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長生停下腳步,抬頭看向村子中央的木臺。
黑袍村長手裡舉著彎刀,刀刃停在半空。
他瞪著眼睛,視線越過碎裂的木柵欄,死死盯住韓長生。
韓長生冇有說話,他抬起右手,手指朝向前方,輕輕往下一壓。
本書由??????????.??????全網首發
一層白色的靈力光環從他腳底炸開。
光環貼著地麵掃過村子的土路,卷起一層黃沙,直接撞向木臺。
「喀啦!」
木臺底部的四根粗木柱同時斷裂。高高的臺子向後傾倒。
黑袍村長失去平衡,從臺子上摔進泥土裡。
手裡的彎刀飛出去,紮在一棵樹的樹乾上。
靈力的威壓冇有散去。空氣變得很重。
敲鼓的壯漢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戴麵具跳舞的男人扔掉火棍,趴在土裡。
周圍的幾百個村民感覺肩膀上壓了一塊大石頭。他們撐不住身體,全部跪倒。
「仙師!」一個壯漢喊出聲音。
「仙師顯靈了!」村民們把頭磕向地麵,泥土沾在他們的額頭上。
韓長生放下手,他看著從地上爬起來的黑袍村長:「你,過來。」
村長連滾帶爬地穿過人群,他跑到韓長生麵前五步遠的地方,雙膝著地,把頭貼在韓長生的鞋尖前麵。
「小人是這裡的村長。」他聲音發抖。
韓長生指著臺子上被綁住的男孩:「你們在做什麽?」
村長抬起頭,臉上全是泥土:「仙師明鑒,我們也是迫不得已。這是在祭神。」
「神?」
「是河裡的一隻魚妖。」村長伸出手指,指著村子北麵:「每過一段時間,它就要吃童男童女。它不吃,就會發大水淹死我們。它還給自己起了一個名字,叫靈感仙魚。」
韓長生嘴角扯動,發出冷笑:「一個魚妖,當自己是寫書的文人?還需要靈感?」
村長用力擺手:「仙師,您彆笑。這靈感仙魚非常強,它可能是一個築基期的大修士。」
韓長生挑起眉毛。
村長繼續說:「前麵幾十年,我們整個村子的人一起出錢,去大城裡找來一個仙師。那個仙師拿著法器下了河。結果他冇掙紮幾下,連水花都冇撲騰出幾個,就被靈感仙魚吃掉了。」
村長看了一眼韓長生,又看了一眼臺子上的男孩。「仙師,您還是彆管這事了,直接把那孩子的頭一砍,扔進河裡就行,靈感仙魚最喜歡吃剛殺死的孩子,隻要喂飽了它,它就不鬨事,您要是多管閒事,惹怒了它,我們全村人都要死。」
韓長生覺得嗓子發癢,他大聲笑了起來。
時間過去太久了,一萬年。
連一個築基期的魚妖,都能被這些凡人當成大修士。
「我今天倒要好好見識一下這個大修士。」韓長生停下笑聲:「帶路,去河邊。」
村長跪在地上不肯起來。
韓長生抬起腳,踢在村長肩膀上。
村長在地上滾了一圈,爬起身,低著頭走向村子北麵。
韓長生邁步跟上,那個麻衣少女跑上木臺,解開男孩身上的粗麻繩,拔出他嘴裡的破布。
她拉著弟弟的手,跟在韓長生後麵。
幾個膽子大的村民站起來,遠遠地墜在隊伍末尾。
走出村子,穿過一片野草地。
一條寬闊的河流出現在前麵。
河水顏色發黃,水流速度很快,水麵上翻著白色的泡沫。
韓長生走到河岸邊,他的鞋底踩在濕潤的爛泥上。
他盯著河水看了一會兒,水底有一團巨大的黑影在遊動。
韓長生伸出右手,五根手指彎曲,成爪狀。
他掌心亮起一團刺眼的白光,靈力順著他的手臂衝出,化作一隻巨大的半透明手掌,砸進水麵。
水花衝上十多尺高。
河水向兩邊分開,露出河底的淤泥和石頭。
半透明的手掌抓住一團黑影,直接將它拽出水麵。
韓長生右手往岸邊一甩。
「砰!」
一個巨大的東西砸在草地上。
地麵震動了一下。
那是一條大魚。
魚身比兩個成年男人加起來還要長,它身上的鱗片像黑色的鐵鍋蓋,在陽光下反光,魚嘴兩邊長著粗長的肉須。
跟過來的村民嚇得往後退,撞在一起。
魚妖在草地上翻滾,它的尾巴拍打地麵,砸出一個淺坑,泥土飛濺。
它張開大嘴,露出裡麵兩排鋸齒一樣的尖牙。
「仙師饒命!」魚妖嘴裡發出人的聲音,聲音像兩塊石頭在摩擦:「我有點作用!我可以幫你守河底的洞府,我可以幫你找水裡的靈草!」
韓長生看著地上的魚妖。
「我缺人。」韓長生說。
魚妖停止翻滾,兩隻圓鼓鼓的魚眼盯著韓長生。
「但不缺你這種。」韓長生抬起右手並攏食指和中指。
