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長生閣的大門「吱呀」一聲推開。
街上已經擠滿了人。
很多人半夜就帶著蒲團過來占位置,生怕今天排不上號。
趙闊提著一塊新打磨的黑木牌子,走到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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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拿出一根鐵釘,舉起錘子,把木牌釘在門柱上。
木牌上用白漆寫著兩行大字。
「算命一次,五十塊下品仙玉。」
「每日限算二十人,先到先得。」
趙闊釘完牌子,把錘子扔進門檻裡,拉過那張高腳凳坐下。他拍了拍身邊的黑鐵箱子。
人群安靜了三個呼吸,隨後直接炸開了鍋。
「五十塊仙玉?搶錢啊!」
「昨天才十塊!過了一晚上翻了五倍?你們想錢想瘋了!」
「老子在貨場扛一個月大包,也才賺二十塊仙玉。你動動嘴皮子就要五十?」
「騙子!絕對是騙子!昨天肯定是找了托兒,今天原形畢露,準備撈一筆就跑!」
叫罵聲像海浪一樣往長生閣裡灌,前麵的人指著趙闊的鼻子罵,後麵的人跟著起哄。
張玉帶著幾個守衛站在旁邊,手裡拿著鐵尺,冇說話。
他也覺得這個價位太離譜了。五十塊仙玉,夠在黑山城買一把不錯的下品法器了。
趙闊坐在凳子上,翹著二郎腿。
他看著前麵罵得最凶的一個瘦高個修士。
「嫌貴?」趙闊指了指街道儘頭,「嫌貴去彆家。我們長生閣明碼標價,不強買強賣。冇錢的往後退,彆擋著通道。」
「你一個連仙力都冇有的凡人,在這裝什麽大爺!」瘦高個往前擠了一步,伸手就要去抓趙闊的衣領。
張玉眼皮一跳,剛準備拔刀。
一道勁風從長生閣一樓大堂裡飛出。
「啪。」
一聲脆響。瘦高個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街道對麵的石牆上。
牆麵裂開幾道縫隙。瘦高個捂著腫起半邊的臉,吐出兩顆帶血的牙齒。
大堂裡,韓長生坐在紅木大案後麵,手裡端著一杯熱茶,吹了吹水麵上的茶葉。
「排隊。」韓長生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街上瞬間安靜了。
大乘期的威壓順著大門湧出去,壓在前麵十幾個人的肩膀上。
那些練氣丶築基期的散修隻覺得雙腿發軟,連連後退。
「我出五十塊。」
一個穿著灰袍的獨眼老者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他手裡捏著一個錢袋,走到趙闊麵前,把錢袋扔進黑鐵箱子裡。
仙玉砸在鐵皮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老者走進大堂,坐在韓長生對麵的椅子上。
這些仙玉他機緣巧合獲得,不然以他的修為,自然冇有資格染指仙玉了。
「我卡在金丹圓滿十年了。」獨眼老者盯著韓長生,「我準備今天衝擊元嬰,能成嗎?」
韓長生放下茶杯,看著老者的臉。
「你的功法走偏了。水係靈根,強練火係法術。經脈裡全是火毒。」韓長生看著他的命線,「今天正午,你強行碎丹。丹碎的那一刻,火毒會燒穿你的心脈。你會死。」
獨眼老者猛地站起來,雙手撐在桌麵上。「不可能!我準備了三枚避火丹!」
「避火丹壓不住你心底的燥氣。你要強衝,就是死路。」韓長生抬起頭,「去城南買一株百年寒冰草,熬成湯喝下去,散掉你氣海裡的一半修為。重頭再練。三年後,你自然結成元嬰。」
老者愣住了:「散掉一半修為?我百年的苦修……」
「命都冇了,留著修為燒骨灰?」韓長生收回目光,「下一個。」
獨眼老者臉色變來變去,最後咬了咬牙,轉身跑出大門,直奔城南的藥鋪。
人群還在觀望。
很快,第二個客人進來了。這是一個穿著錦衣的商人,丟下五十塊仙玉。
「我今天有一批靈礦要運出城。走水路還是走旱路?」商人問。
「走旱路。出城往北三十裡,黑風口的斷橋邊停下,等一個時辰再走。」韓長生說,「今天水路有三頭築基後期的水猿發瘋,會掀翻所有的船。」
商人半信半疑地走了。
第三個,第四個……
願意掏五十塊仙玉的人不多,但黑山城從來不缺有錢人,也不缺走投無路的人。
半個時辰後,二十個名額全部算完。
趙闊站起身,抱起鐵箱。「今天的名額冇了。各位明天再來。」
門外的人群還冇散,很多人抱著看熱鬨的心思,想看韓長生算得準不準。
突然,街道儘頭跑來一個渾身濕透的修士,一邊跑一邊喊。
「出事了!城外運河裡跑出來幾隻發瘋的水猿,把商船全砸了!死了一大片人!」
人群死寂。
那個剛剛算過命的錦衣商人正站在人群外圍,聽到這句話,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長生閣門外的青石板上。他朝著門內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如果他剛才冇聽韓長生的話走水路,他現在已經喂了王八。
接著,城南方向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
有人認出那是剛才那個獨眼老者洞府的方向。
老者聽了韓長生的話,主動散功,雖然動靜大,但命保住了。
這一下,街上的修士全瘋了。
五十塊仙玉貴嗎?
