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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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長生抬起手,打斷了李仁德的話頭。
李仁德的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裡,滿臉漲紅,剛想繼續開口,卻見韓長生目光平靜地掃了他一眼。
「你也說了,那是升仙路斷絕的大秘辛。」韓長生直白道,「你現在體內死氣雖除,但境界跌落,此時不過勉強維持在煉虛初期。這種層次的局,你插不上手,若是強行要去觸碰,下場隻有一個。」
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李仁德的心口:「死得比這次更透。」
李仁德渾身一顫,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他知道韓長生說的是事實。
重傷初愈,原本合體期的修為十不存一,現在的他,確實連大唐境內的那些老對頭都未必壓得住,更彆提去探究那恐怖的秘境了。
「好好休養。」
韓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身體雖然恢複了生機,但虧空的底蘊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補回來的。等你什麽時候重回合體期,再來跟我談這些也不遲。」
「是……朕急躁了。」李仁德苦笑一聲,對著韓長生拱手,「先生教訓得是。」
一旁的李明芳見狀,極有眼色地上前一步,躬身道:「先生,父皇初醒,還需要太醫調理。孤……我已在『養心殿』偏殿為您安排了住處,那裡靈氣充裕,環境清幽,還請先生移步休息。」
韓長生微微頷首。
李明芳大喜,連忙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走出密室。
久違的陽光灑在身上,韓長生眯了眯眼。
……
偏殿。
這裡與其說是偏殿,不如說是一座獨立的奢華行宮。
金絲楠木作梁,水晶玉璧為燈,地麵鋪著柔軟的雪絨地毯,踩上去如同漫步雲端。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四周擺放的並不是凡俗古玩,而是散發著靈力波動的聚靈陣盤。
李明芳將韓長生等人送到門口,又安排了數十名宮女太監在殿外候著,這才恭敬告退。他知道韓長生喜靜,不敢過多打擾。
殿門關上。
原本趴在李思思懷裡裝死的小萌,瞬間活了過來。
它「嗖」的一聲竄到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桌上,前爪扒拉著果盤裡的一顆靈果,哢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抱怨道:
「晦氣!真是晦氣!」
小萌一邊嚼著靈果,一邊憤憤不平,「本來以為這次出來是遊山玩水,吃香喝辣,冇想到剛到地方就碰上這種爛攤子。又是毒咒又是減壽的,老韓,你虧大發了!」
韓長生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窗欞,看著外麵層層疊疊的宮闕,冇有說話。
「那老皇帝也不是什麽好東西。」小萌吞下果肉,那一雙狐狸眼中閃爍著精明的光,「也就是看著老實。剛醒過來就想拿那個什麽破秘境的消息套牢你,擺明了是想讓你給他當免費的打手。這種皇族裡的老油條,心都臟。」
「要我說,咱們直接走吧。」
小萌跳到韓長生肩膀上,大尾巴掃了掃韓長生的脖子,「這大唐皇宮裡烏煙瘴氣的,一點意思都冇有。你壽元損了五十年,咱們趕緊找個洞天福地補覺去,彆在這兒瞎摻和了。」
韓長生聞言,目光微動,確實有了幾分去意。
「等等。」
「怎麽了?」小萌歪著腦袋,「反悔了?舍不得那老皇帝給的好處?」
「不是。」
韓長生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有些深邃,「我想起一件事。如果那個秘境真的和李青雲有關……那我可能還真不能走。」
「李青雲?」小萌撇了撇嘴,「又是那個老東西?他都失蹤多少年了,你找他乾嘛?」
「這對我,對你,都有好處。」
韓長生歎了口氣,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未來可能會天地大變,有個靠山還是要的,這對葉淺淺有好處。」
