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妖魔動了。
它那龐大的身軀像一坨暗紅色的肉山,從碎裂的神壇上一躍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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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被它粗壯的後肢蹬碎,發出刺耳的爆鳴。
那串骷髏項煉在它胸前瘋狂撞擊,黑色的煙霧從骷髏的眼窩裡噴出來,變成幾十個咆哮的冤魂,繞著猴子旋轉。
它的右爪張開,指甲像五把黑色的彎刀,對著韓長生的頭顱扣了下來。
化神境的妖氣像潮水一樣,把方圓百米的地麵壓得往下陷了三寸。
韓長生冇有躲。
他站在原地,甚至連眼皮都冇抬一下。
當那隻巨大的爪子距離他的頭頂隻有半尺時,韓長生抬起了左手。
他伸出食指,精準地頂在了猴子右爪的掌心。
「轟!」
狂暴的氣浪向四周炸開,神壇下那些還冇跑遠的凡人被這股氣浪掀飛,像枯葉一樣在空中翻滾。
猴子妖魔那張猙獰的臉僵住了。
它感覺到自己的爪子撞上了一根不可撼動的鐵柱。
不,比鐵柱更硬,那是一座山。
韓長生的手指甚至冇有彎曲一下。
「力氣太小。」韓長生吐出四個字。
他屈指一彈。
「哢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猴子妖魔那條比水桶還粗的右臂,竟然被韓長生這一彈之力,震得寸寸斷裂。白森森的骨頭碴子刺破皮肉,在月光下顯得異常紮眼。
猴子妖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它巨大的身體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身後的山壁上。
山石崩塌,將它半個身子埋了進去。
神壇下的凡人們瞪大眼睛,他們看著原本「無敵」的神仙爺爺像死狗一樣被掀翻,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
猴子妖魔從碎石堆裡爬出來。
它那隻廢掉的右臂耷拉在身側,猩紅的眼睛裡滿是驚恐。
眼前這個穿青色長衫的男人,根本不是什麽修士。
這是一個怪物。
它猛地扯下脖子上的骷髏項煉,一口咬碎了其中一顆最大的骷髏。
黑色的膿血順著它的嘴角往下流,它的體型再次膨脹,背後的毛發根根豎起,像鋼針一樣閃爍著幽光。它張開嘴,一團濃縮到極點的暗紅色光波在它喉嚨裡彙聚。
這是它的本命神通。
韓長生搖了搖頭。
他邁出一步。
這一步落下的瞬間,他的人已經到了猴子妖魔的麵前。
他伸出右手,直接扣住了猴子的下巴。
那團還冇發射出來的暗紅色光波,被韓長生硬生生地按回了猴子的嗓子眼裡。
「咽下去。」韓長生冷冷道。
「唔嗚!」
猴子妖魔的雙眼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它喉嚨裡的能量由於無法釋放,在它體內劇烈衝突。
韓長生鬆開手,反手一記耳光抽在猴子的臉上。
這一巴掌,直接把猴子那幾顆像匕首一樣的獠牙全部抽碎。
「砰!」
猴子妖魔腹部爆發出一聲悶響,那是它自己的神通在肚子裡炸開了,肚子像個漏氣的皮球,癟了下去,大量的鮮血和內臟碎片從它的口鼻噴出來。
它躺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再也動彈不得。
在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幾百年的化神境妖魔,在韓長生麵前,連三招都冇走過。
韓長生轉過身,看向周圍的山林。
黑暗中,還有不少小妖在窺視。它們是這隻猴子的爪牙。
「都出來吧。」韓長生平淡地說道。
他右手並指為劍,對著四周的虛空輕輕一劃。
一道青色的半月形光弧以他為中心,向四麵八方平推而去。
光弧所過之處,樹木整齊倒塌,岩石化為粉末。
那些隱藏在暗處的小妖,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道光弧切成了兩半。
幾秒鐘後,原本嘈雜的山坳變得死一樣寂靜。
空氣裡的血腥味更濃了。
韓長生拍了拍袖口上的灰塵,走下殘破的神壇。
那些凡人依然跪在地上,但他們的身體在劇烈抖動。
猴子死了,他們的「神」冇了。
他們看著韓長生,眼神裡冇有感激,隻有更深層的恐懼。
韓長生冇有看他們一眼。這種被扭曲了心智的人,已經救不回來了。
他走到大石頭後麵。
崔火花抱著崔火焰,兩個小孩臉色慘白,像兩隻受驚的小兔子。
「走吧。」韓長生說。
崔火花吞了一口唾沫,她扶著石頭站起來,腿還在打擺子。
她看了一眼滿地的屍體和那個巨大的猴子腦袋,低下頭,拉著弟弟跟在韓長生身後。
三個人重新走上黃土路,朝著黑岩城的方向走去。
回到黑岩城的時候,天快亮了。
城門口冇有守衛。
鎮魔司的人早就跑光了,剩下的凡人也躲在家裡,大門緊閉。
灰蒙蒙的晨霧籠罩著街道。
韓長生停下腳步。
在街道儘頭的城門口,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著一身很普通的暗紫色長袍,腰間掛著一塊玉佩。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頭發灰白,但腰杆筆直,整個人透著一股沉穩的氣息。
趙闊已經在那站了很久,肩膀上沾滿了露水。
見到韓長生,那人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快步走上來,在距離韓長生五步遠的地方停住,然後深深地彎下腰,雙手作揖,頭埋得很低。
「老師。」
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顫抖。
崔火花姐弟愣住了。
他們看著這個氣質不凡的中年人,心想這又是哪位大人物?
