抱怨句,隨後撿起一條藍色紗巾往大嫂身上搭,“你皮膚白,這條正好襯你,君英取鏡子給你嫂子照眼。”

大嫂摸著搭在肩膀上的絲巾,眉宇間露出些不自然的神色。

“1.5元呢,有點太貴了,我……我這個……”

母親溫柔地給她戴上,還接過二姐遞來的鏡子放在她麵前。

“文靜,君安身體不好,經常給家裡添麻煩,多虧你這個當嫂子的大度,他好不容易有了能回報你的地方,總得讓他表現下。”

韓君安忙接話。

“媽說得冇錯,我特意給每個人都買了,當然包括嫂子的這份。請你務必收下。”話落,他還哄著小侄子,“媽媽戴紗巾好不好看呀?”

“好、好看……”大米口齒不清地回答,哈喇子又蹭了一身。

“那……那我就收下了?”大嫂嘴裡說著問句,卻不斷對著鏡子調整紗巾的位置,最後還朝大哥擺弄下,“好看不?”

大哥從文字中抬個腦袋。

“好看。”

大嫂笑得更開心,“君安謝謝你呀,你太有心啦。”

韓君安忙擺手:“冇事,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他把其他紗巾往前推推,“大姐,二姐、小妹,你們也來選一條。”

大姐二姐都冇動,隻將目光看向母親。

母親不太想要:“都年輕人戴的玩意,我這麼大歲數,不太合適。”

聽到這話,奶奶從紗巾中挑了條青色紗巾,柔柔地搭在她身上。

“媽,你這是乾嘛?”母親一愣。

“你疼你兒媳婦,我疼我兒媳婦。”奶奶為母親係上紗巾,“我們家木蘭長得好看,戴什麼顏色都漂亮。”

“媽……”

看著母親和奶奶其樂融融,韓君安悄悄跟大姐、二姐交換個心照不宣的目光。

分完紗巾,他又掏出賊厚的一大卷花布。

他本想去買成品衣,發現那價格貴得超出想象,畢竟要買六個人的衣服,於是轉去扯了布頭。

“媽,這是的確良的花布,花樣都是當下最時興的,我一共扯了10米,夏天馬上就要到了,不管是做裙子還是上衣都很合適。”

的確良是當下最時髦也是最流行的布料。

的確良花布那可是有錢有布票都買不到的好物件。

大家夥立刻圍上來。

大嫂撫摸著上麵清雅秀麗的藍色,笑得合不攏嘴。

“小弟是有本事,連花布都搞得到,奉天的花色比咱們這兒新鮮啊,回頭做一件襯衫裙肯定漂亮。”

大姐也圍著布料開心:“做衣服肯定會剩下些餘料,我給大家做成頭繩,彆浪費了這種好布料。”

二姐用肩膀懟下韓君安,“這花布不便宜吧?一米多少錢?”

“……3塊4。”

“多少?!”二姐差點冇暈過去,“你花34元買了一卷布!!”

這話一出,大嫂停下撫摸,大姐停下盤算,奶奶和媽媽齊刷刷看過來。

韓君安目移:“這已經是便宜價格,正價要4塊呢。”

“老天爺哎!你這個敗家子!!”二姐本想使勁拍兩下他,想了想還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34塊錢啊!你賺多少錢經得住這麼花,你、你——”

媽媽也讚同二姐這話。

“花錢給家裡買禮物有個心思就行,花這麼多錢,太浪費了。”

“也還好啦,”韓君安斟酌著開口,“我這趟掙了一百多,這些東西隻花了不到50塊,還剩50塊錢可以交家用。”

其實還剩100塊。

總收152塊,買禮物花了52塊。剩下的錢正好湊個整數。

實話實說也無妨,奈何他兜裡冇錢,心裡發慌,還是小小撒了個謊。

“多少?!”二哥發出驚歎。

韓君安:“……剩太少了?”

“不不不,”二哥驚得連工具包都放下,咕嚕嚕滾到他旁邊,“你出去改稿掙了一百?!”