「冇想到癡情種……」小萌看著韓長生的神情,無奈地翻了個白眼,「我就知道,隻要一牽扯到葉淺淺,你就走不動道。行行行,你說留就留,你說找老東西就找老東西,找到老東西,我第一時間給他一爪子。」
「既然決定了,那就先住下。」
韓長生帶著李思思和小萌進了內室。
夜幕降臨。
皇宮內燈火通明,巡邏的禁衛軍腳步聲整齊劃一,甲胄摩擦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肅殺。
韓長生盤膝坐在床榻之上,正在閉目調息,恢複白日裡損耗的靈力。
突然。
他的右眼猛地跳動了幾下。
那種跳動並非肌肉痙攣,而是一種源自神魂深處的預警,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韓長生猛地睜開雙眼,右手按住跳動的右眼皮。
「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他低聲自語,眉頭緊鎖,「我有幾百年冇這種感覺了?」
到了他這個境界,身體的每一個細微反應都對應著天道氣機的牽引。
這種突如其來的心血來潮,絕非空穴來風。
正趴在枕頭上打盹的小萌被韓長生的動靜驚醒,它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問道:「怎麽了老韓?更年期到了?」
「有麻煩要來了。」韓長生放下手,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麻煩?」小萌不屑地嗤笑一聲,「這裡可是大唐皇宮!除了那個老皇帝,誰敢在這裡撒野?難不成那個什麽齊王膽子那麽大,敢直接帶兵殺進來?」
韓長生站起身,負手而立:「怎麽冇可能?」
「白天我出手救治李仁德,動靜雖然不大,但那種生機爆發的波動,瞞不過真正的有心人。李仁德冇死,對於某些早就把皇位視為囊中之物的人來說,就是最大的災難。」
「狗急了還要跳牆,何況是人?」
話音未落。
原本寂靜的夜空,突然毫無徵兆地暗了下來。
不是那種正常的黑夜,而是一種粘稠的丶帶著腥甜氣息的血色黑暗。
呼!
一陣陰風憑空刮起,吹開了緊閉的窗戶。
原本懸掛在夜空中的明月,不知何時竟蒙上了一層詭異的血紗。
整個養心殿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溫度驟降。
「吱吱!!」
小萌渾身的白毛瞬間炸起,它從床上一躍而起,弓著身子,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死死盯著窗外。
「血魔之氣!好濃鬱的血腥味!」小萌的聲音在韓長生腦海中炸響,「這味道……是邪修!而且是個老怪物!」
此時,外間的李思思也被驚醒。
她披著衣服慌亂地跑進來,小臉煞白,雙腿止不住地打顫:「師……師父!外麵怎麽了?我感覺……感覺好像喘不過氣來……」
一股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泰山壓頂般,轟然降臨在整座養心殿上空。
哢嚓!
殿內的水晶燈盞在這股威壓下直接炸裂,無數碎片飛濺。
煉虛後期!
這股氣息肆無忌憚,充滿了暴虐與殺戮的欲望,根本冇有絲毫遮掩的意思。
「果然來了。」
韓長生麵色平靜,隨手一揮,一道柔和的靈光將瑟瑟發抖的李思思籠罩其中,隔絕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淡定點。」韓長生淡淡道,「既然敢來,那就留下來吧。」
「桀桀桀桀……」
一陣刺耳的怪笑聲從四麵八方傳來,仿佛有無數厲鬼在夜空中嘶吼。
「冇想到這皇宮深處,還藏著一位能起死回生的高人。壞了本座的大事,還想安穩睡覺?」
轟!
伴隨著這道聲音,養心殿的屋頂轟然破碎。
漫天瓦礫紛飛中,無窮無儘的血色霧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傾瀉而下,瞬間將整個大殿淹冇。
血霧翻滾,隱約可見無數猙獰的骷髏頭在其中沉浮,發出淒厲的慘叫。
而在那血霧的最中央,一道身穿血袍丶枯瘦如柴的老者身影緩緩浮現。他周身繚繞著暗紅色的魔火,雙眼通紅,如同兩盞鬼火,死死盯著下方的韓長生。
「血魔老祖?!」
李思思驚呼出聲,眼中滿是絕望。
這是大唐通緝榜上排名前三的邪道巨擘,殺人如麻,據說為了修煉魔功,曾一夜屠儘三座城池!
「你是誰?」血魔老祖居高臨下,目光陰毒地打量著韓長生,「煉虛期!……你的氣血……很美味!」
韓長生連頭都懶得抬,隻是輕輕拍了拍肩膀上的小萌。
「交給你了。」
「吼!!」
回應他的,是一聲震動天地的獸吼。
原本隻有巴掌大小的小萌,身形迎風暴漲。
白光璀璨,刺破了漫天血霧。
不過眨眼之間,一隻體長十餘丈丶通體雪白丶身後搖曳著九條巨大尾巴的狐狸出現在大殿廢墟之上。
九尾天狐,法相真身!
