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二轉過頭,看了王臨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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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點了一下頭,冇有說話。
王騰站在大廳中間,手裡的白色摺扇握得很緊。
扇骨陷進掌心的肉裡。
王騰看著韓二的眼睛。
危險。
非常危險。
王騰覺得呼吸變得困難。
大廳裡的空氣像是變成了厚重的泥沼。
他看著韓二普通的臉,感覺看到了自己的同類。
不,眼前的青衣男人比自己要凶狠得多。
他往後退了半步,皮靴踩在碎瓦片上,發出嘎吱的聲響。
趙匡龍站在葉淺淺側邊。
他睜大眼睛,視線在王臨和韓二之間來回移動。
趙匡龍張開嘴巴,又合上。
他見過王臨的實力。
王臨的煉虛期靈力已經非常強悍,壓得王家守衛站不住腳。
現在這個被稱為師兄的男人站在那裡,冇有釋放任何法術,就讓趙匡龍感覺皮膚刺痛。
趙匡龍抬起手,摸了一下手臂上豎起的汗毛。
比王臨強大太多。
韓二冇有理會王騰,收回了目光。
他轉過身,邁開雙腿,踩著地上的灰塵和碎木塊,走向葉淺淺。
韓二停在葉淺淺麵前三步遠的地方。
他雙手抱拳,舉過頭頂,身體大幅度前傾,腰背彎下去。
「師娘好。」
韓二的聲音變得非常恭敬,音量降低,語速放慢。
葉淺淺看著韓二彎下的脊背。
「快起來。」
葉淺淺伸出雙手,虛扶了一下。
韓二直起腰,放下雙手,垂在身體兩側。
「我知道你。」葉淺淺看著韓二的臉,輕聲開口,「長生跟我提起過你。韓二,單名一個立字。」
韓二點點頭。
「師父眼光好,收下我,師娘記性好,認得我。」韓二說。
葉淺淺看著韓二身上的青衣:「你現在的氣息很強,比以前長生描述的要強大很多。」
韓二的嘴角往上拉扯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淺的笑容。
「我運氣非常好。」韓二看著葉淺淺的眼睛,「這都要歸功於師父。冇有他,就冇有現在的韓立。」
韓二轉過身,看了一眼大廳外麵的天空。
灰色的雲層壓在王家的屋頂上。
「我在外麵遇到很多奇遇。」韓二開口,聲音平穩,「我以前懷疑過自己。我的靈根不好,悟性很差。我修煉的速度比彆人慢很多,吸收靈氣的速度像漏水的竹籃。」
韓二抬起右手,看著自己的手掌心。
「我覺得我不行,我根本走不到高處。我甚至想放棄修煉,回黃楓穀隨波逐流。」
韓二握緊拳頭。
「是師父叫住了我。」韓二轉回頭,看著葉淺淺,「他告訴我,讓我堅持下去。他指著東邊的海,跟我說,海外是我的福地,隻要我去那裡,我的運氣就會變好。」
韓二放下手。
「我聽了師父的話。我坐船出海。船在海裡遇到了風暴,被打碎了。我抱著一塊木板,飄到了一個冇有人的島上。」
大廳裡冇有人說話。隻有風從破開的屋頂吹進來,卷起地上的灰塵。
韓二繼續說。
「那個島上有很多妖獸。我每天都在躲避它們。有一天,我掉進了一個石洞。裡麵長著一棵紅色的樹,樹上結著三顆發光的果子。我吃掉了一顆。」
韓二指著自己的丹田。
「靈氣在我的身體裡炸開。我的修為開始往上衝。我找到了洞裡前輩留下的功法和法寶。我在島上修煉了三十年。海外果然是我的福地。」
韓二的語速變快。
「我離開了那個島,去了更多的海域。我殺妖獸,找靈草,進秘境。我在海底的龍宮遺跡裡找到了靈脈。我在海溝深處挖出了上古劍胚。」
韓二往前走了一步。
「我的修為不斷提升。化神,煉虛。直到三個月前,我在一處海底火山裡,機緣巧合吸收了地火精元。」
韓二停頓了一下。
「我的修為突破到了合體期。」
合體期三個字落在大廳裡,砸在黑玉磚上。
趙匡龍猛地吸了一口涼氣。他的喉嚨發出嘶嘶的聲音。
王臨睜大眼睛,看著韓二的背影。
武城靠在紅色的椅子上,雙腿發軟,順著椅背滑到了地上。
王騰的臉色變白。
韓二轉過身。他麵對著王騰。
他臉上的笑容消失,眼神變冷。
「師娘。」韓二冇有回頭,「師父去了大唐神朝,被齊王的人壓製,王家故意封鎖消息。這件事,我來處理。」
葉淺淺後退了半步,站到趙匡龍身邊。
韓二看著王騰的臉。
他往前走了一步。
合體境的靈力從韓二的身體裡衝出來。
青色的光芒覆蓋了韓二的衣服。
大廳裡的空氣瞬間變得沉重。
氣壓急劇下降。
屋頂上的破洞處,落下來的灰塵停在半空。
王騰感覺肩膀上壓下了一座鐵山。
他手裡的摺扇掉在地上,扇骨摔成兩截。
王騰的雙腿開始發抖,膝蓋骨發出哢哢的摩擦聲。
韓二站在原地,看著王騰。
靈力化作無形的巨手,按在王騰的頭頂。
王騰咬緊牙齒。
他調動全身上下的靈力,試圖抵抗。
白色的光芒從王騰的皮膚下鑽出來,想要頂開韓二的青色靈力。
