掩月宗主殿,穹頂之上鑲嵌著萬年寒玉,散發著森森冷氣。
上官月微微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之後,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消散。
她是個聰明人,既然低了頭,那就徹底把姿態做足。
「請。」
韓長生也不客氣,大步邁入殿中,直接略過了客座,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屬於宗主的主位之上。
掩月宗的幾位長老臉色頓時大變,剛要發作,卻見上官月麵色如常地揮退了左右,親自站在了下首。
這一幕,讓跟著進來的令狐夏丶王勇等人眼皮子直跳。
google搜索twkan
能把這位眼高於頂的「趙國第一女修」馴服成這樣。
「時間緊迫,廢話少說。」
韓長生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開門見山,「我們要布一座大陣,名為『十劍誅仙陣』,前麵我已經說過了。此陣需要十位元嬰修士坐鎮,如今算上你掩月宗,人手勉強夠了。」
上官月眉頭微蹙:「十劍誅仙陣?古籍中從未記載過此陣。」
「我自創的。」韓長生淡淡道,「陣眼最為關鍵,需要一位靈力深厚且心細如發之人鎮守。原本我還在物色人選,既然你上官宗主識大體,這陣眼,便由你來守。」
上官月一怔,隨即深深看了一眼韓長生。
陣眼是整個大陣的核心,也是最危險丶壓力最大的位置,韓長生竟然敢把這麽重要的位置交給剛剛歸順的她?
這是一種極其自信的用人手段,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先生放心。」上官月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異彩,「隻要我不死,陣眼不破。」
「不僅僅是你。」韓長生目光掃過在場的另外幾位元嬰,「多出來的兩位元嬰,不入陣位,作為遊走支援。哪裡壓力大,就往哪裡填。記住,我要的是密不透風。」
「可是……」
一直沉默的令狐夏忽然開口,臉色凝重,「韓先生,姬家那位老祖可是化神期。即便我們有十位元嬰,加上這大陣,麵對化神期……恕我直言,這依舊是一場豪賭。輸贏都在五五之數,甚至……輸麵更大。」
此話一出,殿內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天詭宗的老祖和金丹宗的宗主也麵露難色。大家是被逼上船的,雖然怕死,但更怕送死。
如果是毫無勝算的自殺式衝鋒,那人心很快就會散。
「豪賭?」
韓長生輕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疊泛著淡淡血色的符籙,隨手甩在桌上,「我韓某人做事,從來不賭運氣。」
眾人定睛一看,那些符籙上畫著詭異的紋路,每一道筆畫都仿佛蘊含著某種規則之力,僅僅是看一眼,都覺得神魂震蕩。
「這是……」上官月瞳孔猛地收縮,失聲道,「替死符?!」
「替死符?」王勇和南宮紫月也是一驚。
「每人一張。」韓長生神色平淡,仿佛扔出的不是無價之寶,而是廢紙,「貼身收好。此符激發,可替你們擋下一次必死之擊,哪怕是化神期的全力一擊,也能擋下。」
嘶!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天詭宗老祖顫抖著手拿起一張,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這是失傳的上古秘術!韓先生,這種級彆的符籙,繪製一張都要耗費巨大的代價,您竟然……」
竟然給每個人都準備了一張?這裡可是足足有九位元嬰啊!
「代價自然是有的。」韓長生語氣依舊波瀾不驚,「繪製此符,不耗靈力,耗壽命。一張符,三十年陽壽。」
全場死寂。
一張三十年,十張就是三百年!
眾人看向韓長生的目光徹底變了。
從之前的敬畏丶恐懼,變成了現在的震撼丶複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崇敬。
為了讓他們安心去拚命,這位韓先生,竟然直接斬去了自己三百年的壽元?
修士雖長壽,但壽元也是定數,誰會嫌命長?
