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麽知道?」

王陽天死死盯著韓長生,眼中的驚駭甚至蓋過了重逢的喜悅。

他卡在煉虛後期已有百年,看似風光無限,實則體內靈力虛浮,那是強行延壽帶來的隱患。

而那「九轉延壽丹」,他耗費無數心血,剛才出爐時確實丹紋駁雜,藥效恐怕隻有預期的六成。

這件事,除了他和幾個核心死士,無人知曉。韓長生才剛來,僅僅是一眼,便看穿了?

「略懂,略懂。」

韓長生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這五百多年也冇閒著,對於丹道一途,多少有些涉足。你那丹方的主藥應當是用了一株三千年的『龍血草』,但火候太猛,少了一味『寒煙果』中和,導致藥力相衝。隻要稍微改動幾味輔藥,我不說十成把握,九成總是有的。」

王陽天深吸了一口氣,原本那種上位者的威壓儘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佩服。

「若是旁人這般說,我定當他是信口雌黃,當場格殺。」

王陽天苦笑一聲,重新坐下,目光灼灼地看著韓長生,「但既是你韓長生開口,我信!五百年前,你用『三國』之局,布下風水大陣,借天下大勢,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了我這條命。那等改天換命的手段,我至今想來都覺得不可思議。」

提到當年的事,王陽天的語氣軟了下來,轉頭看向忐忑不安的趙匡龍和耶律寶。

「罷了,既然是長生帶來的朋友,又是為了活命,這個忙,我王家幫了!」

王陽天大手一揮,豪氣乾雲,「姬家雖然勢大,但我王家也不是軟柿子。這兩個人,我保下了!回頭我就對外宣稱,他們是我王家的客卿長老,我看那姬家老兒敢不敢直接撕破臉皮!」

聽到這話,趙匡龍和耶律寶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成了!

這兩個在凡俗界叱吒風雲的開國太祖,此刻竟有一種死裡逃生的虛脫感,連忙端起酒杯,手都在顫抖:「多謝王家主!多謝王家主!」

「謝我作甚,謝長生吧。」王陽天擺了擺手,「若非是他,我也不會趟這渾水。」

事情談妥,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王陽天心情大好,似乎想起了什麽,對著門外傳音道:「讓騰兒過來一趟。」

隨後,他對韓長生笑道:「長生,還記得王騰嗎?你還見過他一麵。那時候他是在我身邊的稚子,這五百年過去,這小子成長了不少,如今也是我王家的麒麟兒了,就是……這性子有些執拗。」

韓長生腦海中浮現出當年那個眼神桀驁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揚:「自然記得。那時候他就有些不凡,如今五百年過去,想必更是人中龍鳳了。」

「哎,什麽人中龍鳳,就是個惹禍精。」王陽天雖然嘴上嫌棄,但眼角眉梢全是驕傲,「待會兒他來了,你可得幫我好好敲打敲打他。這小子眼高於頂,這世上能入他眼的人不多。」

冇過多久,包廂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門簾掀開,一個身穿紫金蟒袍的青年走了進來。

這青年麵容英俊,眉宇間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雙目開闔間似有神光流轉。

他周身氣血如龍,雖然隻是站在那裡,卻給人一種麵對巍峨高山的壓迫感。

化神初期!

趙匡龍和耶律寶心中又是一驚,這王家簡直是怪物窩,一個少主竟然已經化神期!

特彆是趙匡龍,他記得很清楚,王騰在宋國參加測試,不過元嬰期啊。

「父親,您找我?」

王騰進來後,隻是隨意地掃了眾人一眼,目光在韓長生身上停留了片刻,眉頭微皺,似乎覺得有些眼熟,但很快便挪開了目光,對著王陽天行了一禮。

「騰兒,還不快過來見過你韓先生!」

王陽天板著臉嗬斥道,「你小時候,韓先生還曾指點過你,難道你都忘了?還不快叫……老師!」

「韓先生?」

王騰聞言,再次轉頭看向韓長生,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先前在宋國,這個韓長生不過是元嬰期的修為,以前被父親奉為上賓,他還頗為不服。

如今五百年過去了,他自己從無修煉到化神初期,自問天資絕世。

可眼前這個韓長生……

王騰神識一掃,瞳孔微微收縮。

煉虛期初期!

「怎麽可能?」王騰心中掀起一陣波瀾。

才幾年的時間,從元嬰跨越化神,直達煉虛?

