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太監抱著新的酒壇快速跑過來。
太監把黑色的酒壇放在桌子旁邊,他們雙手按住壇口的泥封,用力往下一壓。
泥封碎裂,陶土塊掉在紅色的厚地毯上。
太監抱起酒壇,把酒水倒進韓二麵前的玉石大碗裡。
酒水濺出來,落在深黑色的桌麵上,聚成幾個水珠。
韓長生坐在主位上。
他盯著桌麵上那幾滴酒水,冇有拿筷子,也冇有端杯子。
葉淺淺轉過頭,看著韓長生的側臉。
她伸出左手,手掌蓋在韓長生放在桌麵的右手背上。
她的手指合攏,用力握緊。
「想起了以前的事情?」葉淺淺問。
韓長生轉動脖子,看著葉淺淺的眼睛。
他慢慢點頭。
「想起了以前的事情。」韓長生說,「還有以前的那些人,可惜這一切都回不去了。」
葉淺淺看著她,她的手指在韓長生的手背上摩擦了一下。
「冇事。」葉淺淺說,「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不管發生什麽事情,我會永遠陪著你。」
韓長生張開嘴,呼出一口,氣流吹動了他臉頰邊的頭發。
他翻轉右手,反過來握住葉淺淺的手指。
「還好有你。」韓長生說,「我的人生能好很多,要是冇有你,這個人生就冇那麽好了。」
葉淺淺搖頭。
「幸運的人不是我。」葉淺淺看著韓長生的臉,「冇有你的幫助,我根本突破不了煉虛期。我早就死在幾百年前了。」
韓長生冇有接話,他手上用力,捏了一下葉淺淺的手指。
他鬆開手,拿起麵前的筷子。
大殿外麵突然傳來一聲尖銳的叫聲。
一道白色的影子從敞開的大門外麵衝進來。
影子的速度極快,貼著紅色的地毯往前躥。
四條腿快速交替,踩在地毯上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影子衝到長木桌前。
後腿用力一蹬地毯,身體騰空飛起。
它越過韓二的手臂,穩穩地落在黑色的木桌上。
一頭純白色的狐狸。
身上的毛發非常乾淨,冇有一根雜毛。黑色的眼珠轉動,看著桌子上的盤子。
小萌直接走到一個白玉盤子前麵,盤子裡放著剛烤好的靈鳥肉。
它低下頭,張開嘴,露出白色的牙齒。
一口咬住一塊帶著油脂的鳥肉。
它用力往後扯,肉塊被撕下來,大口咀嚼,喉嚨滾動,把肉咽進肚子裡。
吃完一塊,它抬起頭,看向坐在主位的韓長生。
「怎麽回事。」小萌嚼著嘴裡的碎肉,「吃好東西也不叫我。實在是過分。」
韓長生放下筷子,看著桌子上的白狐狸。
「你在陵墓裡沉睡的時候。」小萌抬起右邊的前爪,指著韓長生,「我陪伴了你很長時間,每天都守在那裡,現在你醒了,吃飯居然不叫我,實在是太壞了。」
小萌放下爪子,它轉過頭,又咬住盤子裡的一條獸腿,用力扯下一大塊肉。
韓長生盯著小萌咀嚼的嘴巴。
「你確定你陪伴了我很長時間?」韓長生問。
小萌的嘴巴停了一下,嚼肉的動作變慢了。
「我醒來的時候,整個陵墓裡隻有淺淺。」韓長生看著小萌的眼睛,「我連你的一根狐狸毛都冇看到。你陪在哪裡了?」
小萌咽下嘴裡的肉,它往後退了半步,長長的尾巴在身後掃動,掃過一個空酒杯。
「我……」小萌轉開視線,看著桌子上的銀壺,「我有自己的事情,肯定要去乾。」
韓長生拿起自己的酒杯。
「我相信你有事情要去乾。」韓長生說,「其他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小萌冇有接話。
它低下頭,咬住剩下的半條獸腿,拖到旁邊,用兩隻前爪按住骨頭,大口啃咬。
大殿外麵再次傳來聲音。
腳步聲很沉,鞋底拖在白玉石板上,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一個人影出現在大殿的門口。
李青雲。
他跨過紅木門檻,走進大殿。
他身上穿著一件灰色的道袍。
道袍很破,下擺撕開了幾條長口子。
衣服上沾滿了灰塵和泥土,還有幾塊黑色的乾涸血跡。
他的頭發很亂,幾縷灰白色的頭發垂在臉頰兩邊。
頭頂用一根斷了半截的木簪隨便紮著。
李青雲停下腳步。
他抬起右手,用破爛的衣袖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
他放下手,看著坐在最前麵的韓長生。
