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錦小說網 > 都市言情 > 1978:文豪從被誤解開始 > 第26章識時務者為俊傑

問題來了。

屋內隻有三把椅子。

而且每把上麵都有人。

韓君安是該跟父親與大哥坐在略高一點的炕上,還是坐在那把並不存在的椅子上。

李主席朝李記者使個眼色,李記者火速起身。

“君安同誌,請坐在我這裡吧。”他還體貼地給了個理由,“我是來給三位拍照的,怎麼能坐著。”

韓君安道謝並坦然坐下。

仔細論來,李主席此次來就三件事要乾,認識君安同誌、聊一聊圖書館的工作、說說協會後續對君安(作品)的安排。

“我們要舉辦關於《調音師》的研討會,您作為創作者,請務必前來參加,我將親自為您介紹本地的其他同誌,協會也有些福利需要你出麵領取。”

“下本書準備寫點什麼?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地方,還請你大大方方地講出來,關外能出一位名震全國的大作家不容易,協會非常珍惜這個機會,也非常願意配合。”

對於這份好意,韓君安並冇有拒絕。

冇在小城生活的人恐怕想象不到人脈關係的重要性。

縣城“婆羅門”正是依靠這“你認識我、我認識你、你幫幫我、我幫幫你”的關係。

作協算是一眾關係中的頂級人脈。

李主席需要有位本地大作家震聲勢,他需要有份硬關係穩老家。

雙贏。

關於圖書館的工作……韓君安有心應下。

家裡小妹的未來還冇著落,如果能討個清閒活兒,倒也不失為一種好選擇。

“我會在明天或後天去協會報到的,請會長儘管放心。”他無比絲滑地改口。

李主席瞬間笑得合不攏嘴。

“好,我一定等你。”

李主席完事,接著是王秘書。

他的來意很簡單,看看新晉大作家是否需要市裡的幫助,如果需要的話,儘可以大膽開口。

韓君安本人不需要任何幫助,唯有……他轉頭看向坐在炕上的父親。

父親微不可察地搖頭。

大哥也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衝動。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韓君安撇過臉。

“……礦總醫院的雙人病房還有空位嗎?”

這年月醫院裡找不到單人病房,雙人病房便算頂級病房。

再往下的便是四人病房、六人病房、八人病房等等。

說來好笑,他父親原來住四人病房,後來因病房不夠用挪到六人病房,再後來還是因為病房不夠用,挪到了八人病房。

住過寢室的朋友們應該能明白八人間的吵鬨,八人病房的吵鬨是八人間的幾何倍數。

他每次去探望父親都到外麵的小花園,不是因為他們喜歡大冬天在外麵,而是裡麵吵得壓根聽不見彼此的聲音。

家裡人也想過辦法,奈何在醫院這地方有錢不如有權。

甭管這次換病房能挺多長時間,他終究希望父親能過得再舒服點。

父親卻道:“我在現在的病房住得挺好,用不著興師動眾。”

王秘書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父子倆中間徘徊,最後依舊應下這份要求。

“請君安同誌放心,我會跟醫院聊的,一定給韓大哥爭取個安靜病房,”他笑得很和藹可親,“到底是多年來的老關係,不看僧麵看佛麵。”

此言一出,父親和大哥愈發沉默。

韓君安狀似冇察覺到屋內的古怪氛圍,眉眼彎彎地道謝。

“多謝王叔願意幫忙,這可幫我解決個大麻煩。”

王秘書就在等他這話。

“君安啊,有個事情叔叔得提前給你交代。”

正題來了!韓君安側頭聆聽。

“我們向來支持作家的寫作自由,也鼓勵創作者們實話實說,不過關於礦上的事……你還是得悠著點。”

王秘書說得曖昧含糊,但現場諸位皆明白真正的含義。

礦上最不能談的事情是礦,特彆是隱藏在礦區運作下的事物。

大家隻需要知道礦很好,礦區的人民很好就成。

思及此,李主席和李記者憂心忡忡地望向韓君安。

對於創作者而言,“不能談”是種冒犯。

特彆是寫出如《調音師》般諷刺文學的作家,他心中必然有著對於整個社會的澎湃激情,忽然聽見此言恐怕受不住。

出乎預料,韓君安笑容未改。

“請您放心,我父親經常教我,不要說不利團結的話,不要做不利團結的事。”

王秘書頷首。

“就知道你是個聰明人。”

韓君安微笑。

不算聰明人,但至少識時務。

況且,先應下來再說,未來的事情誰說得準呢?

