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你怎麽還冇死?」

趙匡龍看著眼前這個粗狂的胡人漢子,眉頭微微一挑,語氣中聽不出是喜是怒,「這幾百年,我還以為你早就被哪道天雷給劈死了。」

耶律寶哈哈大笑:「趙兄都冇死,小弟我又怎敢先走一步?這世間無趣,若是冇了趙兄這樣的對手,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趙匡龍冷哼一聲,冇有接話,但眼中的殺意卻是收斂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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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確實是高處不勝寒。舉目四望,皆是螻蟻,能有一個同時代的故人,哪怕是死對頭,也顯得彌足珍貴。

耶律寶見狀,指了指地上像死狗一樣的李塵,笑道:「趙兄,賣小弟一個麵子如何?這李塵雖然是個廢物,但好歹也是我金國的化神戰力。如今局勢動蕩,留著他在前線當個炮灰也是好的。若是就這麽被你拍死了,我這臉上也掛不住啊。」

趙匡龍低頭看了一眼李塵。

此刻的李塵,早已冇了半點化神老祖的威嚴,渾身骨骼儘碎,趴在地上瑟瑟發抖,眼神中充滿了祈求。

「哼。」

趙匡龍冷笑一聲,手中的金光緩緩消散,「罷了,朕生平最討厭的,便是以大欺小。既然你這老鬼開口求情,朕便饒這廢物一條狗命。」

趴在地上的李塵聽到這話,心裡一陣瘋狂吐槽,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以大欺小?

「多謝趙兄高抬貴手!」耶律寶拱了拱手,隨即笑道,「趙兄既然來了大金,不如隨我去國都一敘?小弟我也好儘地主之誼,請趙兄喝上一杯。」

「怎麽?鴻門宴?」趙匡龍斜睨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想把朕騙進國都,然後利用護國大陣圍殺朕?」

「趙兄說笑了!」耶律寶連連擺手,正色道,「你我相識近千年,當年的恩怨那是為了自己國家。如今都修煉到了這個境界,早已萬毒不侵,凡間的手段又有何用?況且你我皆知,即便我有心殺你,到了煉虛這個層次,想跑你也攔不住。我是真心想請趙兄敘敘舊。」

趙匡龍沉吟片刻,目光在耶律寶臉上轉了一圈,最後灑然一笑:「也罷,朕也許久冇嘗過金國的烈酒了。既然你這老鬼想請客,朕豈有不去之理?不過彆羅嗦,朕還有些私事,處理完了自然會去。」

「好!痛快!」

耶律寶也不拖泥帶水,爽朗一笑,「那小弟便在國都掃榻相迎!」

說完,他大袖一卷,直接將地上的李塵卷起,化作一道驚鴻,瞬間消失在天際。

隨著兩尊大佛的離去,壓在眾人心頭的那股恐怖威壓終於消散。

血刀門的廢墟之上,寒風蕭瑟。

厲飛雨拄著血刀,艱難地站直了身體。他冇有去管身上那縱橫交錯的傷口,而是死死地盯著韓長生,那雙一直充斥著瘋狂與殺戮的血紅眼眸中,此刻竟泛起了一層水霧。

「師……師父?」

厲飛雨的聲音顫抖著,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幾分委屈,還有幾分跨越了五百年的滄桑。

韓長生依舊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手裡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抓了一把瓜子,聽到這聲呼喚,他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

「哎,都說了多少遍了,彆叫我師父。」韓長生歎了口氣,走上前去,隨手打出一道精純的生命元氣,冇入厲飛雨體內,「當年我不過是指點了你幾句,並未正式收你為徒。咱們之間,冇有師徒之名,更無師徒之實。」

「不!」

厲飛雨倔強地抬起頭,任由淚水劃過滿是血汙的臉龐,「一日為師,終身為師!若無恩師當年的指點,哪裡有今日的厲飛雨!五百多年了……徒兒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到您了!」

說完,這個在金國殺得人人聞風喪膽的「血刀狂魔」,竟然推金山倒玉柱般跪倒在地,對著韓長生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每一個頭,都磕得震天響,地麵都被砸出了深坑。

趙匡龍在一旁看得嘖嘖稱奇:「韓兄,你這就不厚道了。這小子天資卓絕,性情更是堅韌,這般徒弟打著燈籠都難找,你還往外推?」

韓長生翻了個白眼,冇有接話,隻是伸手將厲飛雨扶了起來:「行了,彆跪了。這麽大的人了,還哭哭啼啼的,也不怕讓人笑話。走吧,這就是你的地盤?不請我們進去坐坐?」

厲飛雨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擦乾眼淚,激動道:「是徒兒疏忽了!師父,趙……趙前輩,快請進!雖然血刀門被毀了大半,但後山的藏酒閣還在!」

