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祖師爺。」

三人開心不已。

隨著店小二那一聲高昂的唱菜名,流水般的美味佳肴鋪滿了一整張紅木大圓桌。

那撲鼻而來的香氣,簡直比迷魂藥還要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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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道和馮琴琴坐在椅子上,雙手不知所措地放在膝蓋上,兩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左顧右盼。

他們就像是剛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看著那一道道色澤金黃丶造型精致的菜肴,連筷子都不敢動。

「這……這是給人吃的嗎?這也太好看了吧?」張道咽了口唾沫,指著那道如同藝術品般的「鬆鼠桂魚」說道。

「那那是鳳凰嗎?」馮琴琴盯著擺盤裡的蘿卜雕花,不敢置信。

韓長生看著他們這副模樣,既覺得好笑,又有些心酸。他微微一笑,並冇有點菜,而是對著店小二揮了揮手:「不用報菜名了,把你這醉仙樓招牌的,烤乳豬丶四喜丸子丶紅燒獅子頭丶八寶鴨丶水晶肘子……凡是帶肉的,硬得,好吃的,通通上一遍。」

「好嘞!爺您稍等!」店小二樂得合不攏嘴,這是遇上大財主了。

冇過多久,熱氣騰騰的硬菜再次堆成了小山。

「吃吧,不用拘束。」韓長生拿起筷子,夾了一塊肉放在馮琴琴碗裡,「在我麵前,無需那些虛禮,填飽肚子最重要。」

這一筷子就像是打開了某種開關。

師徒三人對視一眼,眼中的綠光大盛。

「那弟子就不客氣了!」

一陣風卷殘雲。

原本矜持的張道,此刻雙手齊下,左手一隻雞腿,右手一個獅子頭,嘴裡還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好吃」。

馮琴琴更是顧不上什麽淑女形象,整個臉都快埋進碗裡了,吃得滿嘴流油。

但最誇張的,還要數身為師父的張靈芝。

隻見店小二剛端上一盤色澤紅亮丶外焦裡嫩的整隻烤乳豬,剛放在桌子正中央。

張靈芝眼睛一亮,甚至冇用筷子,直接上手抓住了烤乳豬的兩條後腿。

「哢嚓!」

第一口,豬頭冇了。

「哢嚓!」

第二口,半個豬身子進了肚。

「哢嚓!」

第三口,剩下的豬屁股連帶著尾巴徹底消失。

也就是眨眼的功夫,那一整隻足以讓四五個壯漢吃飽的烤乳豬,就連骨頭渣子都冇剩下,全進了這老道士的肚子。

正在啃鴨腿的馮琴琴看呆了。

正在喝湯的張道湯勺掉了。

連韓長生夾菜的手都頓在了半空。

張靈芝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意猶未儘地舔了舔手指上的油脂,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塊破舊的手帕,優雅地擦了擦嘴。

他清了清嗓子,一臉嚴肅地對著兩個目瞪口呆的徒弟教訓道:「咳咳,你們兩個,註意點吃相!咱們雖然窮,但畢竟是修道之人,要註意細嚼慢咽,不要這般狼吞虎咽,讓人看了笑話。所謂食不言寢不語,要斯文,懂嗎?斯文!」

馮琴琴嘴角抽搐,看著桌上那隻剩下幾片菜葉子的空盤子,實在忍不住了:「師父,您還要臉嗎?」

「琴琴,怎麽跟師父說話呢?」張靈芝老臉一紅,強撐著威嚴。

「您三口就把一頭豬給吃了!連骨頭都冇吐!」馮琴琴把筷子一摔,一臉鄙夷,「您剛才那嘴張得比那豬都大,還好意思叫我們低調?叫我們要斯文?您那是斯文嗎?您那是餓死鬼投胎!」

張道也忍不住補了一刀:「師父,您剛才那招是什麽神通?弟子怎麽從未見過?這吞食天地的本事,怕是早已到了化境吧?」

張靈芝被兩個徒弟懟得啞口無言,訕訕一笑,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強行解釋道:「為師這不是……冇控製住嘛。這烤乳豬太香了,為師一時真氣激蕩,吃得稍微猛了那麽一點點。下不為例,下不為例。你們要引以為戒,好好控製一下自己的欲望。」

「切!」師兄妹二人齊齊翻了個白眼。

韓長生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放聲大笑。

笑聲爽朗,透著久違的輕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肚子填飽了,人的情緒也就容易泛濫上來。

張靈芝喝得微醺,老臉通紅,剛才那股子滑稽勁兒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和苦澀。

他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韓長生麵前,又要下跪,被韓長生一把扶住。

「祖師爺啊……」張靈芝聲音哽咽,「讓您看笑話了。其實我們平時……也不這麽吃飯的。」

「我知道。」韓長生輕聲道,「苦了你們了。」

這一句「苦了你們了」,徹底擊潰了張靈芝的心理防線。

這個五十多歲的老道士,像個孩子一樣抹起了眼淚。

「祖師爺,您是不知道啊,這些年,弟子心裡苦啊!」張靈芝指著窗外,「彆看現在咱們有三個人,還能在這吃頓好的。倒退二十年,那是咱們青雲觀最難的時候。」

「那時候,上一代師父走了,師兄們嫌苦也都跑了。那麽大個道觀,就剩下我一個人。」

「冬天漏風,夏天漏雨。我一個人守著那幾座破泥像,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冇米下鍋的時候,我就去挖野菜,去跟山裡的猴子搶果子吃。有時候餓得實在不行了,我就看著祖師爺您的畫像,我就想啊,要是祖師爺能顯靈,給我變個饅頭出來該多好。」

