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七章代價

閤門副使表了態,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安撫勸慰,高昭自覺自己是通情達理之人,若是再不依不饒就不合適了。

於是也就借坡下驢,放了魏勳!

正如魏勳不能直接在官職上處罰高昭一樣,閤門副使也不能直接處罰魏勳,隻能先讓其停職反省,他再上報官家,等候定奪!

魏勳聽到這個處理結果之後,心中又悔又恨,他知道這下栽了個大跟頭!

此事經公處理,自己輕者罰銅、展磨勘,重者貶謫、外放。

自己隻是想要教訓一下高昭,怎麼會變成這樣!

早知他是條瘋狗,就不該招惹他!

對於合門副使的停職反省,他無話可說,今天被下屬毆打,丟了這麼大臉,顏麵儘失,他也不好意思繼續待下去,正好借此機會,躲回家避避這風言風語。

廳中其他人聽到這個結果,不禁麵麵相覷,皆是神色古怪地用眼角餘光去瞟高昭。

這兄弟來到閤門司才多久啊?

不過兩個月時間,直接乾翻了兩位宣讚舍人!

平心而論,這份天資,放在閤門司,屬實是浪費了!

你應該把天賦帶到對麵的禦史臺去!

那邊才是你的舞臺,才是你能夠大放異彩的地方!

石副使匆匆做完懲處,又目光冷冷地掃了眾人一眼,而後拂袖離去,顯然很是氣憤!

眾人見狀也隨之散去!

高昭走在路上,其他人都下意識地遠離他,唯恐避之不及!

他輕歎一口氣,搖了搖頭,今天這一局看似他贏了,但實則不然,毆打上司,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是大忌!

即便是魏勳冇臉追究,在其他人眼裡,也給他打上了不敬的標簽,日後想要晉升,隻怕是難了!

暮色斜斜灑在閤門司的廊廡之上,簷角銅鈴被晚風拂過,叮鈴輕響。

高昭踏著秋日裡的斜陽,聽著其他人的竊竊私語,大步向皇宮外走去。

動手是痛快的,但代價同樣也是極大的!

不過高昭並不後悔,他在動手之前,便已想到了最壞的結果,但還是願意這麼做,此時若是再故作矯情的後悔,那就等於是在背叛自己了!

曾子怎麼說的來著,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

要忠於自己的內心,對自己要誠!

如果一味地隱忍,委曲求全,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前程且不說,但首先就對不起自己了!

那不叫守禮,不叫懂規矩,那叫懦弱、苟且!

他回到家中之時,高俅已經回來了,在院中猶豫了半晌,還是決定把這件事告訴高俅。

“大人,我又闖禍了!”高昭走到高俅麵前,抬頭望著他,低聲開口。

高俅聞聲抬起頭來,見他這副模樣,眉頭微皺,沉吟片刻,開口問道:“何事?”

“新來的宣讚舍人魏勳,借故刁難辱罵於我,我把他給打了!”

高昭儘量克製語氣,平靜地說道:“事情鬨得挺大的,還驚動了閤門副使!”

院中晚風微涼,落木簌簌作響。

高俅正立於簷下,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玉扳指,聽聞這話,指尖動作驟然一頓。

他抬眼看向身前垂首而立的高昭,少年身姿挺拔,不見絲毫畏罪惶恐,反而有著幾分坦蕩坦然,明明是闖下大鬨官署,毆打上官的潑天大禍,語氣卻平直得像在報備一樁尋常差事。

高俅眉頭緊皺,沉聲道:“你跟我說這個,想要我幫你做什麼?消弭此事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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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不是一時衝動才動手的!”高昭搖搖頭,抬眼看向高俅,與他對視,鄭重道:“我就是覺得讓大人失望了!”

高俅靜靜地看著他,一時無語,冇有說話,廊中陷入沉默,隻聞秋風蕭瑟。

良久之後,高俅卻突然笑了出來,搖搖頭道:“我為何要失望?”

他這番表現,反而讓高昭有些局促,囁嚅道:“我不懂為官之道,隻顧意氣用事,壞了大人的期望……”

“並非如此!”高俅擺擺手打斷他道:“你不是不懂為官之道,你隻是吃不了苦罷了!”

“大人這話不對!”高昭有些不服氣地反駁道:“苦,我還是能吃的,起早貪黑,宮殿值守、跑腿傳話什麼的,我都不怕……”

“孟子言,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高俅望著他,微微一笑道:“你所說的苦,隻是勞其筋骨一項,那還遠遠不夠,更不能讓你動心忍性,那不叫吃苦!”

高俅走到近前,拍拍他的肩膀,溫聲道:“我給你選的路,是基於我的經驗,想讓你少走彎路,少受些苦,但大家所求不同,這條路也就未必適合你,你也並非一定要按著我的路去走!”

“你的人生終究還是由你自己做主的,隻是你要記住一點,無論你走哪條路,無論你做出什麼樣的選擇,都要去接受對應的結果和代價,不要後悔!”

高昭抬起頭來,怔怔地看著高俅,一時間,百感交集,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

皇宮,保和殿。

此殿乃是以延福殿舊址改建,九月份剛剛落成,工致精巧,人致其力,有歲寒秋香,洞庭吳會之趣,後列太湖之石,引滄浪之水,點綴其間,美不勝收。

趙佶極愛這處新殿,處理完一部分政務之後,便常常遊幸此間,或作畫,或賞石,宴飲近臣。

此刻暮色垂落,殿內燭火次第燃起。

趙佶一身常服正在提筆畫下此間暮色美景,片刻落筆,他側頭賞看一番,搖搖頭道:“總覺得差了幾分風流韻味!”

楊戩站在一旁笑道:“已經很好了,官家乃是九五之尊,威嚴自在,豈能追求風流!”

趙佶瞥他一眼,隨手將畫撇到一邊,轉身落座。

楊戩趕忙將畫撿起,小心收好,小聲道:“官家棄之如敝履,外間卻是萬金難求……”

趙佶聞言不禁莞爾,擺擺手道:“郊祭在即,事務繁忙,近日可有什麼趣事,講來聽聽!”

“嘿嘿,還倒真有一事!”楊戩將畫放好,小步上前,笑道:“高俅家的那位閤門祗候因為被上官刁難訓斥,一怒之下,將人給打了!”

“啊!這麼大膽?一言不合就動手!”趙佶也是驚訝不已。

楊戩附和道:“可不是,那小子還要拖著人來官家麵前告狀呢!好在半途被石信給攔住了!”

趙佶挑眉笑道:“這麼說他還占理了?”

“據說是占理的!他的上司想拿他殺雞儆猴來著,估計也冇想到他敢動手,這下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楊戩言語促狹,又道:“我看那小子也不是個善茬,典型的睚眥必報,得理不饒人!”

“得理為啥要饒人……”趙佶隨口應道,忽然愣了一下,轉而又拿起中秋那日記錄的詩詞翻看起來,喃喃道:“都說觀字如人,明日我來見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