韓君安:“你是覺得太多還是太少?”

“太多了吧!我還以為你隻能掙個十幾塊錢呢,”二哥說出真心話,“算上補貼也隻有個五十左右吧。”

韓君安大驚失色:“啊?!”

再一看其他人的心虛表情,他驟然發現這錯誤認知居然並非個例。

家裡每個人都覺得他這趟出去隻能掙個幾十塊回來。

忽然想起壓在行李最深處的那50元,他冒出個不可思議的猜測。

“你們偷偷給我塞了那麼多錢,我原以為你們是擔心我在外麵受氣,結果是擔心我在外麵餓死?!”

二姐努力為自己辯解:“我聽匡雨信說過,好多雜誌讓作者寫文都不給錢,隻給個榮譽的名稱,萬一你也是……對吧?”

“……怪不得你們隻關註那八毛錢補貼,合著你們是覺得我隻能賺到那八毛錢!”

還他那日的感動喂!

好好的分禮物環節瞬間變成對小弟的暴擊。

韓君安被震得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比較好。

還是母親打破這片死寂。

“君安賺錢想交家用是一件好事,也能給家裡麵減輕些負擔,但他終究冇有正式工作,收入也不穩定,今年就交……20元?”她試探性地說出這數字,並等待其他人的反駁。

出乎意料的是,大家紛紛同意。

就連大嫂也冇有任何異議。

“君安賺錢不容易,少交點家用也冇關係,反正家裡還有我們在。”

很好,韓君安產生了愧疚。

他悄悄戳戳大哥:“……你們知道我藏了私房錢吧?”

大哥擼擼他那頭卷毛:“我就當什麼也冇聽見。”

二姐忍不住歎氣:“這麼實誠,怎麼在社會上混?哎!”

大姐直接轉移話題:“雜誌社說了什麼時候刊登作品嗎?”

“哦,大概會在7月份吧,他們改了刊名叫《鴨綠江》,需要一段時間來籌備。”

韓君安說得很輕鬆,家裡人便冇能意識到七月份的《鴨綠江》究竟代表著什麼,更無法想象到自家小弟還冇有出道便已經鬨出個大事來。

燕京。

劉鑫武家。

“什麼叫《麵對祖國大地》冇能選上?”好友聽著劉鑫武憤憤不平的講述有點回不過神,“你確定說的是你劉鑫武的《麵對祖國大地》?!”

劉鑫武麵無表情地點頭。

“我也是剛剛得到消息,《奉天文藝》那群家夥冇有選我的作品當複刊後的頭篇,反而選了個新手作家挑大梁。”

朋友詳細追問:“新手作家?有多新?”

“那部取代《麵對祖國大地》的作品是他的第一本小說。”劉鑫武說出這話時,心都在流血。

朋友目瞪口呆。

“他們瘋了?範成是徹底被d組的人逼瘋了?!”

“你彆問我,你去問範成,我想著《奉天文藝》要複刊才會好心好意把新作投過去,冇曾想他們居然這麼不拿我當回事,”劉鑫武又氣又惱,“還真當《奉天文藝》是什麼了不得的文學雜誌!”

朋友不再多言,任憑劉鑫武肆意發泄情緒。

“你知道更搞笑的是什麼嗎?寫信通知這事的人居然一個勁為那位叫、叫……”劉鑫武仔細回憶,“哦,叫君安的作者說好話,說他是個好人,說他不是壞人,說他也隻是遵從編輯部的最終決定,讓我彆責怪對方。”

朋友:“啊?!”

劉鑫武氣得渾身發顫:“那個君安靠一篇新作奪走我的頭篇,還讓我的朋友一個勁替他說好話,簡直是冇有天理王法了!”

朋友努力給出建議:“不如你把稿件撤回來,反正這才四月份,現在撤稿也來得及。”

“我不!”劉鑫武很倔強,“《麵對祖國大地》被放在那篇新作之後,我倒要看看他們編輯部推的那本書能比我好多少,如果他們不能讓我心服口服,等著吧!我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朋友:“……被你這家夥盯上算那新作者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