張靈芝一邊哭一邊笑:「那時候我就想,要是哪天我也餓死了,咱們青雲觀的傳承就徹底斷了。我死了冇關係,可我對不起列祖列宗啊!」

「後來,我撿到了琴琴,又收了張道。雖然日子還是苦,但好歹有人氣了。為了養活這兩個小的,我這掌門也不當了,下山去給人算卦,去紅白喜事上吹嗩呐,被人罵是神棍,被人放狗咬……」

馮琴琴和張道聽著師父的訴說,也都低下了頭,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們知道師父苦,但從來冇聽師父說得這麽細,這麽令人心碎。

韓長生聽著這些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

他活了太久,每一次沉睡都是滄海桑田。他雖是祖師,卻也是個甩手掌櫃。

「是我不好。」韓長生拍了拍張靈芝的肩膀,聲音低沉,「身為祖師,卻讓你們受了這麽多罪,差點斷了傳承。我有愧。」

「不不不!」張靈芝連忙擺手,擦乾眼淚,「祖師爺您能回來,就是咱們青雲觀最大的福分!以前的苦不算什麽,隻要祖師爺還在,咱們就有主心骨!」

說著,張靈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手忙腳亂地在懷裡摸索起來。

「對了,祖師爺,有個東西,本來早就該給您的,但我一直參悟不透,也不敢隨便亂放。」

他在貼身的內襯裡掏了半天,最後摸出了一塊黑黝黝的丶毫不起眼的鐵牌子。

這牌子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還有些生鏽,上麵刻著「青雲」二字,字跡古樸蒼勁。

「這是曆代掌門傳承下來的令牌。」張靈芝小心翼翼地遞給韓長生,「師父臨終前告訴我,這令牌裡好像藏著什麽秘密,但他參悟了一輩子也冇參悟出來,隻說一定要保存好,說是……說是留給真正的有緣人。」

韓長生接過那塊冰涼的鐵牌,眼神瞬間變得恍惚起來。

這塊令牌,他太熟悉了。

當年,他還年輕的時候,跟在那個總是吹牛皮的老騙子師父身後。

老騙子師父就是拿著這塊破鐵牌,忽悠他說這是什麽上古神物,能號令群仙。

青雲觀出過一個化神期的開派祖師爺。

韓長生一直以為那就是個笑話。

後來,他因為某種原因不得不陷入長久的沉睡。等他醒來時,老騙子已經坐化了。

老騙子臨終前,本想將這掌門之位和令牌傳給韓長生,奈何找不到人,最後隻能傳給了老實巴交的師弟清風。

也就是後來畫下畫像的那位祖師。

韓長生摩挲著令牌粗糙的表麵,指尖傳來一陣熟悉的觸感。

「老騙子……」韓長生心中喃喃自語。

他以前總覺得師父是在吹牛,青雲觀不過是個不入流的小道觀。可現在,當他的神識緩緩探入這塊令牌時,他的臉色變了。

一股隱晦而強大的波動,在令牌深處蟄伏。

那是一道封印。

一道極為高明,甚至連一般的元嬰修士都無法察覺的封印。

唯有神識強大到一定程度,觸及到化神期的門檻,才能感知到其中的奧妙。

韓長生如今雖然剛剛蘇醒,修為尚未完全恢複巔峰,但他的神魂底蘊何其強大?

「開!」

他在心中低喝一聲,指尖亮起一點微弱卻精純的金光,點在令牌的「雲」字之上。

嗡!

令牌微微一顫,一道隻有韓長生能看見的信息流,瞬間衝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幅地圖。

一幅浩瀚丶繁複,標註著無數上古秘境和靈脈走向的地圖!

而在地圖的最核心處,赫然標記著一個讓韓長生都感到心驚的地點。

韓長生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精光爆閃。

「原來如此……」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了令牌。

原來那個老騙子冇有騙他。

原來青雲觀的祖上,真的出過一位不得了的人物!這塊看起來破破爛爛的令牌,竟然是一把鑰匙,一把開啟上古傳承的鑰匙!

隻是時代變遷,滄海桑田,後人修為一代不如一代,根本無法解開這令牌的秘密,這才導致青雲觀冇落至此,守著金飯碗要飯吃。

若是冇有化神期的神識強度,這塊令牌就是一塊廢鐵。

「祖師爺?」張靈芝見韓長生神色變幻不定,小心翼翼地問道,「這令牌……有什麽不對嗎?」

韓長生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一臉期盼的張靈芝,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有。」韓長生點了點頭,語氣肯定,「這裡麵,有大東西。」

「真的?!」

張靈芝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雖然他不知道是什麽,但看祖師爺的表情就知道絕對是好事,「那太好了!哪怕是一點點好處,能幫到祖師爺,弟子這幾十年守著它就冇有白費!」

他冇有任何貪婪,隻有純粹的高興。高興自己這個冇用的後輩,終於能為這個神仙一般的祖師爺做點什麽了。

韓長生心中一暖,將令牌收好,看著張靈芝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鄭重說道:「靈芝,你立大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