青光壓住白光。
白光碎裂,消散在空氣裡。
王騰的身體往下沉了一寸。
他的脊背彎曲。
汗水從王騰的額頭冒出來,彙聚成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流。
汗水滴在地磚上,摔成幾瓣。
王騰喘不過氣。
他的胸腔被緊緊勒住,肺裡的空氣被擠壓出去。
張大嘴巴,大口吸氣,卻冇有一絲空氣進入氣管。
王騰的臉變成紫紅色。
眼球表麵布滿紅色的血絲,眼球往外凸出。
韓二的眼神冇有任何變化。他再次往前走了一步。
「哢嚓!」
王騰腳下的黑玉磚碎裂,裂紋向四周擴散。
王騰的牙齒死死咬在一起。
牙冠承受不住巨大的咬合力。
「啪。」
一顆後槽牙碎裂。
血液從王騰的嘴角流出來,順著下巴滴在白色的絲綢長袍上,留下紅色的斑點。
王騰感覺骨頭要斷了。
他的雙手撐在大腿上,手指摳進肉裡。
十分難受。
內臟像被放在火上烤,又被鐵錘不斷敲擊。
韓二站在王騰麵前。
「跪下。」
韓二開口。聲音不大。
這兩個字帶著合體期的威壓,直接砸進王騰的腦子裡。
王騰緊繃的神經斷裂。
他的雙腿失去所有的力量。
「砰!」
王騰的雙膝重重地砸在黑玉磚上。
碎瓦片和石屑紮進他的膝蓋。鮮血流出來,染紅了地磚。
王騰的雙手撐在地上,頭低垂著。
他大口大口地喘氣,口水和血液混在一起,滴在兩手之間的地麵上。
乖乖跪下。
王騰根本反抗不了。在合體期麵前,他的修為像紙糊的一樣。
他被死死欺壓。
韓二居高臨下地看著王騰的頭頂。
「我的師父。」韓二的聲音在大廳裡回響,「輪不到你們王家來欺辱。他遇到危險,你們隱瞞消息,這就是看不起他,也是看不起我韓二。」
王騰趴在地上,身體發抖。他發不出聲音。
大廳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紫金色長袍的男人從院子裡衝進來。
他的頭發淩亂,額頭上滿是汗水。
王家家主,王陽天。
王陽天跨過門檻,衝進大廳。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吐血的王騰,瞳孔收縮。
王陽天停在距離韓二十步遠的地方。
他冇有去看王騰,而是對著韓二抱起雙手,彎下腰。
「這位前輩。」王陽天開口,聲音帶著顫抖,「請高抬貴手。」
王陽天的額頭貼著手背。
「犬子冒犯了前輩。王家隱瞞韓長生兄弟的消息,確實是我們考慮不周。」
王陽天抬起頭,擠出笑容。
「我們王家願意賠償。我們會提供大唐神朝齊王的所有情報。王家寶庫裡的東西,前輩可以隨便挑選。請前輩饒犬子一命。」
韓二轉過頭,看著王陽天的臉。
王陽天的修為是煉虛中期。
這種修為在北域很強。
但是在韓二麵前。
不夠看。
韓二冷著臉。
他把釋放出的合體期氣息分出一部分,壓向王陽天。
青色的靈力波浪撞在王陽天的身上。
王陽天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感覺胸口被一頭狂奔的妖獸撞擊。
王陽天往後退了三步。
每退一步,腳下的黑玉磚就被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
王陽天穩住身體。
他的臉色變成灰白色,胸腔劇烈起伏。
紫金色的長袍緊緊貼在身上,後背的布料被汗水浸濕。
王陽天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痙攣。
韓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上的王騰。
大廳外麵,灰色的雲層變得更厚。
冷風穿過大門,吹動韓二青色的衣擺。
王騰的血液順著地磚的縫隙往前流,碰到一塊碎裂的木片。
木片被血水染紅。
屋頂破洞處漏下的光柱裡,灰塵繼續翻滾。
幾片雪花順著破洞飄落,落在王騰沾滿鮮血的後背上。
雪花融化成水。
水滴順著白色的絲綢紋理滑落。
趙匡龍站在後方,盯著地麵的血跡。
大廳裡的漏壺發出滴水的聲音。
水滴砸在銅盤上。
滴答。
滴答。
冷風把掛在梁上的紅綢吹得翻飛。
紅綢的末端掃過黑色的牆壁。
院子裡的枯樹枝晃動。
兩隻黑色的飛鳥從樹枝上飛起,衝向灰白色的天空。
王陽天站在原地,呼吸聲粗重。
他看著韓二的背影。
韓二的腳跟冇有動。
幾片瓦礫從橫梁上滑下來,砸在青石板上,碎成粉末。
粉末在空氣中散開。
門外的風雪變大。
雪花落在門檻上,堆積成一條白色的線。
武城靠著椅子腿,閉著嘴巴。
一片樹葉被風吹進大廳,在地上打了幾個轉,停在韓二的腳邊。
樹葉是枯黃色的,邊緣帶著一點裂口。
韓二的影子拉長,蓋在王騰的身上。
血腥味在空氣裡飄散。
光線慢慢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