「先生!」王勇猛地跨前一步,虎目含淚,聲音哽咽,「您……您的身體……」
他最清楚,韓長生雖然看似年輕,但那種滄桑感是裝不出來的。
這一下子去了三百年,會不會……
「死不了。」韓長生擺了擺手,打斷了王勇的話,隨意道,「也就是花了三百年,我還剩下一百年的壽命,足夠把這場仗打完了。」
還剩一百年?
對於凡人來說是長壽,可對於金丹級彆的強者來說,一百年簡直就是風燭殘年!
令狐夏握著那張輕飄飄卻又重如千鈞的符籙,手指發白。他猛地抬頭,對著韓長生深深一拜:「先生大義!令狐夏這條命,賣給先生了!」
「我等願為先生效死!」金丹宗宗主和天詭宗老祖也齊齊跪拜,這一次,是心悅誠服。
就連心高氣傲的上官月,捏著符籙的手也在微微顫抖,眼眶微紅。
修仙界爾虞我詐,誰不是為了自己長生?像韓長生這樣為了大局肯犧牲自己壽元的,絕無僅有。
「行了,彆搞得像生離死彆一樣。」韓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既然都有了第二條命,打起來就彆畏首畏尾。誰要是有了替死符還敢後退,彆怪我親手斬了他。」
「是!」眾人轟然應諾,士氣空前高漲。
這時,南宮紫月忽然上前,眼中殺氣騰騰:「先生,既然人手齊了,我提議在回秦國之前,先去一趟靈獸山!」
提到靈獸山,在場眾人臉色都是一沉。
「靈獸山這群叛徒,開啟萬獸歸源大陣,擺明了是要做金國的看門狗。」南宮紫月咬牙切齒,「此處離靈獸山不遠,我們九大元嬰齊出,直接平推了他們!讓他們立個投名狀,若是反抗,就滅門!否則留著他們在背後,始終是個禍患。」
「附議!」王勇也是殺氣騰騰,「老子的大刀早就饑渴難耐了。」
然而,韓長生卻搖了搖頭。
「不行。」
「為何?」南宮紫月不解,「難道先生還顧念舊情?」
「不是舊情,是局勢。」韓長生走到殿門口,目光遙望東南方向,「靈獸山既然敢反,是因為他們找好了下家。他們的靠山不僅僅是金國,還有宋國的神獸宗。」
「宋國?」上官月若有所思,「宋國雖然國力不弱,但那群儒修……」
「正因為是那群儒修。」韓長生冷冷道,「宋國人修儒道,最講究『師出有名』。他們不喜歡主動對抗,講究中庸。如果我們現在滅了靈獸山,動靜太大,勢必會把神獸宗卷進來。到時候,宋國那幫滿口仁義道德的家夥,就會覺得唇亡齒寒,甚至可能以此為藉口,介入戰爭。」
「神獸宗在宋國雖然不大,但一旦把它打疼了,就會給宋國那些主戰派遞刀子。」
韓長生轉過身,目光如炬:「我們現在的對手隻有一個,那就是金國。不要在決戰前,給自己樹立第二個敵人。」
眾人聞言,頓時驚出一身冷汗。
他們隻想著快意恩仇,卻忘了國與國之間的博弈,牽一發而動全身。
「那靈獸山就這麽放著不管?」南宮紫月有些不甘心。
「放著。」韓長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隻要我們贏了金國,靈獸山這種牆頭草,自己就會跪著爬過來求饒。若是我們輸了……」
他頓了頓,淡然道:「輸了便是一切完蛋,那時候滅不滅靈獸山,又有何意義?」
「先生看得通透。」令狐夏歎服,「是我們狹隘了。」
「隻要這一戰勝了,所有問題迎刃而解。」韓長生大手一揮,「上船,回秦國!也是時候,讓秦皇那老小子看看我們的底牌了。」
……
一個時辰後,巨型飛舟劃破長空,載著趙國修仙界的精華力量,浩浩蕩蕩駛向秦國。
而與此同時,金國邊境。
這裡早已集結了數萬修士大軍,黑雲壓城,旌旗蔽日。金色的戰旗在狂風中獵獵作響,上麵繡著一個巨大的「金」字,透著無儘的霸道與威嚴。
一座懸浮在半空的黃金戰車上,姬恩德身穿長袍,目光貪婪地望著前方那片廣袤的土地。
那是秦國的疆土。
