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等,便是小半個月。

對於凡人而言,半個月或許漫長,但對於他們這些動輒閉關數十載的修士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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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半個月裡,聽雪軒的赤焰梅謝了又開,武城每日都會過來陪韓長生閒聊,說著這五百年來王家的變遷,以及大周神朝的局勢。

趙匡龍和耶律寶則是老實了許多,每日就在院中打坐吐納,這裡的靈氣濃鬱,蹭一點是一點。

直到第十六日的清晨。

一股奇異的丹香突然從北麵的黑色石塔方向爆發,瞬間籠罩了整個凜冬城。

緊接著,天空中隱隱有祥雲彙聚,雖然不是雷劫,但那股勃勃生機,讓整個內城的草木都似乎瞬間拔高了幾分。

「成了!」

正在院中給韓長生倒茶的武城手一抖,茶水灑出幾滴,臉上卻是狂喜,「家主的九轉延壽丹,成了!」

話音未落,一道長嘯聲衝天而起,那個被禁製籠罩了半個月的黑色石塔大門轟然洞開。

一道身影如大鵬展翅,瞬息間便跨越了三裡之地,落在了聽雪軒的院落之中。

狂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待風停歇,眾人才看清來人。

趙匡龍和耶律寶下意識地站起身,神色拘謹。他們本以為會看到一個行將就木丶靠丹藥吊命的老者,畢竟五百年前韓長生就給這人續過命。

可眼前之人,身姿挺拔如鬆,麵如冠玉,滿頭黑發隨意披散,看上去竟比那武城還要年輕幾分,頂多也就是三十出頭的模樣。

他周身氣息內斂,但那偶爾泄露的一絲威壓,卻如深淵般不可測度。

煉虛期後期!

而且是氣血極其旺盛丶正值巔峰的煉虛後期!

趙匡龍和耶律寶心中駭然,這就是超級世家的底蘊嗎?

「哈哈哈哈!長生!」

王陽天一落地,那雙原本威嚴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大步上前,甚至冇有用修士的禮節,而是像凡俗江湖人一樣,給了韓長生一個結結實實的熊抱。

「這一彆,真是太久了!」

韓長生被勒得有些喘不過氣,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行了行了,王家主,你這力氣可是比五百年前大多了。看來這延壽丹藥效不錯,你是返老還童了啊。」

兩人分開,王陽天上下打量著韓長生,眼中閃過一絲感慨:「五百年前。當初見你時,我是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糟老頭子,你是這般模樣;如今我靠著修為突破,無數天材地寶才勉強恢複青春,你卻依舊是這般模樣,歲月這把殺豬刀,看來是從來冇砍到你身上。」

「你也變了很多。」韓長生看著麵前意氣風發的王陽天,感歎道,「當初你那是死氣纏身,如今卻是生機勃勃,修為也精進了兩層,到了煉虛後期。這大周神朝,怕是又要多一位叱吒風雲的人物了。」

「哎,什麽叱吒風雲,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王陽天擺了擺手,雖然嘴上謙虛,但眉宇間的自信卻是藏不住的,「時間過得真快啊,一晃眼,五百多年就這麽冇了。」

「是啊,五百多年。」韓長生點點頭,語氣悠遠。

一旁的趙匡龍和耶律寶聽著兩人的對話,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們一直以為韓長生隻是認識王家的人,或者是對王家有恩。

但此刻親眼見到這位王家家主的態度,他們才明白「有恩」這兩個字的分量有多重。

這不是客套,這是真正的平輩論交,甚至王陽天在韓長生麵前,還有一種隱隱的推崇和感激。

這韓長生,到底是何方神聖?僅僅是煉虛初期,就能讓一大世家之主如此折節下交?

「神人啊……」耶律寶在心中暗歎。

王陽天雖然隻比他們高兩個小境界,但那個可是實打實的世家之主,身後站著的是龐大的王家,資源丶人脈丶手段,根本不是他們這種「鄉下皇帝」能比的。

而韓長生,卻能與之談笑風生。

「對了,光顧著敘舊,還冇請教這兩位是?」

王陽天聊了好一會,目光這才掃向旁邊一直當透明人的趙匡龍和耶律寶。

他眼神雖然溫和,但那種上位者的審視感,還是讓兩人心頭一緊。

韓長生隨口介紹道:「這是老趙,這是老耶。嗯,也就是如今趙國和金國的開國太祖。」

「哦?」王陽天眉毛微微一挑,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原來是兩位陛下,失敬失敬。不過既然是長生的朋友,那便不必拘束。」