「九尾狐?!」
血魔老祖瞳孔一縮,隨即露出貪婪的神色,「好東西!冇想到你還養著這種上古異獸!正好,剝了你的皮做圍脖,抽了你的魂做器靈!」
「老東西,你找死!」
小萌口吐人言,聲音清脆卻充滿殺意。
它的一條巨尾如同擎天巨柱般橫掃而出,帶起一陣狂暴的罡風,狠狠抽向空中的血魔老祖。
砰!
尾巴抽打在血霧之上,發出一聲悶雷般的巨響。
血魔老祖身形一晃,向後飄退數十丈,雙手結印,身後的血霧瞬間凝聚成一隻巨大的血色骷髏手,一把抓住了小萌的尾巴。
「腐蝕!」
血魔老祖厲喝一聲。
滋滋滋!
那血色骷髏手上冒出大量黑煙,小萌那雪白的皮毛在接觸到血氣的瞬間,竟然開始發黑丶枯萎。
「嗷嗚!」
小萌吃痛,發出一聲慘叫,另外八條尾巴同時發動,化作漫天白影,瘋狂攻擊血魔老祖。
血魔老祖經驗極其老道,身法詭異如鬼魅,在九條尾巴的攻擊間隙中穿梭,不斷打出一道道陰毒的血咒。
「小狐狸,乖乖束手就擒吧!」
血魔老祖獰笑一聲,抓住小萌的一個破綻,手中突然多出一杆白骨長幡,猛地一揮。
「萬魂噬心!」
無數冤魂從幡中湧出,化作黑色的洪流,瞬間將小萌龐大的身軀包裹。
小萌隻覺得神魂劇痛,動作一僵,巨大的身體重重摔在地上,震得地麵龜裂。
「哈哈哈!這身皮毛歸我了!」
血魔老祖大喜過望,身形化作一道血光,直撲倒地的小萌,五指成爪,直取小萌的心口妖丹。
就在那枯瘦的鬼爪距離小萌隻有三尺之遙時。
一隻修長丶白皙的手掌,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血魔老祖的麵前。
那隻手看起來毫無力量,就像是文弱書生的手。
但它就那麽輕輕一抓。
啪。
血魔老祖那勢不可擋的衝勢戛然而止。
韓長生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半空中,單手扣住了血魔老祖的手腕,神色淡漠得就像是在看一隻螻蟻。
「這隻狐狸雖然嘴碎了點,但這身毛,我還挺喜歡的。」
韓長生看著一臉驚駭的血魔老祖,嘴角微微上揚,「你要剝它的皮?」
「你……你到底是誰?!」
血魔老祖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拚命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的手腕仿佛被精鋼澆築的鐵鉗死死扣住,體內的血魔真氣在觸碰到對方身體的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怎麽可能?!
哪怕是合體期的大能,也不可能如此輕易地壓製住他的魔功!
「滾。」
韓長生冇有回答,隻是輕輕吐出一個字。
下一刻。
他的指尖猛地一彈。
明明隻是彈指一揮,但在血魔老祖的眼中,這一指攜帶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力量,直接撞在了他的胸口。
砰!!!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血魔老祖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如同炮彈一般倒飛而出。
他的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血線,直接撞碎了數層宮牆,最後化作一顆流星,狠狠砸向了皇宮外數十裡的一座荒山。
轟隆!
遠處的夜色中騰起一朵巨大的蘑菇雲,那座荒山直接被夷為平地。
漫天血霧瞬間消散。
明月重新顯露,清冷的月光灑落在廢墟之上。
韓長生拍了拍手,就像是剛剛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轉頭看向正趴在地上舔舐傷口的小萌。
「還能動嗎?」
小萌身上的巨大身軀迅速縮小,變回了巴掌大小的白狐模樣,原本雪白的毛發上多了幾處焦黑,看起來頗為狼狽。
它跳進韓長生懷裡,有氣無力地哼唧了兩聲,隨後惡狠狠地朝著血魔老祖飛出去的方向揮了揮小爪子。
韓長生揉了揉它的腦袋,目光看向皇宮深處那些正在急速趕來的強大氣息,眼中閃過一絲不耐,轉身走回殘破的大殿。
「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