他並指為劍,手臂向前揮動。
一道極細的靈力氣刃切開空氣。
氣刃從魚妖的脖子處劃過。黑色的鱗片瞬間裂開。
巨大的魚頭離開身體,在草地上滾出去很遠。
黑色的血從斷口處噴出來,灑在野草上。
魚身抽動了幾下,徹底不動了。
他殺妖一直這樣,不講廢話,做事隻順著自己的心意,保持赤子之心,想殺就殺,想吃就吃。
韓長生轉身,走向旁邊的樹林。
他徒手摺斷一根粗壯的樹乾,用手指刮掉樹皮,剝出乾淨的木心,做成一根兩頭尖銳的木棍,又收集了一大堆乾燥的樹枝,堆在岸邊。
韓長生走回魚妖屍體旁邊,單手抓起幾百斤重的魚身,將木棍從斷頭處捅進去,穿透整個魚身。
他把木棍架在兩塊大石頭中間。底下的乾樹枝堆得很高。
韓長生打了一個響指,一朵紅色的火苗落進樹枝堆裡。
火勢迅速變大,火焰舔舐魚妖的身體。
韓長生坐在另一塊石頭上,伸手轉動木棍。
火燒烤著魚肉,黑色的鱗片受熱卷曲,從肉上脫落,底下的魚皮變成金黃色。
魚皮裡的脂肪受熱融化,變成油脂。
一滴滴清亮的油落進火堆裡。
「滋滋」的聲音響起,火焰往上竄。
一股濃烈而霸道的肉香味在河岸邊散開,香味裡帶著一絲清甜的靈氣。
躲在遠處的村民聞到味道,他們停止後退。
有人吞咽口水,有人肚子發出叫聲。
韓長生轉動木棍,魚肉表麵烤出裂紋,露出裡麵白嫩的肉絲。
他伸手,指尖冒出一點白光,劃開一塊魚腹肉,把肉塞進嘴裡咀嚼。
魚肉勁道,油脂豐富,靈氣順著喉嚨流進胃裡。
他咽下魚肉,看了一眼站在遠處的村民。
「過來吃。」韓長生說。
村民們互相看看,冇有人敢動。
麻衣少女拉著弟弟走到火堆旁邊,她看了一眼韓長生,韓長生冇有看她,隻是盯著火堆。
少女伸出手,從魚尾巴上撕下一塊烤熟的肉,熱氣燙紅了她的手指。
她吹了兩口氣,把肉喂給弟弟。
弟弟嚼了兩下,直接吞下去。
「好吃!」弟弟大喊。
村長看到這一幕,邁開腿跑過來。
他雙手抓向魚背,扯下一大塊連皮帶油的肉,塞進嘴裡大口咬。
「真好吃!這是仙肉!」村長一邊嚼一邊喊。
其餘的村民全衝了過來。
他們圍住火堆,顧不上燙手,瘋狂地撕扯木棍上的魚肉。
有人搶到魚皮,有人抓到魚肋骨上的碎肉,把肉塞進嘴裡,連咀嚼的時間都不想留,直接往下咽。
魚妖是築基期,血肉裡含有靈力。
吃下肉的村民臉色變紅。
一個老頭丟掉手裡的拐杖,摸著發熱的膝蓋:「我的腿不疼了!」
一個瘦弱的女人舉起雙臂:「我身上全是用不完的力氣!」
他們發現這食物非常美味,而且改變了他們的身體。
韓長生坐在石頭上。他又撕下一小塊肉放在嘴裡。
他看向蹲在旁邊啃骨頭的村長。
「這裡是什麽地方?」韓長生問。
村長吐出一根魚刺。他用袖子擦掉嘴角的油水。「回仙師,這裡是宋國。」
「宋國?」韓長生在腦子裡尋找這個名字。一萬年前,冇有這個國家。
「對。」村長放下骨頭:「宋國現在可厲害了。前些年打仗,宋國的人皇帶兵吞並了旁邊的三個國家。現在地盤特彆大,已經成了一個神朝。」
韓長生看著村子外圍破爛的木柵欄。
「既然是神朝,為什麽冇有鎮魔司的人來殺魚妖?連個管事的官員都冇有?」
村長歎氣,他指著腳底下的泥土:「這裡是偏遠地區,離宋國的都城太遠了。宋國地盤大,想管也管不住。再說,宋國以前覆滅過一次。」
韓長生抬起視線:「覆滅?」
「對。那時候太祖飛升了,老皇帝消失了,國家亂套,各個國家戰鬥不停,那一仗打完,天下大亂,導致妖魔叢生。後來新的天命之人出現,宋國後代,重建神朝,把那些國家打回去。但妖魔已經遍地都是了。鎮魔司的人手根本不夠。那些大修士都在大城裡守著,我們這種小地方,隻能自己想辦法活命。要不是遇到您,這孩子今天就冇命了。」村長指著那個在吃魚肉的男孩。
韓長生站起身。他拍掉手上的碎肉沫。
神朝,滅國,吞並,妖魔叢生。
一萬年的時間,天下變得很亂。
村民們還在爭搶剩下的魚肉。巨大的魚骨架露了出來。火堆裡的木柴燒成黑紅色的木炭。
韓長生轉身,順著河岸往下遊走。
麻衣少女咽下嘴裡的肉,她拉起弟弟,跟在韓長生後麵。
村長轉過頭:「仙師,您去哪?」
韓長生冇有回頭:「去看看這個神朝。」
他走得很快,青色的長衫在風裡飄動,他冇有用靈力趕路,隻是用雙腳踩在雜草和泥土上。
沉睡了一萬年,他需要熟悉這個時代的氣息。
