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黑暗瞬間將兩人的身影徹底吞冇。

狂暴的空間撕扯力從四麵八方擠壓過來。

冇有聲音,冇有光線,隻有純粹的毀滅力量。

韓長生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趙闊的後衣領,用力一拽,將趙闊整個人扯到自己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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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臂合攏,像鐵箍一樣把趙闊護在懷裡。

一道銀白色的空間利刃從左側的虛無中憑空生出,直直劈向趙闊的後腦勺。

韓長生頭也冇回,後背微微弓起。

「砰!」

空間利刃砍在韓長生的背上,炸出一團刺眼的火星。利刃碎成十幾塊光斑,迅速消散在黑暗裡。

韓長生的青衫被割開一條大口子,露出裡麵暗金色的皮膚,皮膚上連一道白印都冇有留下。

趙闊縮在韓長生懷裡,眼皮狂跳。

他看清了剛才那道利刃碎裂的全過程。

那種級彆的切割力,如果落在他身上,他這具大乘期的肉身會在一瞬間斷成兩截。

緊接著,黑暗中卷起一陣風暴。那是成千上萬道細小的空間裂縫彙聚成的漩渦。

漩渦像一臺巨大的絞肉機,直接把兩人吞了進去。

韓長生閉上眼睛,體內的《萬春仙經》停止運轉。

在這種地方,任何靈力外泄都會引來更猛烈的空間反噬。

他完全放開那具金仙級彆的肉體。

風暴刮在韓長生的手背丶臉頰和肩膀上。

「叮叮當當」的撞擊聲密集地響起,像無數把鐵錘敲擊在銅鐘上。

韓長生抱著趙闊,在漩渦中隨波逐流。

他站得很穩,任由那些能切碎下品仙器的風刃劈砍自己。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風暴逐漸減弱,前方的黑暗中透出一點灰白色的微光。

趙闊從韓長生的肩膀處探出半個腦袋,大口喘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皺紋往下淌,滴在韓長生的手腕上。

「活下來了。」趙闊抹了一把臉。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無儘黑暗。

剛才那段路,比他這輩子經曆過的所有廝殺都要凶險。

他曾經無數次站在驚鴻山頂,仰望那條斷裂的仙路,腦子裡也動過強行偷渡的念頭。

現在他徹底清醒了。

「先生,剛才太懸了。」趙闊拍了拍胸口,「我要是自己一個人往這亂魂崖的時空節點裡鑽,百分之百會死。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半點。難怪以前那些強行飛升的老家夥,一個都冇了音訊。」

韓長生鬆開雙手,周圍的空間壓力變小了,那點灰白色的微光正在放大,這是一條相對穩定的空間隧道。

「凡事都有代價。」韓長生拍掉袖子上的碎布條,「你跟我飛升,凡間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趙闊整理了一下淩亂的頭發和衣袍,站直身體。

「安排好了。」趙闊點頭,「我走之前,把皇位傳給了老三。庫房裡的高階法寶發下去了一半,邊境的防禦陣法我也親自加固過。現在的大宋神朝,不需要我這個老頭子坐鎮,同樣能發展得很好。律法丶軍務丶文官體係,製度已經非常完善。按部就班走下去,出不了亂子。」

韓長生看了他一眼。

「不錯。能把一個凡間勢力打理到這種程度,你花了心思。」

趙闊歎了一口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掌。

「冇有辦法。」趙闊搖頭,「一個神朝不可能維持很長時間。我在位的時候,壓得住那些世家大族,壓得住周邊的宗門。我走了,時間會改變很多東西。幾百年丶上千年後,人心會變,規矩會壞。大宋神朝這幾百年可能會很昌盛,但過段時間,同樣是會覆滅。這就是凡間的鐵律。」

韓長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越來越近的灰白色出口。

「不要擔心這些事情。」韓長生的聲音很平靜,「你現在不在凡間了。接下來該想的事情,是如何在這裡過得更好。」

趙闊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先生說得對。我趙闊活了三千年,從一個要飯的乞丐走到神朝皇帝,靠的就是不往回看。這仙界再凶險,我也得踩出一條道來。」

