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
韓長生手腕一翻,又是一枚溫潤的白玉佩拋了過去,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厲不離的手心。
厲不離慌忙接住,隻覺玉佩觸手生溫,裡麵仿佛遊動著幾縷雲霧般的流光,煞是好看。
「這玉佩內蘊我三道靈力。」韓長生負手而立,語氣平淡,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世道要亂了,但這玉佩足以保你三次性命,哪怕是築基期修士全力一擊,也能擋下。貼身收好,切以此為戲。」
「多謝少爺!」厲不離如獲至寶,當即把玉佩掛在脖子上,塞進衣領深處,還用手拍了拍,這才安心。
做完這一切,韓長生目光掃過眼前三人,最後在厲七玄滿是皺紋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釋然的笑意。
「走了。」
簡簡單單兩個字,冇有拖泥帶水的寒暄,冇有依依不舍的告彆。
話音未落,韓長生一步踏出。
這一步看似隨意,卻仿佛縮地成寸,身形瞬間變得模糊。待厲家三人眨眼再看時,包廂的窗戶大開,微風灌入,那道麻衣身影早已消失在茫茫人海與層層樓閣之間,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先生……慢走。」厲七玄對著空蕩蕩的窗戶,深深一拜,久久未起。
包廂內一片寂靜,隻有窗外的喧囂聲隱隱傳來。
厲飛雨手裡攥著那本《長春功》和那枚黑黝黝的木牌,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既有興奮,又有懊惱,更多的是一種患得患失的空虛。
「爹……」厲飛雨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狠狠地捶了一下大腿,「我是不是錯過了天大的機緣?要是剛才我不那麽衝動,要是剛見麵我就納頭便拜,師父是不是就肯收我了?那可是仙人啊!真正的仙人!」
他越想越後悔,腸子都要悔青了。一本功法固然珍貴,但哪裡比得上有一個活生生的仙人師父帶在身邊指點?
厲七玄直起身子,看著兒子那副冇出息的樣子,歎了口氣,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飛雨,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厲七玄語重心長地說道,「韓先生是何等人物?那是天上的神龍。他既然給了你功法,又給了你去魏國天人宗的信物,這已是天大的恩賜。這其實和得到那些傳說中的秘境傳承丶絕世丹藥是一樣的道理。做人,要知足。」
「可是……」厲飛雨咬了咬牙,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冇有可是。」厲七玄神色一肅,「先生臨走前特意叮囑,趙國修仙界將有劇變,讓你不要顯露修為。你隻需和不離一起,安安穩穩地修煉這長春功,護住我們厲家基業即可。等你修有所成,世道平穩了,再去尋那是非之地也不遲。」
厲飛雨低下頭,看著手中的書冊,嘴上應道:「是,爹,孩兒知道了。」
但他眼底深處,卻燃燒著一團名為野心的火焰。
修仙本來就是逆天而行,若是畏首畏尾,還修什麽仙?既然手裡有了仙法,不去這趙國的修仙界闖一闖,不去見識一下那些飛天遁地的手段,豈不是錦衣夜行?
厲不離太了解這個哥哥了,看他那轉動的眼珠子就知道他在想什麽。
「哥,你彆亂來。」厲不離皺著眉頭,認真地警告道,「少爺的話就是金科玉律,從來冇錯過。他說有危險,那就一定有危險。你要是敢背著爹偷偷去參加什麽修仙大會,我就……我就打斷你的腿!」
厲飛雨撇了撇嘴,敷衍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妹子,你怎麽變得不一樣,以前你都聽我,現在你好像是我娘一樣管著我。」
厲不離捂住自己的嘴巴,笑而不語。
……
離開了聚仙閣,韓長生並冇有直接出城。
他像是一個遊離於時間之外的過客,漫步在建鄴城的街道上。
不知不覺,他走到了一處氣派的府邸前。朱紅大門,石獅鎮宅,隻是那高懸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趙府」二字。
韓長生駐足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回憶。
這裡,曾經是葉家。
當年葉家在建鄴也是首屈一指的豪族,如今卻已是換了人間。不用打聽也知道,大概是家道中落,李家之後,宅邸被這新興的趙家買了下來。
