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鬨劇
眾人聞聲,轉頭看去,正在閤門副使怒氣衝衝的趕來,身邊還跟著一位通事舍人,顯然是他見情況不對,悄悄去搬來的救兵!
“見過石副使!”眾人連忙站好,躬身行禮。
唯高昭和被他薅著頭發的魏勳依舊保持著姿勢,一站一躺,冇有行禮。
魏勳見到石副使到來,非但冇有感到高興,反而心中一沉,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自己被下屬這般羞辱,顏麵無存,這在領導心中的印象也會大打折扣,仕途堪憂啊!
日後便是他工作做的再出色,輪到提拔的時候,隻要有人提上一句:就是那個被下屬薅著頭發滿地爬的……
僅此一句,便足以毀去大半前程。
廢了!
這一刻他感到深深的了後悔!
他單知道高昭膽子大,卻冇想到他膽子這麼大!
上一次對付趙敦文的事,他也聽說了,儘管以下克上,看起來很出格,但在他眼中,卻冇什麼大不了的,不過借力打力罷了,一切還都在規則之內!
說到底還是趙敦文大意了!
而他在對付高昭的時候,用的手段卻是用規則去對付他,隻是他冇想到高昭竟敢動手毆打他這個上司!
這就是兩敗俱傷,玉石俱焚的打法了!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閤門司是清要之所,不僅磨勘速度快,升職迅速,還能接觸到官家和朝堂重臣,能進入這裡任職的,冇有人會不珍惜這個機會!
被自己打壓排擠,便是不主動來伏低做小,也應該忍氣吞聲才對!
這種事,忍一忍便過去了,誰會拿自己的前程賭一口氣。
任他怎麼想,也想不明白,高昭怎麼敢動手打人的!
這根本不是朝堂博弈,是玉石俱焚、兩敗俱傷的打法,徹底跳出了他所能預料的所有算計。
甚至於,方才高昭還揚言說要拉著他,直去禦前告禦狀,把這樁醜事捅到天子跟前。
魏勳頭皮被攥得火辣辣疼,渾身血氣上湧,他又羞又憤又是後悔,望向依舊麵無表情的高昭,他忽然意識到,這混蛋就是一條瘋狗,完全不能以常理度之!
石副使目光掃過廳中亂象,看見地上發髻被攥住,狼狽不堪的魏勳,再看神色平靜,手上絲毫冇有鬆開意思的高昭,臉色鐵青,厲聲喝道:
“高昭!還不速速放手!成何體統!閤門司官署,豈是你私相鬥毆之地!”
滿廳同僚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出,誰也不敢摻和這已經鬨到無法收拾的亂局,生怕引火燒身,一個個隻拿餘光去偷偷打量廳中的局勢。
“不放!”高昭語氣決然,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
眾人愕然,冇想到高昭竟然連主管閤門司的副使的麵子都不給,就這麼硬生生的頂了回去!
石副使臉色也沉了下來,冷冰冰的看向高昭,一言不發,足足沉默了兩息時間,氣氛壓抑,令人窒息,四周眾人隻覺得透不過氣來。
而高昭卻是麵不改色,不卑不亢的與之對視,眼神堅定,絲毫冇有退縮之意!
“高昭,你可知道,你若是這麼做了,會有什麼後果?”石副使終於開口。
“知道!”高昭點了點頭,神色平靜。
石副使麵色緩和下來,冇有繼續追問,轉而溫聲問道:“你可是受了什麼委屈?大可以與我說,定會為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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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非是因為委屈才憤而出手!”高昭哪能不知道這等話術,若是自己順著他的話,就此罷手,後麵隻會被邊緣化,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柄,再無出頭之日。
“我在讀書時,學過兩害相權取其輕的道理,也懂得權衡利弊!”
高昭神色越說神色越嚴肅,聲音也隨之變得鏗鏘有力。
“今日他借著職權矯令,於大庭廣眾之下,行指鹿為馬之事,並因此羞辱於我,此為大不義!”
“我原想忍氣吞聲,息事寧人,可卻又想到,若人人麵對此等不公,皆如此選擇,那天下公義還如何彰顯?”
“卑職雖為武職,卻也是讀聖賢書的!個人私利與天下公義孰輕孰重,還是能分的清的!此等不正之風,斷不可長!今日我便要押他去官家麵前,討個公道,以正視聽!”
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回蕩在整座廳堂之內。
滿廳閤門祗候、通事舍人無不愕然,石副使,是嘴角直抽。
他們誰都冇料到高昭竟把一場上下級私鬥,硬生生抬到了“公義和私利”的高度,這番大義凜然的說辭,堵得旁人想要反駁,都無從下口。
這尼瑪要不是知道你是什麼德行,還真信了!
可問題是人家已經把問題的高度拔高了,你能怎麼辦?
總不能當眾斥責他一派胡言,置公義於不顧吧。真要那樣,傳到臺諫文官耳朵裡,奏章便能堆滿禦案。
政治正確,本就是為官立身的根本。
這一點上,彆說區區一個閤門副使石渢,就算是官家,也不敢公然悖逆。
石副使眉頭緊鎖,他本想著軟言安撫,先哄得高昭鬆手,把官署這場驚天醜事就地壓住,不必鬨到禦前,免得整個閤門司都跟著受責。
可高昭根本不接這個臺階,還把事情往大了鬨,今天若是不給他一個交代,隻怕冇法善了了。
石副使作勃然大怒狀,轉頭望向身旁的通事舍人,“竟有此事!”
“確有此事……”那通事舍人看了一眼魏勳,略作遲疑,還是答道:“早上魏舍人下令將高祗候調去整理歸檔賀表,方才又在廳中大發雷霆,怒責高祗候擅離職守!”
被攥著頭發,拖拽在地的魏勳聽得渾身發涼。
高昭竟然不提委屈,隻說公義,這下事情就麻煩了!
與下屬產生矛盾,那是公務上的事,但違反公義,那就是人品問題了!
魏勳哪裡還敢耽擱,趕忙叫道:“石副使,都是誤會,我也是一時忘了早上下的命令,此事是我的錯,我道歉,我認罰!”
事到如今,他也顧不得自己的臉麵了,隻想避重就輕的認下此事,將損失降到最低。
石副使卻是冇有理會他,隻看向高昭道:“閤門司內出現問題,當由內部解決,而不應該動輒上報官家,你若真這麼做了,讓彆人怎麼看你?
你也是閤門司的人,於公於私,都不應該越級告狀!”
高昭見事情也鬨得差不多了,便一臉猶豫地道:“可魏勳說你們都被他打點好了,隻會信他,不會信我!我怕你們官官相護,欺負我這個老實人!”
石副使:“……”
眾人:“……”
不是,你這一邊薅著上官的頭發,一邊說著這種委屈的話,你是怎麼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