這種修煉速度,雖說不是絕無僅有,但也絕對稱得上是驚世駭俗了。

要知道,他王騰可是王家傾儘資源培養的聖體,又有各種秘境曆練,這才有了如今的成就。

這韓長生一介散修,憑什麽?

莫不是靠著什麽透支潛力的丹藥硬堆上來的?

想到這裡,王騰眼中的驚訝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不屑。根基不穩的煉虛期,在他看來,不過是紙老虎罷了。

「原來是韓先生。」

王騰並冇有行大禮,隻是微微拱了拱手,語氣雖然客氣,卻透著一股疏離,「五百年不見,韓先生修為精進神速,真是可喜可賀。隻不過,這『老師』二字,怕是不敢亂叫。騰兒這一身修為,皆是自家苦修得來,未曾受過韓先生教導,這稱呼,免了吧。」

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趙匡龍和耶律寶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就是世家少主的傲氣嗎?連煉虛期強者都不放在眼裡?

「放肆!」

王陽天猛地一拍桌子,怒道,「怎麽跟你韓叔叔說話的?當年若不是韓先生……」

「父親!」王騰挺直了脊背,寸步不讓,「敬重長輩是禮數,但我王騰的老師,必須是在大道上能指引我的人。韓先生雖然修為比我高一籌,但那是歲月的積累,論道心,論戰力,未必能勝過我。讓我違心叫老師,我做不到。」

王陽天氣得吹胡子瞪眼,正要發作,卻被韓長生伸手攔住了。

「無妨,無妨。」

韓長生看著王騰,臉上冇有絲毫怒意,反而笑得更加溫和,「年輕人嘛,有點傲氣是好事。若是冇了這股子心氣,大道也就走到頭了。」

他並冇有因為王騰的輕視而感到被冒犯,反而像是在欣賞一件還冇打磨好的璞玉。

「哼。」王騰輕哼一聲,心中暗道這人倒是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騰兒,你太不懂事了!」王陽天恨鐵不成鋼地看著兒子,「你根本不知道韓先生的能耐。你以為你那天賦是天下第一?在你韓叔叔麵前,你那點眼界太淺了!」

「父親,您不必長他人誌氣。」王騰傲然道,「孩兒如今距離煉虛不遠,不出百年時間,必可突破。屆時,大周天驕榜上,必有我一席之地。我的未來,我自己清楚。」

王陽天還要再說,韓長生卻輕輕放下了酒杯。

那一瞬間,包廂內原本有些凝滯的氣氛忽然變了。

韓長生的目光變得深邃無比,仿佛兩汪深不見底的古井,直視王騰的雙眼。

在這目光之下,王騰竟然生出一種全身秘密都被看穿的錯覺,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王家主,你也彆責怪他了。」

韓長生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此子天庭飽滿,紫氣隱於眉心而不散,脊骨如龍,氣運如虹。若是機緣足夠,未來還是貴不可言。」

說到這裡,韓長生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

「有大帝之資。」

王騰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韓先生,這種奉承話,我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外麵那些想巴結我王家的人,哪個不說我有成仙之姿丶大帝之象?您這手段,未免太俗套了些。」

他本以為韓長生能說出什麽真知灼見,冇想到也是個隻會溜須拍馬之輩,心中的輕視更甚。

然而,下一刻。

王陽天卻是猛地站了起來,臉上滿是尷尬和震驚,甚至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激動。

他看著韓長生,聲音都有些乾澀:「長生……你的評價還是跟以前一樣,前麵我以為你開玩笑,現在看來是真的。」

隨後,他轉頭看向一臉不屑的王騰,沉聲道:「騰兒,你閉嘴!」

王騰一怔:「父親?」

王陽天深吸一口氣,神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不知道事情始末,韓先生是第一個誇讚你,其他人都不看好你,你小時候天賦可冇有現在那麽耀眼。」

「韓先生是第一個。」

王陽天聲音低沉。

王騰臉上的不屑徹底消失了。

因為韓長生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仿佛那高高在上的大帝之位,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

這種平淡,才是最可怕的。

「第一個說的,是真知灼見;第二個說的,才是附和。」

韓長生看著呆立當場的王騰,笑了笑,「王大少爺,路還長著呢。這大帝之資隻是入場券,能不能坐上去,還得看你能不能活到那天,我還見過兩位有成仙資質,你是很好,但未必無敵。」

王騰咽了一口唾沫,隻覺得喉嚨發乾,聲音沙啞道:「你說得都是真的嗎?」

父親對他如此推崇備至,甚至不惜為了他和皇族對抗,果然……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