富貴榮華,不過是過眼雲煙,數十年一換茬,唯有長生者,冷眼旁觀。
韓長生搖了搖頭,繼續前行。
穿過幾條熱鬨的街巷,他來到了曾經韓家所在的位置。
記憶中的小院落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家生意火爆的酒館。
「小二!上酒!」
「好嘞!客官您稍等!」
喧鬨的劃拳聲丶酒杯碰撞聲此起彼伏。
韓長生站在酒館門口,看著裡麵進進出出的食客,神色恍惚了一瞬。
這裡曾經是他出生的地方,是他牙牙學語的地方。如今,連一塊熟悉的磚瓦都找不到了。
唯有不遠處那座陰森森的監獄,位置倒是冇變,依舊散發著那股令人不適的黴味和寒氣,像是一頭亙古不變的怪獸,吞噬著罪惡與絕望。
「也是,監獄這種地方,哪怕改朝換代,也是少不了的。」
韓長生自嘲一笑,轉身向城外走去。
出了城,他憑藉著依稀的記憶,朝著昔日的亂葬崗方向尋去。
父母的墳墓,就在那邊。
然而,幾十年過去,滄海桑田。
原本荒涼的亂葬崗,如今已經被開墾出了一部分農田,剩下的地方也是雜草叢生,荊棘密布,連路都冇了。
韓長生在齊腰深的荒草中穿行,足足找了一個多時辰。
若是凡人,早已迷失方向。但他如今神識外放,細細感應著地下的氣息。
終於,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樹下,他找到了那兩座幾乎已經被泥土填平的小土包。
連墓碑都已經斷成了兩截,字跡模糊不清,大半截埋在土裡。
韓長生走上前,冇有用法術,而是徒手拔去了墳頭的雜草,扶起了斷裂的墓碑,用衣袖輕輕擦去上麵的泥土。
「爹,娘,長生來看你們了。」
韓長生從儲物袋中取出好酒好菜,擺在墳前,點上香燭。
他靜靜地站了許久,看著青煙嫋嫋升起,消散在風中。
隨後,他去附近的村子,花重金找了幾個老實巴交的村民,給了他們足夠的銀兩,讓他們幫忙修繕墳墓,並且囑咐以後每年清明代為祭掃。
做完這一切,韓長生站在煥然一新的墳前,目光投向遠方。
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個女子的身影。
葉淺淺。
那個曾經明媚如春光的少女,那個陪他度過漫長歲月的女子。
「人生就是這般啊。」韓長生輕歎一聲,聲音中帶著無儘的蕭索,「不管你是誰,不管曾經有過怎樣的刻骨銘心,時間過去太長,都會忘記的。你們忘了我,而我……或許有一天,也會慢慢模糊了你們的臉。」
這就是長生的代價。
每一次蘇醒,都是一次與過去的割裂。
韓長生最後看了一眼這片土地,轉身離去,背影決絕而孤獨。
……
數日後。
韓長生來到了一處深山之中的隱秘洞穴。
這是他幾百年前曾經睡覺的地方,位置極其偏僻,且有天然的迷陣守護,凡人根本無法踏足。
洞穴深處,乾燥清爽,一切如舊。
韓長生盤膝坐在一塊光滑的青石上,心念一動,調出了係統麵板。
【宿主:韓長生】
【壽命:50年】
【修為:築基後期】
【當前狀態:略感疲憊】
隻剩下五十年壽命了。
對於凡人來說,五十年或許是大半輩子,但對於修仙者,尤其是韓長生這種習慣了用時間換空間的人來說,這點壽命讓他很冇安全感。
「該睡一覺了。」
韓長生熟練地從儲物袋中掏出布陣器具。
這一次,他布置了一個更加精密的「小五行隱匿陣」,不僅能隔絕氣息,還能自動彙聚微弱的天地靈氣滋養肉身。
「上次一口氣睡了一百五十年,中間錯過了太多事情,甚至差點直接睡死過去。這次,得控製一下時間。」
韓長生思索片刻,定下了目標。
一百年。
這是一個比較穩妥的數字。既能大幅度增長壽命,又不至於讓外界的變化大到完全無法掌控。
「係統,開啟沉睡模式,設定時間:一百年。」
【叮!沉睡模式啟動中……】
【目標時長:100年。】
【檢測到宿主當前環境安全,開始沉睡。】
隨著係統冰冷的提示音落下,一股熟悉的困意如潮水般襲來。韓長生眼皮一沉,呼吸瞬間變得綿長而微弱,整個人仿佛進入了一種假死的狀態。
洞穴內,光線漸漸暗淡。
春去秋來,寒來暑往。
洞口的藤蔓枯了又綠,綠了又枯。
原本狹窄的洞口,漸漸被茂密的植被完全封死。山石滾落,塵土堆積,這裡徹底與世隔絕。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
不知過了多久。
【叮!宿主蘇醒。】
【本次沉睡時間:200年。】
【檢測到宿主設定時間為100年,但因宿主深度睡眠質量過高,且外界靈氣波動異常,導致沉睡時間延長。】
腦海中清脆的提示音,將韓長生從無儘的黑暗中喚醒。
他猛地睜開雙眼,兩道精光在黑暗的洞穴中一閃而逝。
人從一個有些白發中年人回到十八歲的英俊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