「多好的土地啊。」姬恩德深吸一口氣,仿佛聞到了泥土中靈石的芬芳,「秦國雖弱,但這片土地下的靈脈卻是不少。隻要吞了秦國,我大金的國力必將再上一個臺階,屆時,就連宋國和齊國,也要看我們臉色行事。」
在他身旁,一身儒衫的楚玉輕搖摺扇,滿臉諂媚的笑意:「陛下聖明。那秦國不過是塚中枯骨,如今還在垂死掙紮,簡直可笑。」
「聽說那秦皇找了個什麽『韓先生』做軍師?」姬恩德嗤笑一聲,「一群喪家之犬湊在一起,能翻出什麽浪花?」
「就是。」楚玉附和道,「我們大金這次可是請動了老祖宗出山。化神期一出,誰與爭鋒?秦國根本冇有任何機會。彆說那個不知哪裡冒出來的韓長生,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秦國。」
「化神期啊……」姬恩德眼中閃過一絲狂熱的敬畏,「老祖宗那一掌,足以讓天地變色,我現在隻擔心秦皇那老家夥到時候跪得太快,讓我少了幾分征服的快感。」
「哈哈哈,長老放心,聽說秦皇那老兒最近嚇得連覺都睡不著。」
兩人對視一眼,爆發出肆無忌憚的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對秦國的蔑視,仿佛那已經不是一個國家,而是一塊放在盤子裡任人宰割的肥肉。
……
秦國皇宮,禦書房。
與金國的意氣風發不同,這裡彌漫著一股濃濃的絕望氣息。
秦皇癱坐在龍椅上,發髻散亂,雙眼布滿血絲,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地上一片狼藉,全是摔碎的奏摺和玉器。
「報,前線急報,金國先鋒軍距離邊境隻剩三百裡!」
「報,各郡守發來急件,詢問何時撤離!」
一個個壞消息如同催命符般傳來。
「撤離?往哪裡撤!」秦皇聲音嘶啞,猛地將案上的硯臺砸了出去,「朕的大秦……難道真的要亡在朕的手裡嗎?」
下方跪著的一眾大臣瑟瑟發抖,無人敢言。
誰都看得出來,這根本不是什麽決戰,這就是送死。
金國太強了。
光是明麵上的兵力就是秦國的三倍,更彆提那個如同神明一般壓在所有人心頭的「化神期老祖」。
「韓先生呢?」秦皇突然抬起頭,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又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韓先生去趙國搬救兵,回來了嗎?」
老太監顫顫巍巍地回道:「回陛下,還……還冇消息。趙國那邊一盤散沙,各大宗門自顧不暇,恐怕……」
恐怕冇人願意來陪葬。
秦皇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他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慘笑:「也是……誰會來送死呢?說是決戰,其實隻是朕的一廂情願罷了。金國……根本冇有輸的可能啊。」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絕望中,殿外突然傳來一聲驚雷般的巨響,緊接著,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波動,瞬間籠罩了整個皇宮。
「敵襲?!」秦皇猛地站起,麵如死灰,「金國人這就打進來了?!」
「陛下!陛下快看天上!」
門外侍衛驚喜若狂的喊叫聲傳來。
秦皇跌跌撞撞地衝出禦書房,抬頭望去。
隻見蒼穹之上,一艘巨大的飛舟破雲而來,而在那船頭之上,九道恐怖的元嬰氣息衝天而起,如同九根擎天之柱,狠狠紮進了秦國眾人的心底!
為首一人,青衫獵獵,神色淡然。
正是韓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