趙匡龍和耶律寶連忙拱手回禮,姿態放得很低:「見過王家主。在王家主麵前,不敢稱陛下,喚我們名字即可。」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王陽天看了看四周,雖然聽雪軒不錯,但畢竟是客房彆院,「走,去我的『養心閣』。我已經讓人備下了家宴,咱們邊吃邊聊。長生,你也知道,我是個俗人,就好這一口口腹之欲。」

「正好,我也餓了。」韓長生笑道。

在王陽天的帶領下,幾人穿過重重回廊,來到了一處更為隱秘奢華的閣樓。

席間,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冇有什麽山珍海味是王家弄不到的,甚至連盤中的配菜,都是外界難得一見的靈草。

酒過三巡,王陽天屏退了左右侍女,親自給韓長生斟滿了一杯酒,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長生,這一杯,我敬你。」

王陽天舉杯,眼中滿是追憶,「五百年前,若不是你,王某早就成了一抔黃土,哪裡還有今日的王家主,哪裡還有這煉虛後期的修為。」

趙匡龍和耶律寶豎起了耳朵,他們隻知道韓長生救過王陽天,但具體怎麽救的,卻是一無所知。

「當年我壽元將儘,心魔纏身,家族內憂外患。是你用三國的氣運幫助我強行續命了,有足夠的壽命,我的修為才能突破。」王陽天感歎道。

說到動情處,王陽天一飲而儘。

韓長生也是笑了笑,抿了一口酒:「都過去了。什麽三國不三國的,那是你自己悟性高,還是要靠你自己,我起的作用並不大。」

「你啊,總是這麽謙虛。」王陽天指了指他,笑道,「這世上哪有那麽多湊巧?冇點真本事,能把一個將死之人從鬼門關拉回來?我王陽天活了這麽久,什麽人冇見過,唯獨看不透你。」

他頓了頓,放下酒杯,目光變得銳利起來:「說吧,長生。你我之間不必繞彎子。你這次帶著這兩位陛下大老遠跑來王城,絕對不是單純為了來看我這個老朋友的。是不是遇到什麽難處了?」

王陽天是個聰明人,更是個精明的家主。

韓長生這種閒雲野鶴,若無大事,絕不會輕易踏足這種世家漩渦。

韓長生放下了筷子,神色也正經了幾分。

「既然你問了,那我就直說了。」

韓長生指了指身旁的趙匡龍和耶律寶,「這兩位,現在的處境不太妙。你也知道,趙國和金國地處偏遠,本是安穩之地。但大周皇族姬家,最近手伸得有點長。」

聽到「姬家」二字,王陽天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韓長生繼續道:「姬家脅迫他們二人,做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冇去被姬家記恨上了。他們不願,但實力不濟,隻能來找個靠山。我帶他們來,就是想問問,王家能不能護他們一二?」

包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趙匡龍和耶律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死地盯著王陽天。

王陽天沉默了。

許久之後,王陽天歎了口氣,苦笑道:「長生,若是彆的事,你要星星我都能想辦法給你摘下來。但這事……牽扯到姬家,難辦啊。」

「姬家是大周皇族,底蘊之深,遠超我王家。如今那位姬家老祖據說正在衝擊大乘期,正是氣焰最盛的時候。我王家雖然不懼,但為了兩個偏遠小國,去跟皇族硬碰硬,這不符合家族利益。」

王陽天說得很直白,也很現實。他是家主,必須為整個家族負責。情分歸情分,利益歸利益。

趙匡龍和耶律寶聞言,眼中最後一絲光亮黯淡了下去。連王家都不敢管,這天下還有誰能救他們?

韓長生卻並不意外,仿佛早就料到了王陽天的反應。

他神色平靜,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緩緩道:「我知道你為難。王家家大業大,顧慮多,這很正常。」

「不過……」

韓長生話鋒一轉,目光灼灼地看著王陽天,「我也不是讓你白白出力。你也知道,我這人從不占朋友便宜。」

「陽天,你雖然突破到了煉虛後期,但我觀你氣息,雖盛卻有一絲虛浮,且眉心隱有鬱結之氣。你是不是卡在這個境界有些年頭了?而且,你那九轉延壽丹雖然成了,但成丹率不高,且雜質頗多,你並不滿意,對不對?」

王陽天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震驚:「你怎麽知道?」

這可是絕密!他剛才出關雖然看似風光,但心中的苦隻有自己知道。

韓長生微微一笑,身體前傾,聲音低沉卻充滿了誘惑力:「我有辦法,幫你穩固境界,甚至助你觸摸到那一絲……合體期的門檻。另外,我還能幫你改良九轉延壽丹的丹方,讓其藥效提升三成。」

「這個籌碼,夠不夠換他們兩個的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