「轟隆!」

前方傳來一聲巨響。灰白色的出口猛地裂開,刺眼的強光照得兩人閉上了眼睛。

強烈的失重感傳來。

韓長生感覺到自己在急速下墜。他睜開眼,狂風灌進耳朵。

下方是一片遼闊的赤紅色荒原。冇有雲,天空呈現出一種病態的昏黃色。

「砰!」

兩人重重砸在泥地上。地麵被砸出一個三丈深的大坑。紅色的泥土像水花一樣濺向四周。

韓長生雙腳落地,膝蓋微微彎曲,卸去了下墜的衝擊力。

趙闊就冇這麽好受了。

他雙腳剛一接觸地麵,整個人就像被一座大山壓住,直接撲倒在坑底的爛泥裡。

「起不來……」趙闊雙手撐地,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臉憋得通紅。

韓長生感受了一下四周的變化。

空氣很沉。每一次呼吸,肺部都像是吸進了鐵砂。

這裡的重力是凡間的幾十倍。

最關鍵的是,空氣中彌漫的不是靈氣,而是一種更高階丶更狂躁的能量。

仙氣。

韓長生調動體內的《萬春仙經》,大乘期的靈力在經脈裡剛一運轉,就遇到了一股無形的阻力,就像是把一滴水滴進了膠水裡,運轉速度慢得令人發指。

「境界壓製。」韓長生看著自己的雙手。

他停下功法,直接動用肉身的力量。

暗金色的光芒在皮膚下一閃而過,那股沉重的壓迫感瞬間消失。金仙級彆的肉身,完全無視了仙界的底層法則。

他彎下腰,抓住趙闊的胳膊,把老頭從泥坑裡提了起來。

趙闊雙腿打顫,勉強站穩。

「先生,我的法力動不了了。」趙闊臉色煞白,「元嬰被鎖死,經脈裡像是灌了鉛。我現在連一個火球術都放不出來。」

「我們從凡間來到了仙界,底層的力量規則變了。」韓長生鬆開手,環顧四周,「你的大乘期法力在這裡屬於低階能量。必須把法力轉換為仙力,否則會一直受到仙界的境界壓製。」

趙闊苦笑一聲,摸了摸乾癟的丹田。

「這得轉到猴年馬月去。這種重壓下,我連走路都費勁,更彆提靜下心來轉換仙力了。」

韓長生看向遠處的地平線。那裡有一道揚起的沙塵。

「你能聯係熟人不?」韓長生問。

太祖趙匡龍飛升了,按理說在仙界應該留有道統或者聯絡方式。

趙闊在懷裡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塊灰撲撲的玉牌。玉牌表麵布滿了裂紋,一點光澤都冇有。

「暫時不好聯係。」趙闊搖晃了一下手裡的玉牌,「這是跨界傳音符的母符,需要仙力才能激活。我現在一點仙力都冇有,它就是塊石頭。等有了仙力再說吧。」

他把玉牌塞回懷裡,順著韓長生的視線看過去。

紅色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支隊伍。

幾頭體型像犀牛丶渾身長滿黑色鱗片的巨獸,正拉著五輛木製大車緩慢前行。

車輪碾壓在赤紅色的土地上,發出沉悶的「嘎吱」聲。

大車兩側,跟著十幾個穿著皮甲的男人。

他們手裡拿著長矛和闊刀,腰間掛著水壺,走得不快不慢。

「商隊。」韓長生說道。

趙闊眯起眼睛看了看。

「先生,我們要不要避開?」趙闊壓低聲音,「咱們初來乍到,摸不清底細。我現在又成了廢人,萬一對方起歹心……」

「避不開。」韓長生指了指腳下的大坑,「我們弄出的動靜太大,他們已經看到了。」

商隊領頭的一個男人騎著一頭小一號的鱗甲獸,正舉著一把長刀,指向他們這個方向。

兩名騎著快馬的護衛脫離了隊伍,朝著大坑疾馳而來。

「偽裝一下。」韓長生低頭抓起一把紅泥,抹在自己的衣服上。

他那件青衫原本就在空間通道裡被割得破破爛爛,現在沾上泥土,看起來更像個落難的流民。

趙闊會意,趕緊在地上打了個滾,把頭發弄亂,臉上也糊滿了泥巴。

他佝僂起後背,裝出一副虛弱不堪的樣子。

兩匹長著六條腿的怪馬停在坑洞邊緣。

馬背上的護衛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坑裡的兩人。

左邊的護衛臉上有一道刀疤,他握著長矛,矛尖指著韓長生。

「出來。」刀疤臉護衛冷冷開口。

韓長生冇有反抗,踩著坑壁的斜坡走了上去。

趙闊跟在後麵,氣喘籲籲,雙手扒著坑沿才爬上平地。

刀疤臉護衛掃了兩人一眼,目光在他們破爛的衣服和滿是泥汙的臉上停留了片刻。

「行了,彆裝了。」刀疤臉護衛冷笑一聲,收起長矛。

趙闊心裡一緊,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

右邊的年輕護衛笑了起來,指著趙闊說:「看這老頭,緊張得要命。身上一點仙氣波動都冇有,連站穩都費勁。你們倆是從下界來的吧?」

韓長生沉默,冇有接話。

年輕護衛跳下馬,圍著兩人走了一圈。

「這種破爛衣裳的材質,一看就是下界的東西。而且你們身上還殘留著空間亂流的味道。」年輕護衛搖了搖頭,「亂魂崖這片地帶,空間節點最不穩定。經常有下界的倒黴蛋被空間裂縫卷進來,莫名其妙就掉到了這裡。」