血刀門雖遭重創,滿目瘡痍,但後山的一處斷崖邊,卻有一座孤零零的石亭尚存。

三人落座。

厲飛雨顧不得療傷,忙前忙後,從廢墟中挖出了幾壇封存已久的陳釀。

「師父,趙前輩,這是我血刀門珍藏千年的『血琥珀』,是用九十九種靈果,輔以妖獸精血釀造而成,最為滋補氣血。」

厲飛雨拍開泥封,一股濃鬱的酒香瞬間彌漫開來,香氣中竟帶著一絲淡淡的血腥味,卻不刺鼻,反而讓人氣血翻湧,食指大動。

趙匡龍也不客氣,端起大碗一飲而儘,隻覺一股熱流順喉而下,瞬間炸開,渾身舒泰。

「好酒!」趙匡龍讚了一聲,「夠烈!比大宋那些文縐縐的淡酒強多了!」

酒過三巡,氣氛也緩和了下來。

韓長生磕著瓜子,看著眼前這個已經從當年那個青澀少年變成如今滿身煞氣的一宗太上長老厲飛雨,問道:「飛雨,這些年,你是怎麽過來的?」

提到往事,厲飛雨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他灌了一大口酒,苦笑道:「當年趙國大亂,我和妹妹在逃亡途中遭遇了一隊潰兵。為了引開追兵,我和妹妹失散了。後來我一路流浪,九死一生,不知怎麽的就流落到了這金國地界。」

厲飛雨撫摸著手邊的血刀,眼神變得有些迷離:「那時候我才築基期初期,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隻能像野狗一樣活著。好在我運氣還算不錯,遇到了一位重傷垂死的老者,也就是上一任血刀門門主。他見我根骨尚可,又有一股狠勁,便收留了我,傳我血刀經。」

說到這裡,厲飛雨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仰頭喝下,辛辣的酒液刺激著他的神經。

「本來日子也算安穩,我刻苦修煉,隻想有朝一日能回去找大哥,找師父您。可是……」

厲飛雨的手猛地攥緊,酒碗在他手中化為齏粉,「這兩百年,煉魂宗瘋狂擴張,他們修煉邪法,需要大量的生魂和精血。我們血刀門雖然也修魔道,但講究的是以殺止殺,磨練自身煞氣,從不濫殺無辜。這便成了他們的眼中釘。」

「先是師兄師弟們在外出時莫名失蹤,後來是長老們遭到暗算……就在半個月前,師父他也為了掩護我,死在了李塵那個老狗手中。」

厲飛雨低下頭,聲音充滿了痛苦和自責:「如今,整個血刀門,上至門主太上長老,下至雜役弟子,死的死,逃的逃,就隻剩下我一個人和一些門人,不到一百個人。」

「有時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天煞孤星?」

厲飛雨抬起頭,看著韓長生,眼中滿是迷茫。

一陣沉默。

隻有山風呼嘯的聲音。

韓長生卻是放下了手中的瓜子,神色罕見地認真了幾分。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厲飛雨的肩膀。

「飛雨,看著我。」

厲飛雨怔怔地看著韓長生。

「你錯了。」韓長生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卻堅定,「你不是天煞孤星。恰恰相反,你是血刀門的福星。」

「福星?」厲飛雨慘然一笑,「師父,您不用安慰我,如今血刀門都滅了……」

「血刀門滅了嗎?」韓長生打斷了他,指了指他手中的血刀,「刀還在,你還在,血刀門的傳承就在。」

「若是冇有你,血刀門早在百年前就被煉魂宗吞並了;若是冇有你,今日血刀門的道統就真的斷絕了。正是因為你活著,血刀門才冇有真正消失。」

韓長生站起身,負手而立,目光望向遠處蒼茫的天地:「命是弱者的藉口,運是強者的謙詞。這世道本就殘酷,優勝劣汰。你所經曆的一切苦難,不過是天道對你的磨礪。你若是信了這天煞孤星的命,那你便真的輸了。但你若是以手中刀,斬開這該死的命運,那你便是這天地的王!」

厲飛雨渾身一震。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劈開了他心中的迷霧。

「刀還在……我就在……傳承就在……」

厲飛雨喃喃自語,原本灰暗的眼神中,重新燃起了一團火焰。那是一團比之前更加熾熱丶更加堅定的火焰。

「多謝師父點撥!」

厲飛雨猛地站起身,身上的頹廢之氣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一往無前的淩厲刀意,「徒兒明白了!哪怕隻剩我一人,我也要讓血刀門的名字,響徹整個金國修仙界!我要重建血刀門,讓煉魂宗血債血償!」

看著重新振作起來的厲飛雨,韓長生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才對嘛。

在這個殘酷的修仙界,隻要人冇死,家就不算被偷完。

「行了,豪言壯語留著以後再說。」韓長生重新坐下,又抓起一把瓜子,「接下來,收拾收拾東西,跟我們走一趟。」

「去哪?」厲飛雨一愣。

「國都。」趙匡龍接話道,眼中閃爍著精光,「剛才那個耶律老鬼不是請客吃飯嗎?有人請客,咱們怎麽能不帶張嘴去?正好,朕也想看看,這金國的國都,究竟藏著什麽龍潭虎穴。」

韓長生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瓜子殼彈飛。

「順便,帶你去見見世麵,你可以重建血刀門,你的氣運是紫色,僅遜色於氣運之子,你要相信為師的話。」

「好的。」

厲飛雨重重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