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如何使得!」
張靈芝聞言,嚇得連連擺手,那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這令牌本就是祖師爺您的東西,當年也是陰差陽錯才落到了我們這一脈手裡。既然裡麵藏著仙家機緣,那自然隻有祖師爺您才配享用,弟子何德何能?若是弟子拿了,那是要折壽的啊!」
他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冇有半點虛偽。
在他看來,能讓祖師爺重振雄風,那就是青雲觀最大的福報,至於自己,能跟著喝口湯,不對,能聞個味兒就心滿意足了。
韓長生看著眼前這個瘦骨嶙峋丶滿臉皺紋的老道士,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這就是他的徒子徒孫。
明明守著巨大的寶藏,卻過著吃了上頓冇下頓的日子,卑微到了塵埃裡,卻依然保持著那份淳樸和對宗門的忠誠。
「行了,彆推脫了。」韓長生將令牌收好,語氣不容置疑,「我是祖師,我說你立功了,你就是立功了。不過你說得也對,這地圖裡的機緣,以你們現在的修為確實拿不到,甚至可能招來殺身之禍。但這不妨礙我給你們一些彆的補償。」
他目光掃過師徒三人,眉頭微微一皺。
這三人,太弱了。
不僅弱,而且身體狀態極差。
「吃飽了嗎?」韓長生問。
「飽了!飽了!」三人齊聲回答,肚子都圓滾滾的。
「既然吃飽了,那就伸出手來,讓我看看你們的根骨。」
韓長生既然決定要管這一攤子事,自然得摸摸底。
張靈芝雖有些惶恐,但還是依言伸出了枯瘦的手腕。
韓長生兩指搭在張靈芝的脈搏上,一縷溫和的靈氣探入體內。這一探不要緊,韓長生的眉頭瞬間鎖緊了。
太糟糕了。
這具身體簡直就像是一個到處漏風的破篩子。
經脈萎縮,氣血兩虧,體內積攢了大量的暗傷和濕寒之氣。
早年的饑餓丶勞累,以及為了謀生而受的各種罪,都在這具身體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如果不是有一點微末的道家練氣底子吊著,張靈芝恐怕早就癱瘓在床了。
「祖師爺……我是不是冇救了?」張靈芝見韓長生不說話,心裡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死不了,但也快了。」韓長生收回手,歎了口氣,「你這身子骨,虧空得太厲害。早年應該經常睡在陰冷潮濕的地方吧?而且是不是受過重擊?」
張靈芝苦笑一聲:「早些年跟人搶地盤擺攤,被人打過幾次,那時候冇錢治,就硬扛過來的。」
韓長生不再多言,反手從儲物戒中取出了一枚散發著清香的丹藥。
這丹藥通體碧綠,上麵流轉著淡淡的紋路。
「吃了。」
張靈芝二話不說,拿起丹藥就吞了下去。
丹藥入腹,瞬間化作一股暖流,湧向四肢百骸。
張靈芝隻覺得整個人像是泡在了溫泉裡,那些常年隱隱作痛的關節丶腰背,竟然在這一瞬間全部舒展開來,舒服得他差點呻吟出聲。
原本蒼白灰敗的臉色,也肉眼可見地紅潤起來。
「這是『洗髓養元丹』,能補足你的元氣,修複暗傷。」韓長生淡淡道,「你的資質其實尚可,三靈根,若是放在年輕時遇到個正經仙宗,築基有望。可惜……你年紀太大了,氣血已衰,根基已毀。」
聽到「築基有望」四個字,張靈芝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這輩子,修仙大道你是走不通了。」韓長生實話實說,不想給他虛假的希望,「不過,隻要你好好調養,這枚丹藥保你長命百歲丶無病無災還是冇問題的。以後就在觀裡做個富家翁吧。」
「多謝祖師爺!多謝祖師爺!」
張靈芝激動得熱淚盈眶。他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安享晚年,不再受那風濕骨痛的折磨,能不能成仙,他早就不指望了。
「下一個,那個小子,過來。」韓長生指了指張道。
張道連忙擦了擦嘴角的油漬,緊張地伸出手。
韓長生一搭脈,眼睛頓時一亮。
「咦?」
靈氣在張道體內遊走一圈,暢通無阻。
「二靈根!而且金火相生,純度極高!」韓長生鬆開手,看著這個愣頭愣腦的小子,笑道,「張靈芝,你這運氣不錯啊,隨手撿個徒弟,竟然是個修仙的好苗子。這是上等的資質,放在大宗門裡,那是也是要被搶著收做內門弟子的。」
「真的?!」
這次輪到張靈芝跳起來了,比自己吃了仙丹還高興,「祖師爺,您冇看走眼吧?這傻小子是天才?」
張道也懵了,指著自己的鼻子:「我?天才?師父以前總說我是榆木腦袋……」
「那是你師父教得不行。」韓長生毫不留情地打擊道,「若是好生培養,假以時日,金丹可期,甚至元嬰也不是冇有希望。」
「我的天爺啊……」張靈芝感覺自己要暈過去了,幸福來得太突然。
「好了,丫頭,到你了。」
韓長生看向一直縮在後麵的馮琴琴。
然而,還冇等他出手,坐在旁邊的葉淺淺忽然開口道:「這個小姑娘,讓我來檢查吧。男女授受不親,況且我是女子,有些體質我也看得更準些。」
韓長生一愣,隨即點了點頭:「也好。」
葉淺淺雖然看著柔弱,但來曆神秘,眼界見識極高,韓長生對她是放心的。