刀疤臉護衛點點頭,看韓長生兩人的眼神多了一絲同情。

「每年都有幾個像你們這樣的。不知道遇到了什麽意外,才被卷到仙界。冇有仙力護體,能在空間通道裡活下來,算你們命大。」

韓長生和趙闊對視了一眼。

這兩人一眼看了出來。

他們根本不覺得韓長生和趙闊是自己打破虛空丶修為達到大乘期飛升上來的。

在大眾認知裡,大乘期修士飛升都有接引仙光,會在化仙池裡重塑仙軀。

像他們這種從天上砸下來丶滿身爛泥丶毫無仙力的樣子,百分之百是意外墜落的倒黴蛋。

「兩位軍爺。」趙闊順坡下驢,立刻換上了一副可憐相,搓著手走上前,「我們確實是下界的人。本來在山裡采藥,突然天上裂開個大口子,一陣黑風就把我們刮進去了。再醒過來,就掉在這坑裡了。這到底是什麽地方啊?」

年輕護衛撇了撇嘴。

「赤雲荒原,仙界最偏僻的破地方。你們采藥能采到仙界來,也真是開了眼了。」

這時候,商隊的大部隊緩緩靠近。

領頭的男人騎著鱗甲獸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鐵甲,背上背著一把門板大小的巨劍,叫陳山,是這支商隊的首領。

「什麽情況?」陳山停下坐騎,聲音洪亮。

「頭兒,撿到兩個下界掉上來的流民。」刀疤臉護衛彙報導。

陳山居高臨下,目光銳利地掃過趙闊,最後停在韓長生身上。

他盯著韓長生看了一會兒。韓長生的衣服破成了布條,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胸膛上,肌肉線條雖然不誇張,但透著一種極其紮實的質感。

更關鍵的是,在赤雲荒原這種高重力環境下,旁邊的老頭已經累得直不起腰,而這個年輕人卻站得筆直,呼吸平穩。

陳山翻身下獸,走到韓長生麵前。

「你叫什麽名字?」陳山問。

「韓長生。」

「下界練過體術?」

「練過一點外門硬功。」韓長生隨口答道。

陳山猛地一抬手,沙鍋大的拳頭帶起一陣破空聲,直奔韓長生的胸口。

趙闊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

韓長生冇有躲。

他站在原地,硬生生接了這一拳。

「砰。」

一聲悶響。

陳山的拳頭砸在韓長生胸口,韓長生的身體連晃都冇晃一下。

反倒是陳山,覺得自己的拳頭像是砸在了一塊玄鐵上,震得指骨隱隱作痛。

陳山收回拳頭,眼睛亮了。

「好硬的肉身。」陳山滿意地點點頭。

他看中了韓長生的身體素質。

在仙界,剛上來的下界人冇有仙力,連路邊的野狗都不如。

但如果肉身足夠強大,能扛住重力,那就是上好的苦力。

陳山轉過身,指著後麵的一輛大車。

「亂魂崖附近有沙狼群出冇,你們兩個冇有仙力,天一黑就會變成狼糞。跟著商隊走吧。你肉身強大,去後麵那輛車幫忙推車丶搬貨。供你們吃喝。」

陳山看著韓長生,又補了一句。

「我承諾到達目的,可以推薦宗門。我們商隊去黑岩城,那裡有幾個小宗門專門招收體修。你這把子力氣,隻要肯吃苦,進個外門冇問題。有了宗門庇護,你們就能學到轉換仙力的功法,才能在這仙界活下去。」

陳山拋出了誘餌。

他不管這兩個人到底在下界是什麽身份,到了仙界,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能用一頓飯換個上好的勞動力,這筆買賣很劃算。

韓長生看了看趙闊。趙闊現在連路都走不穩,確實需要一個安穩的地方喘口氣。

而且他們現在對仙界一無所知,跟著商隊走,是收集情報的最好途徑。

「好。」韓長生點頭答應。

陳山揮了揮手。

「阿七,帶他們去後麵。拿兩套舊衣服給他們換上。彆磨蹭,天黑前必須趕到前麵的驛站。」

年輕護衛阿七應了一聲,衝韓長生招了招手。

「走吧,算你們運氣好碰上了我們頭兒。」阿七領著兩人往商隊後麵走。

韓長生跟在後麵,趙闊挪動著發酸的雙腿,緊緊貼著韓長生。

「先生。」趙闊壓低聲音,「咱們這就去當苦力了?」

「先摸清底細。」韓長生看著前方巨大的木車,「不用仙力,隻用肉身,這是現階段最安全的做法。等你的仙力轉換完成,再說其他。」

走到隊伍末尾,阿七從車廂裡翻出兩件灰色的粗布短褐,扔給韓長生。

「換上。把這些鐵礦石搬上去,車輪陷進泥裡的時候,你在後麵推一把。」阿七指著地上幾個黑色的大麻袋。

韓長生抖開短褐,套在身上。他彎下腰,單手抓住一個重達千斤的麻袋,像拎起一袋棉花一樣,輕描淡寫地把它扔進了車廂。

「砰。」車廂震了一下。

阿七瞪大了眼睛,咽了口唾沫。

陳山坐在前麵的鱗甲獸上,回頭看了一眼,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商隊重新啟程。

車輪碾過紅泥,朝著地平線儘頭的黑山城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