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淺淺蹲在懸崖邊緣,雙手抱住膝蓋,眼睛死死盯著腳底下的白霧。
風吹亂她的頭發。
她冇有動。
一天過去。
十天過去。
一個月過去。
葉淺淺的裙擺沾滿露水,青色的岩石生出綠色的苔蘚。
她像一塊石頭,一直對著這片看不到儘頭的雲海。
冇有任何回應。
鳥飛過來,落在她的肩膀上,又拍打翅膀飛走。
葉淺淺的眼睛發乾,眼底充滿紅血絲。
她準備站起身。
就在這個時候,下方的雲海發生變化。
原本平靜的白色霧氣開始翻滾。
雲層向兩邊擠壓。
中間突然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
縫隙深不見底,裡麵透出一絲極其微弱的灰光。
葉淺淺身體猛地前傾,雙手按住懸崖邊緣的石頭。
石頭邊緣勒痛她的手掌。
她不知道韓長生沉睡在什麽地方。
但她盯著那條縫隙,心臟劇烈跳動。
一種強烈的預感撞擊她的腦海。
那裡就是長生哥沉睡的地方。
葉淺淺張開嘴,想要喊出聲音。
雲海的裂縫隻維持了幾次呼吸的時間。
周圍的白霧迅速倒灌。
縫隙閉合。
一切重新複原,白茫茫一片,什麽都冇有剩下。
葉淺淺盯著雲海看了很久。
她慢慢站直身體。
她拍掉裙擺上的水珠,轉過身,走向縹緲宗的練劍坪。
李仁德剛從主峰聽道回來,踩著藍色飛劍落地。
他看到葉淺淺走過來。
葉淺淺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把長劍。
「你不是嫌修煉冇意思嗎?」李仁德問。
葉淺淺手腕轉動,劍鋒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聲音。
「我要好好修煉。」葉淺淺揮出長劍。
她要等韓長生來到仙界。
她必須站得足夠高。
……
下界。
極深的地底。
黑暗填滿整個石室。
韓長生躺在石臺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口。
這裡的陣法很安靜。
他選擇的這個地方非常好,厚重的岩層隔絕了上麵的氣息。
一萬年的時間,冇有任何人或者妖獸打擾他。
一行透明的文字在黑暗中浮現。
【沉睡了一萬年,沉睡時間消耗一萬年,共獲得一萬年壽命。】
【獲得屬性點一千點】
韓長生的手指動了一下。
骨骼發出脆響。
他睜開眼睛。
眼睛裡閃過一道白光,照亮了石室的頂部。
他坐起身,灰塵從衣服上撲簌簌往下掉。
韓長生揮動右手。
一道靈力卷起室內的灰塵,吹向角落。
他伸出左手,摸向腰間的儲物袋。
他拿出了一麵圓形的銅鏡。
借著靈力散發的光芒,韓長生看向鏡麵。
鏡子裡映出一張年輕的臉。
皮膚緊實,下巴冇有胡茬。
眼角的細紋全部消失。
原本夾雜著灰白顏色的頭發,現在全部變成黑色。
韓長生摸了摸臉頰,又摸了摸脖頸。
他年輕了很多。
沉睡前,他是一個中年人。
現在,他回到了青年的狀態。
一萬年壽命的增加,直接改變了他的身體機能。
韓長生收起銅鏡,放回儲物袋。
他站到地麵上,活動雙腿。
鞋底踩在石板上。
他走到石室的北麵牆壁。
那裡原本有一條通道,直通地表。
他記得很清楚,自己沉睡前預留了陣法開口。
韓長生伸出手,按在牆壁上。
他輸入靈力。
牆壁冇有反應。
他加大靈力輸出,石壁依然是死物。
通道找不到了。
陣法的刻痕已經被徹底磨平。
時間過去了一萬年。
一萬年可以改變很多東西。
地殼運動,地下水衝刷,足以毀掉他當年留下的退路。
現在的出口怎麽冇了。
韓長生轉身,走向東麵。
他敲擊石壁,實心。
他走向西麵和南麵,同樣敲擊。
整個石室被徹底封死了。
韓長生找了半天,冇有任何縫隙可以鑽出去。
隻能選擇破開了。
韓長生後退兩步,站在石室中央。
他調動氣海內的靈力。
靈力順著經脈湧入右拳。
拳頭表麵覆蓋上一層金色的光芒。
韓長生抬頭,盯住石室的頂部。
他雙腳用力蹬地。
地麵上的青石板瞬間碎裂。
韓長生衝向半空,右拳狠狠砸向頂部的岩石。
「轟!」
巨大的聲音在地底炸開。
岩石層直接被砸穿一個大洞。
泥土和碎石砸在他的肩膀上。
韓長生冇有停,他繼續揮拳。
一拳接著一拳。
他像一把錐子,強行往上打穿地層。
泥水,岩層,樹根。
全被金色的拳頭打碎。
上麵的土層越來越鬆。
最後一次揮拳,刺眼的陽光落進坑洞裡。
韓長生衝出地麵。
他在空中翻轉身體,穩穩落在草地上。
風吹過來。
風很暖和,帶著一點水汽。
韓長生踩著柔軟的泥土,看向周圍。
這裡長滿了高大的闊葉樹,野花開在草叢裡。
一隻灰色的兔子受到驚嚇,鑽進灌木叢。
韓長生記得,自己當年選擇沉睡的地方是一片冰原。
那個時候,這裡常年下雪,氣溫極低,到處都是冰川。
一萬年的時間過去。
氣候改變了很多。
冰原融化了,變成了溫暖的林地。
韓長生拍掉衣服上的土屑。
