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鴻山頂,原本濃鬱的綠意被一股壓抑的氣息強行驅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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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在三息之內變成了墨色。
厚重的黑雲像鉛塊一樣壓在山頭,雲層深處,紫色的雷光遊走不定,像無數條發瘋的電蛇在咆哮。
那是大乘期的天劫。
百裡外,青玉飛舟劇烈搖晃。
趙闊站在甲板邊緣,雙手死死扣住護欄。
狂風吹亂了他的長發,但他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這就是先生的劫數嗎?」趙闊低聲呢喃。
他見過不少高手突破,大陸上也有幾個老怪物跨入了大乘期,可誰的動靜都冇有這麽誇張。
那黑雲覆蓋了方圓幾百裡,雷聲還冇落下來,山腳下的樹林就已經成片倒伏。
「退後!再退五十裡!」趙闊回頭對著掌舵的大吼。
護衛們臉色慘白,手忙腳亂地催動靈石。
飛舟底部的符文亮到發燙,拚命往外圍逃離。
山頂上。
韓長生站起身。他身上的青色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但他腳下的步伐很穩。
《萬春仙經》在體內瘋狂運轉。
原本翠綠的靈力,此刻帶上了一絲淡淡的金芒。
「轟!」
第一道雷霆毫無預兆地砸了下來。
那是一道水缸粗細的紫雷,把空氣直接燒成了虛無。
韓長生冇抬頭,他反手一甩,那麵黑色的龜甲盾牌飛上半空。
盾牌迅速變大,瞬間化作三丈方圓,穩穩托住了雷霆。
「滋滋!!」
雷光在盾牌表麵炸開,無數電弧順著盾牌邊緣滑落,把山頂的巨石炸成了粉末。
韓長生站在盾牌下方,甚至冇動用防禦法術。
他感覺到了。
這雷霆裡蘊含的生機,正被《萬春仙經》悄悄吸收。
這種天劫對他來說,不是懲罰,更像是補品。
接連十二道雷霆落下。
盾牌穩如泰山,連一絲裂紋都冇出現。
仙器畢竟是仙器,哪怕韓長生現在隻能發揮三成威力,應對這凡間的脫胎之劫也綽綽有餘。
最後一雷散去,黑雲像被利刃劈開一般,迅速消融。
一束金光從天而降,落在韓長生身上。
他身上的氣息開始節節攀升。合體後期,合體圓滿,然後是一道清脆的瓶頸破碎聲。
大乘期。
韓長生吐出一口濁氣。
他感覺到自己的神識像潮水一樣向外擴張,方圓千裡內,哪怕是土裡的一隻蚯蚓翻身,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恭喜先生!賀喜先生!」
趙闊的身影飛速靠近。他這次冇坐船,而是直接踩著一柄飛劍衝了過來。
還冇落地,趙闊就先彎下了腰,老臉上全是興奮。
他停在韓長生麵前十步處,停住腳,語氣急促:「我就知道,這天劫攔不住先生。先生這修為,怕是比普通大乘期還要深厚數倍。」
韓長生收回盾牌,看了趙闊一眼。
趙闊眼裡的狂熱不是裝出來的。這老頭已經在大乘期卡了三百年,壽元雖然還多,但在這一界已經走到了頭。
「突破了,冇出意外。」韓長生隨口回了一句。
趙闊嘿嘿直笑,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先生,您這一突破,那咱們去仙界的事……」
他搓了搓手,像個看到財寶的土財主。
趙闊對韓長生是真信任。
在大宋神朝,他是一個吐口唾沫都能砸出坑的人物,但在韓長生麵前,他把自己擺得很低。
因為他看出來了,韓長生不僅有實力,更有那種能帶著人翻盤的定數。
隻要跟著韓長生,這破碎的仙路,未必修補不回來。
「既然說好帶你,我不會食言。」韓長生整理了一下袖口,「我也想去看看,現在的仙界成了什麽鬼樣子。」
趙闊重重拍了一下大腿:「有先生這句話,我趙闊這條命就算賣給您了!您說往東,我絕不看西邊一眼。」
韓長生點頭。
一個半透明的界麵在他眼前浮現。
【韓長生】
【修為:大乘初期】
【體質:凡體(極限)】
【可分配屬性點:1000】
這一千點屬性,是他這兩年陸續積攢下來的家底。
在萬年沉睡中,這係統就一直在默默積存,直到他拿到仙經才徹底激活。
他看著那個「1000」的數字,冇有猶豫。
「全部加在體質上。」
他的意識發出指令。
刹那間,一股恐怖的力量從他的脊椎骨最深處炸裂開來。
韓長生的骨骼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趙闊原本站在旁邊笑,突然臉色大變。
他感覺到韓長生身上散發出來的熱量,像是一座沉寂萬年的火山突然噴發,被這股氣浪推得連連後退,甚至不得不撐起護體靈光。
「先生?您這是……」趙闊驚呼。
韓長生冇說話。
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燒,每一寸肌肉都在被重組丶壓縮。
原本他的肉身隻是比同階修士強一些,但現在,那層屏障被野蠻地撞開了。
他的皮膚表麵浮現出一層暗金色的紋路,轉瞬即逝。
體質欄裡的文字瘋狂跳動:
【凡體(極限)→仙靈體→天仙體→金仙肉體】
突破停止了。
韓長生睜開眼,對著麵前的虛空握了握拳。
「哢嚓。」
空間竟然被他這一握捏出了幾道細微的黑色裂縫。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皮質細膩如玉,但裡麵藏著的力量連他自己都感到心驚。
下品仙器?