「活著就好。」李青雲邁開腿,往桌邊走,「看到你活著,就安全了。」
韓長生看著李青雲走過來。
李青雲走到長木桌右邊。
他拉開趙匡龍旁邊的一把高背木椅,木椅的腿擦著地毯,發出一聲悶響。
李青雲坐下去,他拿過桌子上的一個大瓷碗。
他奪過太監手裡的酒壇,雙手抱住壇身,把酒水倒進碗裡。
酒水倒得很急,溢出碗邊,流在桌麵上。
他放下酒壇,端起大瓷碗,仰起頭,一口氣把碗裡的酒全部喝乾。
喉嚨快速滾動,幾滴酒水順著下巴流進脖子裡。
「去哪裡了。」韓長生問。
「萬妖之地。」
李青雲放下空碗。
碗底撞擊桌麵,發出當的一聲。
他拿起桌子上的筷子,夾起一塊帶血絲的烤肉,塞進嘴裡。
牙齒用力咬合,咬碎了肉裡的脆骨。
「找一點東西。」李青雲一邊嚼肉一邊說,「路上遇到幾隻大乘期的大妖,打了幾架,浪費了一點時間。」
「找到了嗎。」韓長生看著他破爛的道袍。
「找到了。」李青雲咽下肉。他又夾起一塊肉。
韓長生冇有繼續問。他拿起酒壺,往自己的玉石杯子裡倒滿酒。
韓二轉過頭,看著李青雲。
「老道士,你的劍呢。」韓二盯著李青雲空蕩蕩的腰間。
「斷了。」李青雲倒酒,「砍一頭黑熊王的時候,劍刃卡在骨頭縫裡,那畜生力氣太大,硬生生把劍折斷了。」
韓二大聲笑起來。他抓起一隻巨大的飛禽翅膀。
「連劍都能斷,你的力氣還是太小。」韓二咬了一口肉,「下次帶上我,我一拳砸爛它的腦袋。」
李青雲看了韓二一眼,冇有說話。
他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酒。
小萌在桌子上走動。
它避開酒壺和盤子,走到李青雲麵前。
它低下頭,張開嘴,準備咬李青雲盤子裡的一塊靈鳥肉。
李青雲拿起筷子,用筷子頭在小萌的腦袋上敲了一下。
「去彆處吃。」李青雲指著遠處的幾個大盤子,「桌子上這麽多肉,偏要搶我的。」
小萌抬起頭,瞪了李青雲一眼。
它一口咬住那塊肉,轉身跑開。
小萌跑到葉淺淺麵前,蹲在木桌上,用爪子按住肉塊,慢慢撕咬。
葉淺淺伸出右手,順著小萌背上的白毛往下摸。
小萌的耳朵抖動了兩下,尾巴卷起來,貼在腿邊。
王臨拿著一塊白布,仔細擦拭刀鞘的末端。
他擦完最後一點油漬,把白布摺疊起來,塞進懷裡。
他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酒。
趙匡龍坐在椅子上。
他不說話,隻是用銀刀切著盤子裡的肉片。切得很薄,然後一片一片放進嘴裡。
李仁德轉頭看向站在後麵的老太監。
「去把新摘的靈果端上來。」李仁德吩咐。
太監點頭,轉身走出側門。
冇過多久,十幾個宮女端著白玉托盤走進來。
盤子裡放著紅色的果子,果皮非常薄,裡麵透著發光的汁水。
宮女把托盤放在桌子上。
李仁德拿起一顆紅果子:「韓先生,這是千年靈樹上剛摘的果子。解酒最好。」
韓長生拿起一顆果子,他放在嘴邊,咬破果皮。
紅色的汁水流進嘴裡,汁水很涼,帶著濃鬱的靈氣。
這股涼氣壓住了胃裡烈酒的火熱。
他把剩下的果子吃完,吐出兩顆黑色的果核。
大殿裡的宮女和太監不斷走動。
盤子空了被撤走,新的肉又端上來。
酒壇空了六個。
陶土的空壇子堆在牆角。
韓二吃飽了。
他靠在椅背上,鐵甲壓得木椅發出咯吱的聲音,伸手解開脖子上的鐵扣,把頭盔摘下來,放在桌子上。
李青雲還在吃,他用手抓起一條魚的骨架,啃掉上麵的魚肉,然後把骨架扔在桌子上。
葉淺淺拿著手帕,擦掉手指上的油漬。
小萌吃撐了。
它趴在桌子上,肚子鼓起來。眼睛閉著,呼吸很沉。
韓長生端著玉石酒杯。他看著大殿門外。
外麵的夜色變得極黑。冇有月亮。
風從白玉廣場上吹過來。風穿過敞開的木門,吹進大殿。
大殿兩側的長明燈火焰向一邊傾斜。
桌子上的紅蠟燭快速燃燒,蠟油融化,順著燭身流到銅盤裡,凝固成紅色的硬塊。
韓長生抬起手,把杯子裡的酒倒進嘴裡。
酒水很涼。
他把空杯子放回桌麵。
風繼續吹。
遠處的樹葉互相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音。
葉淺淺靠在韓長生的身邊,問道:「韓大哥,你又在想什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