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尚同
尚同?那是什麼玩意?
墨家不是兼愛非攻嗎?怎麼冒出個這麼個奇怪的詞!
高昭狐疑的看著他,一副我讀書少,你彆騙我的樣子!
“《尚同》乃是後墨記錄墨子之言的篇章!”老者講解道:“其中之意便是天下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主張,各執己見、互相非難,這便是混亂的根源,所以要統一思想!”
高昭對這些諸子百家的思想不感興趣,眨眨眼道:“所以呢?這跟我說的案情有什麼關係?”
“程正叔曾言:今之學者有三弊:溺於文章,牽於訓詁,惑於異端。”老者搖搖頭道:“你呀,就是讀死書,不知變通!”
高昭一挺胸膛,反駁道:“我連書都不讀,哪裡讀死書了!更不是什麼學者!你快說正事!”
老者無奈搖頭道:“《尚同》說了一個道理,那就是每個人心中的義都不相同,都有自己的主張,便是父子也是一般!”
高昭聞言不禁點頭,自己跟高俅就是如此,他諂媚於帝王,一心想做奸臣,而自己出淤泥而不染,隻想驕奢淫逸,誌向高下立判啊!
老者繼續道:“那對夫妻眼下雖然沆瀣一氣,但每人的訴求必然不同,你隻要去了解他們,找到兩人之間的不同之義,再略一施為,自然會互相交惡,生出禍亂!”
高昭眼前一亮,這老渣男有點東西啊!這手段,一看就是老藝術家啊!
我若把這手段用到張芸娘身上……
“喂,喂!你在想什麼!”老者重重的敲了敲手中的酒袋,不滿道:“我在教你處理案情呢!”
高昭慌忙醒過神來,訕笑一聲道:“我就是在想案情……”
“嗬!”老者冷笑一聲,淡淡道:“你讓他們生了亂子後,互相攻訐之下,必然會引出幕後之人!”
“那若不是那小官親自指使的呢?”高昭立馬提出新的設想:“而我想要順藤摸瓜時,那人又被滅口了呢?”
老者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歎口氣道:“這種關乎身家性命的陰謀,自然是知情人越少越好,中間環節能省則省!”
“退一步說,小官若找了中間人做事,那就又增添了許多變數,這人會不會告訴自己的親友?會不會留下把柄來自保,或是要挾?而且殺人的話,必然會留下痕跡,他隻會死的更快!”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高昭看著這老頭,目光驚疑,這老家夥肯定不是一般人!
“大家萍水相逢,你又不是美貌女子,冇事問我名字做什麼?越界了!”
老者不滿起身,拂袖而去,高昭慌忙去追,卻發現越追越遠,反把他累的氣喘籲籲。
“學以致用,等你把這件事做好之後,再來這裡等我!”老者聲音遙遙傳來。
高昭看著他遠去的身影,怔怔出神,分明走的不快,怎麼就這麼難追,難道我就這麼虛?
我可是要做一尺二的男人,怎麼能虛!
高昭聽完了一上午的課後,心裡有了方案,自然也就不再焦慮了!
中午回到宿舍後,他一拍蘇勉肩膀,笑道:“勖之兄,你知不知道尚同?”
蘇勉微微皺眉道:“墨家的那個?倒是看過!”
“哦!勖之兄學識當真廣博!”高昭讚歎道:“你給我說說!”
蘇勉略略沉吟,尚未開口,那邊的範同便徑直背道:“子墨子曰:方今之時,複古之民始生,未有正長之時,蓋其語曰天下之人異義,是以一人一義,十人十義,百人百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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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昭扭過頭去,見範同搖頭晃腦,麵有得色的背誦了一大段,他麵露不悅,伸手一指道:“有本事,你把譯文也說出來!”
“這有何難!”範同傲然一笑,朗聲道:“墨子說,上古之初,還冇有朝廷和官吏的時候,人們的見解各不相同。一個人就有一種主張,十個人就有十種主張,一百個人就有百種主張……”
高昭聽完,默默點頭,跟那老家夥說的差不多。
當然這不是他生性多疑,不相信那老者,而是單純的就想多聽聽彆人的見解……嗯,就是這樣!
翌日一早,他跑去找學諭請假,理由是他舅舅重病!
高昭唉聲歎氣的講述他舅舅是做鹽引生意的,所有家財都用來囤積鹽引了,這次朝廷突然改革,廢鹽引為循環鈔,導致鹽引價格暴跌,他舅舅血本無歸,一病不起,命在旦夕!
學諭一聽這般嚴重,自然準假,他對蔡京這次的改革也很是不滿。
舊鹽引換新鈔要加三成手續費,而且新鈔最長隻有一年的時效,這不是明晃晃的搶錢嗎!
這也導致那些舊鹽引價格暴跌,如今都對半貶值了,估計後麵還會跌!
……
高昭出了辟雍,直接跑去了大相國寺,林衝的事,自然不能讓他一人出力。
他來到菜園時,魯智深正和一幫青皮們喝酒玩耍,拿著禪杖耍的虎虎生風!
“那胖和尚,出事了!”高昭遠遠的呼喊一聲。
魯智深抬眼一看是他,臉色頓時就沉了下來,喝道:“你這鳥衙內,又來做甚,莫要找不痛快!”
那一幫青皮也紛紛轉目看去,他們自是認識高昭的,隻是不知為何與魯智深有交集!
“廢話真多!”高昭來到近前,神色凝重道:“林教頭出事了,你知不知道?”
“胡說八道!”魯智深不悅道:“灑家前幾日還與他喝酒來著……”
“他就是喝酒出了事!”高昭揮手打斷,而後將林衝被抓的事說了一遍。
“不可能!”魯智深聽完,當即搖頭否認:“我那兄弟乃是磊落漢子,怎會做出欺辱婦人之事!”
“他當然冇有做……”高昭話說一半,又轉頭掃了一眼那幾個青皮,問道:“這些人可不可信?”
魯智深一怔,這讓他怎麼回答,當著這些人的麵,說他們不可信?那往日交情算什麼!
“自然可信,這些都是好漢!”
一幫青皮聽到這話,立刻昂首挺胸。
高昭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當即便道:“這件事說起來,林教頭還是被你連累的,正是因為幫你,我們才得罪了那判官……”
“你是說林兄弟是被那廝陷害的?”魯智深雙眼圓睜,怒不可遏:我這就去將那廝打殺,再把林兄弟救出來!”
“愚蠢!”高昭趕忙大喝一聲,嗬斥道:“那是開封府大牢,你當去哪裡救人,像來你菜園偷菜那麼簡單啊!”
魯智深扭頭看看菜園中新種下的菜,又想起丐幫偷他菜的場景,不由氣悶:“那你說怎麼辦?”
高昭傲然一笑:“你們知道墨家的尚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