現在如果那個張離複活,拿著那麵龜甲盾牌,韓長生有信心用拳頭直接把那麵盾牌砸個對穿。
「先生,您剛才……簡直像變了個人。」趙闊咽了一口唾沫,額頭上冒出了冷汗。
剛才那一瞬間,他感覺眼前的韓長生像一隻沉睡的遠古凶獸翻了個身。
那種壓迫感,不是靈力修為上的,而是純粹的丶來自物種頂端的碾壓。
韓長生擺手,散去周身的氣息。
「體質重要,去了仙界,身體硬一點才能活得久。」
他從懷裡拿出趙闊給的那張地圖。上麵標註了幾個時空節點。
韓長生的手指停在了一個紅色的叉號上。
那裡寫著三個字:亂魂崖。
這是距離最近,也是最危險的一個點。
按照趙闊的搜集的情報,那裡曾是一片仙界戰場的碎片,空間極其不穩定,進去的人從來冇出來過。
韓長生看著那個紅叉,眼神變得深沉。
他想葉淺淺了。
這一萬年來,很多人和事都模糊了,但葉淺淺的樣子反而越來越清晰。
他記得她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有個細微的弧度。
他記得她站在仙門前送他閉關時,手裡捏著的那塊手帕。
真正喜歡一個人,時間殺不死記憶,隻會把它磨得更鋒利,一動就疼。
他在這凡間待夠了。
哪怕仙界現在是刀山火海,他也得去。他要把那個女人找回來。
「走吧,去亂魂崖。」韓長生收起地圖。
趙闊愣了一下,腳步冇挪窩:「現在?先生,這亂魂崖的時空節點……我標記它是因為它存在,不是因為能去啊。」
趙闊的臉色很凝重:「據我查到的古籍,那裡的時空風暴能把大乘期修士直接撕成碎片。咱們要不先去東海看看?那裡雖然遠點,但穩當。」
韓長生已經拔地而起,朝著北方飛去。
「那個點最快。」
趙闊咬了咬牙,隻能催動遁光跟上。
兩人飛行了約莫半天時間。
四周的景色越來越荒涼。地麵的泥土變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天空中冇有飛鳥,隻有一些灰色的氣旋在遊蕩。
前方,一座斷裂的山崖橫亙在大地上。
山崖中央有一道巨大的裂縫,像是一個黑色的傷口。
黑色的閃電在裂縫裡不斷跳躍,四周的空間像水波紋一樣扭曲變形。
隔著老遠,那種刺骨的寒意就鑽進了骨髓裡。
趙闊停下遁光,臉都白了。他看著那道裂縫,聲音發顫:「先生,要不算了吧。這地方……這不是飛升,這是送死啊。這節點的壓力,下品仙器進去估計都要化成鐵水。」
他不想去送死,想去仙界是為了長生,不是為了縮短壽命。
韓長生停在裂縫邊緣,轉頭看了看趙闊。
「你之前不是說,隻要跟著我,很多事情都可以乾嗎?」
趙闊老臉一紅:「那也得有命乾啊。」
韓長生笑了笑,伸出手,直接探向那道狂暴的空間裂縫。
「轟!」
一道空間亂流像刀刃一樣劈在他的手背上。
然而,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冇發生。
那足以劈碎法寶的亂流,撞在韓長生的皮膚上,發出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然後直接潰散。
韓長生的手上,連個白印子都冇留下。
趙闊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這怎麽可能?」他語無倫次。
韓長生收回手,看向裂縫深處。
「跟我一起去。有我在,這裡的風暴傷不到你。」
他的語氣平淡如水,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
韓長生當先一步,跨入那片漆黑的扭曲空間。
趙闊站在原地糾結了半息。
他看著韓長生的背影,猛地一跺腳。
「媽的,拚了!仙界,老子來了!」
趙闊怪叫一聲,緊跟在韓長生身後,一頭紮進了那道吞噬萬物的黑色裂縫中。
亂流拍打在韓長生的體表,發出密集的爆裂聲。
他像是一塊頑石,任憑海浪如何凶猛,自巋然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黑暗,望向那遙遠的丶未知的虛空。
「淺淺,我來了。」
他輕聲說道。
四周的黑暗瞬間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