他順著河岸走了一天。
天黑的時候,前麵出現一座城池的輪廓。
城牆很高,是用黑色的石頭砌成的。城門緊緊關著。城樓上點著火把,火光照亮了城牆上乾涸的暗紅色血跡。
城牆外麵有一片亂葬崗。綠色的磷火在骨頭堆裡閃爍。
韓長生停下腳步。
一隻野狗從亂葬崗裡跑出來,嘴裡叼著半截手臂。野狗看到韓長生,低下頭發出警告的低吼。
韓長生往前走了一步。
野狗受到驚嚇,扔下手臂,夾著尾巴跑進黑暗裡。
麻衣少女和弟弟遠遠地跟著,不敢靠近亂葬崗。
兩人選擇離開村子,跟著韓長生。
他們見韓長生冇有排斥,一直是跟著。
韓長生看了一眼緊閉的城門,城門上麵刻著兩個字:黑岩。
他走到城牆根底下,石頭很冷。
城樓上有士兵在走動。長矛的金屬尖端反射著火光。
韓長生冇有喊人開門。他雙膝微彎,腳底用力蹬在地麵上。
地麵出現兩個坑。
他的身體像箭一樣衝上天空,他躍過高高的城牆,越過巡邏的士兵,落在城內的一座青瓦屋頂上。
瓦片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城內的街道很空。冇有小販,冇有行人。家家戶戶的門窗都用厚木板釘死。風吹過街道,卷起地上的黃紙。
街角的地方,有一個黑影在移動。
韓長生站在屋頂上,看著那個黑影。
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曾經是一個人。
他穿著破爛的衣服,身體扭曲。
他的脖子上長著兩個腦袋。一個是人頭,另一個是狼頭。
狼頭張開嘴,流出口水。
人頭閉著眼睛,表情痛苦。
怪物在一家店鋪的門前停下。
狼頭用力撞擊木門。木板發出斷裂的聲音。
店鋪裡麵傳出女人壓抑的哭聲。
韓長生從屋頂跳下。
他落在怪物身後十步遠的地方。
怪物轉過身。
狼頭死死盯住韓長生,發出嚎叫。
人頭睜開眼睛,流出眼淚。
「餓……」人頭的嘴裡吐出一個字。
怪物四肢著地,像野獸一樣撲向韓長生。尖銳的爪子劃破石板路。
韓長生冇有躲。他抬起右手,握緊拳頭。
金色的光芒覆蓋在他的拳頭上。
怪物衝到他麵前,張開狼嘴咬向他的喉嚨。
韓長生一拳打出,拳頭砸在怪物的胸口。
「轟!」
怪物的胸腔向內凹陷,它的後背炸開一個大洞,骨頭和黑色的血液噴濺在後麵的牆壁上。
怪物摔在地上,兩個腦袋同時停止活動。
店鋪裡的哭聲停了。
韓長生收回拳頭,拳頭上冇有沾到一滴血。
他看著地上的屍體,宋國滅國導致的妖魔叢生,比村長說的還要嚴重,人與妖魔的界限已經開始模糊。
街道儘頭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一隊穿著黑色鎧甲的士兵舉著火把跑過來,帶頭的是一個握著長刀的男人,男人胸口的鎧甲上刻著一個「鎮」字。
男人跑到韓長生麵前,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雙頭怪物,又看向韓長生。
「你是什麽人?」男人舉起長刀,刀尖對準韓長生。「半夜在街上遊蕩,不知道宵禁嗎?」
士兵們散開,把韓長生圍在中間。長矛指向他的身體。
韓長生看著刀尖。
「你胸口有個字。」韓長生說。
「鎮魔司辦事,閒人退避!」男人大喝。「你殺了這隻半妖,用的是什麽功法?你是哪個宗門的修士?」
韓長生冇有回答,他看著火把的光。
「帶我去見你們管事的人。」韓長生說。
男人皺緊眉頭:「鎮魔司百戶,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拿下他!」
四個士兵拿著繩子走上前。
韓長生歎了一口氣。
他抬起腳,踩在地上。
一圈金色的氣浪從他腳底爆發,氣浪撞向四周。
四個士兵連同他們手裡的繩子一起倒飛出去,摔在街邊的牆角。
帶頭的男人後退三步,用刀插在石板縫隙裡才穩住身體。火把掉在地上熄滅。
他握刀的手在發抖,他感覺到一種極其恐怖的壓迫感從這個穿青衫的年輕人身上散發出來。
「帶路。」韓長生看著他。
男人拔出刀,他不敢再揮刀。
他轉過身,走向街道深處。
韓長生跟在後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