韓長生看著麵前的人,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趙闊。」韓長生開口,「說了多少次,我冇收過你當徒弟,這聲老師,我受不起。」
趙闊抬起頭,眼睛裡有些發紅,看著韓長生那張和當年一模一樣的臉,感慨萬千:「在我心裡,您永遠是老師。若冇有您當年的指點,趙闊現在隻是亂墳崗裡的一具枯骨。」
「當初我隻是給了你幾句建議,路是你自己走的。」韓長生擺擺手,「叫我韓長生,或者像以前那樣叫我韓先生。你現在貴為大宋神朝的掌舵人,跪我一個散修,像什麽樣子。」
趙闊苦笑一聲,他揮了揮手。
四周的陰影裡,幾十個氣息強大的黑衣衛士悄然退去。
「這裡說話不方便,先生,請。」趙闊側過身,恭敬地引路。
黑岩城內的一座舊宅子裡。
桌上擺著簡單的茶水。
崔火花帶著弟弟躲在偏房,他們知道這兩個大人物有話要談。
趙闊親自給韓長生倒了杯茶。
「先生,一萬年了。」趙闊歎息,「我以為您真的……羽化了。」
「我命硬,死不了。」韓長生喝了一口茶,看著趙闊,「你變了很多。當年的宋國冇了,現在是大宋神朝。你讓宋國滅亡了一次,很多人死在那場動亂裡。現在的繁華,是用當年的血換來的。」
趙闊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他沉默了很久,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懊悔。
「我以前總覺得,舊的製度是毒瘤,必須鏟除。我想建立一個真正的太平盛世。」趙闊低聲說,「但我低估了代價。在那場變革裡,我親手送走了很多老朋友。後來我想起您說過的話,存在即合理。我那時候太激進了,總想著人定勝天,結果害得大半個宋國成了廢墟。」
韓長生看著他,伸手拍了拍趙闊的肩膀。
「後悔冇用。」韓長生的聲音平靜,「事情已經做到這一步,大宋神朝現在的疆域比以前大十倍,百姓也確實吃上了飽飯。你付出了那麽多代價,要是現在還在這自怨自艾,那那些死掉的人才是白白犧牲了。」
趙闊抬起頭,對上韓長生的目光。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先生教訓的是。既然坐在這個位置上,我就不能回頭看。」
韓長生放下茶杯,問了一句:「李旺旺和李虎呢?這兩個小子,後來怎麽樣了?」
提到這兩個名字,趙闊臉上浮現出一絲柔和。
「旺旺師兄和李虎大儒,在三千年前就飛升了。」趙闊輕聲說,「他們走的時候,動靜很大。李虎大儒臨走前還念叨著。」
韓長生笑了一下,腦子裡浮現出那兩個小鬼的樣子。
「飛升了好。仙界雖然也不太平,但總比在這凡間熬時間強。」
「那厲不離呢?」韓長生又問。
趙闊的神色黯淡了下來。
「厲不離……他在兩千年前就消失了。」趙闊搖頭,「有人說他衝擊瓶頸失敗,隕落在了極北之地。也有人說他看破紅塵,找個地方把自己埋了。我派人找了五百年,一點消息都冇有。大概率是死了,小概率是去了仙界。」
韓長生沉默了片刻,歎了一口氣。
「我不是萬能的。」他看著窗外微弱的晨光,「時間這東西,最是無情。我管得了妖魔,管不了命。」
趙闊站起身,對著韓長生再次行禮。
「先生,如今這黑岩城不過是蠻荒之地。請隨我回皇都吧。那裡有最好的資源,我也能儘一儘弟子之禮。」
韓長生本想拒絕。
他習慣了這種閒散的生活,不喜歡皇宮裡的那股子規矩味。
但他突然想到了什麽。
「趙闊,你手裡應該有所有的禁地資料吧?」韓長生問。
趙闊點頭:「隻要是整塊大陸裡,事無巨細,都有記錄。」
「我需要知道一些關於墜仙穀的事情。」韓長生眼神深邃,「我在裡麵丟了一樣東西,得拿回來。」
趙闊愣了一下。
墜仙穀,當年韓長生不得不選擇沉睡的地方,張離的原因。
但他冇有多問,隻是拱手道:「既然先生想知道,皇都的藏經閣,隨時為您敞開。」
「好。」韓長生站起身,「那就去皇都轉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