他豎起耳朵。
風裡傳來了聲音。
「咚!咚!咚!」
「鏘!」
鑼鼓的聲音。
很吵鬨。
這塊地方成了一個村子。
韓長生邁開腿,朝著聲音的方向走去。
他撥開擋路的樹枝。
前麵出現一條土路。
順著土路走了一百多步,樹林到了儘頭。
一個規模不小的村莊出現在視線裡。
村莊外圍建著一圈木頭柵欄。
房子多半是泥牆茅草頂。
此時,村子中間的空地上,鑼鼓喧天。
幾百個村民圍在那裡。
人群中間搭著一個高高的木臺子。
臺子上插著彩色的布條。
幾個光著膀子的壯漢用力敲打牛皮鼓。
鼓聲震動地麵。
四個戴著木頭麵具的男人圍著臺子跳躍,手裡揮舞著帶火的木棍。
韓長生站在村口的一棵大樹後麵,看著這一切。
「祭神時間到!」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老頭走到臺子邊緣,大聲喊道。
老頭手裡拿著一把彎刀。
刀刃反射著火光。
老頭喊完,臺下的村民全部跪在地上,把頭磕進土裡。
兩個壯漢從臺子後麵拖出一個人。
準確地說,是一個小男孩。
男孩大概七八歲,身上綁著粗麻繩,嘴巴被一塊破布塞住。
男孩的眼睛裡全是恐懼,眼淚混著臉上的泥土往下流。
他拚命扭動身體,想要掙脫。
壯漢按住男孩的肩膀,把他壓在臺子中間的石板上。
黑袍老頭舉起彎刀。
村民們開始齊聲念誦奇怪的音節。
他們這是要祭神。
用活人祭神。
韓長生看著那個男孩。
他不想管的。
剛剛蘇醒,他不了解這個時代的規矩,也不想牽扯凡人的因果。
他轉過身,準備換條路離開這裡。
就在他抬起右腳的時候,村子裡傳出一聲尖銳的叫喊。
「放開我弟弟!」
一個穿著破爛麻衣的少女從跪著的人群裡衝了出來。
她撞開兩個村民,衝向木臺。
一個壯漢轉過身,一腳踢在少女的肚子上。
少女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土路上。
她在地上滾了兩圈,正好滾到村口的大樹附近。
距離韓長生隻有不到十步。
少女吐出一口血。
她雙手撐著地,想要爬起來。
幾個村民站起身,拿著棍子朝她跑過來。
「抓住她!彆讓她衝撞了神明!」黑袍老頭在臺上大吼。
少女抬起頭,看到了站在樹後的韓長生。
韓長生穿著不屬於這個時代的青色長衫,衣服雖然沾了些灰塵,但料子和款式完全不同於這些村民。
他身上有一種安靜的氣場。
少女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抓住了最後一塊木板。
她手腳並用,飛快地爬向韓長生。
村民的棍子砸在她背上。
她咬著牙冇有停。
少女撲到韓長生腳邊。
她雙手死死抓住韓長生的衣服下擺。
手指因為用力變得蒼白,指甲縫裡全是黑泥。
「求求你。」少女仰起頭。
她的額頭擦破了皮,鮮血流進眼睛裡。
她跪在地上,不停地把頭磕在韓長生的鞋麵上。
韓長生低下頭,看著她。
「放手。」韓長生說。
少女搖頭。
「大人,神仙大人!求你救救我弟弟。」她哭著喊,聲音嘶啞。
追過來的村民停下腳步。
他們看著韓長生,臉上露出警惕的表情。
「你是什麽人?彆多管閒事!」一個領頭的村民握緊手裡的木棍,指著韓長生。
韓長生冇有看那個村民。
他看著少女。
「我冇有任何理由,就是想救他。」韓長生說。
少女死死抓著衣角不放。
「他被選擇祭神了,他們要砍下他的頭扔進河裡!」少女指著木臺。
臺子上的黑袍老頭已經走到男孩麵前。
彎刀舉過頭頂。
男孩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雙腿瘋狂踢打。
「我願意給你做牛做馬,我把命給你!救救他!」少女磕頭的速度越來越快,地上的泥土被血染紅。
韓長生皺起眉頭。
他討厭麻煩。
村民首領失去了耐心。
「把這個瘋丫頭拖走!吉時要過了!」
兩個村民走上前,伸手去抓少女的頭發。
少女死不鬆手,韓長生的衣角被扯得緊繃。
村民的手即將碰到少女的頭發。
韓長生歎了一口氣。
他抬起右腿,往前踢出。
動作很隨意。
空氣發出一聲爆鳴。
兩個走上前的村民直接飛了出去,砸碎了遠處的木柵欄。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敲鼓的壯漢停下手。
跳舞的人愣在原地。
所有村民盯著倒在木頭廢墟裡的兩個人,又轉頭看向韓長生。
韓長生伸出手,抓住少女的肩膀,把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你的命不值錢。」韓長生看著她。
少女呆呆地看著他。
「但這聲音太吵了。」
韓長生轉頭,看向木臺上的黑袍老頭。
老頭舉著彎刀的手僵在半空。
韓長生邁開腿,踩著土路,走向村子中央的木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