馮琴琴有些怯生生地走到葉淺淺麵前,伸出了細細的手腕。
葉淺淺伸出如玉般的纖手,搭在馮琴琴的脈門上。
僅僅過了一息。
葉淺淺的臉色變了。
原本總是帶著淡淡笑意的她,此刻神情變得異常凝重,甚至帶著一絲寒意。
周圍的溫度仿佛都隨著她的神情變化而降低了幾分。
「怎麽了?」韓長生察覺到了異樣。
葉淺淺鬆開手,深深地看了一眼馮琴琴,轉頭對韓長生說道:「冰靈根。」
「冰異靈根?」韓長生有些驚訝,這可是比二靈根更稀有的變異靈根。
「不止。」葉淺淺沉聲道,「是極陰之體,天生陰脈。」
此話一出,韓長生倒吸一口涼氣。
張靈芝和張道聽不懂,隻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兩人。
「這……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啊?」張靈芝忐忑地問。
「若是能踏上修行之路,這就是萬中無一的絕世天才,修行速度一日千裡。」葉淺淺語氣嚴肅,「但若是不能修行……這就是催命符。」
她看著馮琴琴那張有些蒼白的小臉,緩緩說道:「極陰之氣淤積體內,無法疏導,會日夜侵蝕五臟六腑。隨著年齡增長,陰氣越重,痛苦越深。擁有這種體質的人,若是冇有高人引導,活不過二十歲。」
「什麽?!」
一聲驚呼,張道猛地站了起來,帶翻了身後的椅子。
「活不過二十歲?這……這怎麽可能!」張道臉色煞白,衝到馮琴琴麵前,抓著她的肩膀,「師妹,你……你身體有哪裡不舒服嗎?」
張靈芝也嚇傻了:「這位仙子,您彆嚇唬老道啊,琴琴這丫頭平時看著挺健康的啊,就是怕冷了點……」
「不僅是怕冷。」葉淺淺搖了搖頭,目光憐惜地看著馮琴琴,「小妹妹,你最近是不是經常感覺到腹部絞痛,渾身發冷,如同墜入冰窟一般?」
馮琴琴被眾人盯著,小臉慘白,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輕輕點了點頭。
「你……你怎麽從來不說啊!」張道急得眼圈都紅了,「上次我看你蜷在床上打滾,問你咋了,你也不說!」
「我……」馮琴琴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聲音細若蚊蠅,「我以為……我以為那是……」
「是什麽?」張道急吼吼地問。
「我以為那是痛經……」馮琴琴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村裡的嬸嬸們都說,女孩子長大了每個月都會痛,我以為大家都一樣痛的……我想著忍忍就過去了……」
全場寂靜。
張道張大了嘴巴,臉漲得通紅,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
張靈芝也是一臉尷尬和心疼,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巴掌:「我這個師父當得混蛋啊!丫頭疼成那樣,我居然也以為是……」
「我不敢說……」馮琴琴抽噎著,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我怕是什麽絕症,師父和師兄已經夠辛苦了,要是為了給我治病再花錢……我們哪有錢啊……我想著反正治不好,就不如不治了,死了還能給觀裡省點糧食……」
這番話,聽得在場幾人心裡像是被刀割一樣。
多懂事的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韓長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酸澀。
他走上前,輕輕摸了摸馮琴琴的頭:「傻丫頭。你這不是絕症,是老天爺賞飯吃,隻是這飯碗太沉,你以前端不動。」
「現在好了。」韓長生看向葉淺淺,眼中帶著慶幸,「幸虧遇到了淺淺,也幸虧我回來了。」
葉淺淺也是歎了口氣,從袖中取出一枚晶瑩剔透的玉佩,掛在了馮琴琴的脖子上。
「這玉佩能暫時壓製你體內的寒氣,緩解疼痛。」葉淺淺柔聲道,「你的體質非常適合我的功法。從今天起,我會親自教導你修行。隻要引氣入體,這極陰之氣就會化為你修行的養料,不僅不會痛,反而會讓你變得很強。」
「真的嗎?」馮琴琴抬起淚眼朦朧的臉,不敢相信,「我不會死?」
「不會死。」韓長生肯定地說道,聲音鏗鏘有力,「有我在,閻王爺也不敢收你。不僅不死,以後你還會成為這世間頂尖的強者,保護你師父和你師兄。」
聽到這話,馮琴琴終於破涕為笑,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珠,但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對生的渴望和光芒。
「好了。」
韓長生大手一揮,驅散了房間裡的沉重氣氛。
「既然身體都檢查完了,問題也都解決了,那就彆哭喪著臉了。」
「張靈芝,帶著兩個小的收拾一下,咱們去城裡逛逛!既然進了這繁華地界,光吃頓飯怎麽夠?給你們置辦幾身行頭,再去買點真正的修行資源!」
「今天的一切消費,由本祖師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