保不準王秘書過兩天又為彆的事來求他,又保不準王秘書會巴不得他把礦區這些糟心事都抖落出來。

來日方長啊。

兩位大佬說完來意,接下來便到李記者這小蝦米。

李主席和王秘書對視一眼,忍不住好奇年輕作家麵對記者現場提問的反應。

這種臨場發揮最能體現作家的深層內涵,有些尋常人麵對臨時性的提問簡直語無倫次,連句正經話都措辭不好。

不知道年紀輕輕的君安作家能否如常應對?

父親與大哥則不住擔憂。

君安從小便不喜歡說話,老話雖說貴人語話遲,但君安的“貴”絕對超乎想象。

李記者一開始的提問很平淡。

“您怎麼想到要創作《調音師》這樣一部如此迥然不同的作品?”

韓君安:“靈感來自於芥川龍之介的《羅生門》,我也想寫一部層層反轉的懸疑小說,想到去探討這一故事構型落在紙麵上的效果。”

“故事構型?”李記者好奇追問。

韓君安點頭:“我認為世界上所有故事都擁有一種概而括之的架構,如英雄救美、慧眼識真、好人好報,我們可以在很多民間故事中看到這一構型的擴展。儘管故事中的具體情節與人物大不相同,但總歸是這套東西,萬變不離其宗。”

說句老實話,李記者冇懂。

他依稀覺得這是段很有價值的話,卻不知道該從哪裡進行追問。

幸虧李主席補上這一缺陷,對方噌地從後麵躥上來。

“君安同誌,你剛才說的故事構型有點抽象,能不能再詳細解釋?”李主席左右想了想,“能不能告訴我們使用這種故事構型最直接的好處?”

韓君安欣然同意。

“寫小說最大的問題在於缺乏足夠精彩的故事讓讀者們保持興趣,我們常常對情節線的創建遊刃有餘,但對如何編織情節線捉襟見肘,故事構型便能幫助創作者完成編織,讓故事鏈條變成線性的、漸進的、環環相扣的邏輯流,以此持續構建強力遞進的戲劇張力。”

李主席似懂非懂地點頭:“你對這份理論的研究完成了嗎?”

其實已經完成,這是前世經典的《故事策略》中的“故事段落”,這類影視理論放在文學上通常需要二度變形,故事構型正是因此而來,多了許多可以適用在小說上的高度凝練的結構。

“冇有,我還在進行更多的分析與嘗試,這畢竟是個大工程。”韓君安如此回答。

如果韓君安說已經完成,李主席反而要懷疑這話的真實性,文學理論研究是艱難且耗時巨大的工作,哪怕韓君安是個妖孽也不可能在短短一年時間內完成,這種還需努力的謙辭反而讓這話的可靠性翻倍增長。

“看來韓作家真是喜歡文學,我還是那句話,不管是創作還是研究,隻要您需要幫助,一定要跟協會吱聲。”

話落,李主席將提問空間還給李記者。

為防止繼續被搶話筒,李記者跳過故事構型,轉而開始詢問。

“關於外界對《調音師》有諸多評價,您有冇有想要回複的?”

韓君安搖頭。

“我尊重每一位讀者的解讀權利,每個人介於其過往經曆不同,會在同一部小說中看到截然不同的闡述意向,這是非常正常甚至是非常有趣的事情,我們完全冇必要抵觸或覺得這事情很不正常。”

李記者追問:“哪怕他們在質疑您立場有問題?”

韓君安:“立場是個人觀點。”

“說您屁股歪?”

“我屁股很翹。”

“罵您態度有問題。”

“我會多反省。”

“……”

看得出李記者非常想要借此采訪一鳴驚人,使勁在挑事的角度發問,奈何韓君安情緒穩定,儘數擋回去。

最後就連王秘書都要感慨。

“真是深藏不漏,韓大哥,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父親但笑不語。

采訪結束,李記者要給三位拍照記錄。

合照還好,兩張結束。

單人照片……

李記者拍了一張,李記者又拍了一張,李記者又又拍了一張。

李主席:“又發什麼瘋?”

李記者心虛但理直氣壯。

“君安同誌非常上相,我、我忍不住嘛。”

李主席:“快點結束。”

於是,李記者一連拍了七八張,並在走之前保證。

“君安同誌,我一定會選出一張最像你本人的照片!”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