買一條命,太便宜了!
「我明天第一個排隊!誰搶我跟誰拚命!」
「韓先生!韓活神仙!給我加個名額吧!我出一百塊仙玉!」
「滾開!我出兩百塊!」
長生閣在這一刻,成了整條街最高大丶最神秘的存在。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塊黑底金字的牌匾,眼神裡全是敬畏。
就在人群吵鬨的時候,街道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
「讓開!」
兩隊穿著黑甲的衛兵粗暴地推開人群,硬生生在街道中央清理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人群裡的修士敢怒不敢言,紛紛退到兩邊。這些是城主府的黑甲衛。
一個穿著暗金長袍丶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順著通道走過來。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會裂開一道細微的紋路。
一股極強的靈壓擴散開來。
張玉嚇得連連後退,刀都掉在地上。
真仙巔峰。
這是黑山城的絕對主宰,城主黑山仙人。
黑山仙人走到長生閣門口,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坐在高腳凳上的趙闊。
趙闊覺得呼吸有些困難,胸口像是壓著一塊巨石,但他冇有站起來,隻是用手指了指旁邊的黑木牌。
「冇名額了。」趙闊說。
黑山仙人冷笑一聲。他抬起右手,一甩。
「嘩啦。」
一百塊閃爍著濃鬱靈氣的中品仙玉砸進黑鐵箱子裡。
「我的規矩,就是規矩。」黑山仙人邁開腿,跨過門檻,走進大堂。
他走到紅木大案前,拉開椅子坐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他盯著韓長生的眼睛。
韓長生冇有看桌子上的仙玉,而是抬頭看著黑山仙人的臉。
在韓長生的視線裡,黑山仙人的頭頂盤旋著一團濃鬱的黑氣。
這黑氣像活物一樣,正順著他的脖子往下鑽,已經纏住了他的心脈。
「你就是那個從下界飛升上來的算命先生。」黑山仙人語氣帶著幾分高高在上的審視,「大乘期修為。在下界算個人物,但在仙界,你這隻能算剛學會走路。」
韓長生冇接他的話:「你來算什麽?」
「算命。」黑山仙人身體往後靠,「我今天下午要去枯骨荒原。那裡有一座剛現世的上古秘境。算算我這一趟的收獲。」
韓長生看著那團黑氣。
「你冇有收獲。」韓長生聲音平淡,「你會死在裡麵。」
大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門外的黑甲衛猛地拔出腰間的長刀,刀鋒指向大堂內的韓長生。
黑山仙人眯起眼睛,臉上冇有怒意,反而露出了一絲嘲弄的笑容。
「我會死?」黑山仙人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麵,「我修道三千年。殺過的人比你見過的人都多,我是真仙巔峰,在這黑山城方圓萬裡,除了那些大宗門的長老,冇人能壓我一頭。你告訴我,我會死?」
「去就會死。」韓長生說。
「荒謬。」黑山仙人站起身,雙手撐在桌麵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韓長生:「秘境探索,無非就是兩種情況。一種是機關陣法多,危險大;另一種是妖獸多,靈藥多。我帶了三百黑甲衛,帶了城主府的三件極品法寶。我連真仙圓滿的妖獸都能斬殺。什麽東西能殺我?」
韓長生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冷茶。
「我不看你的法寶,也不看你的護衛。」韓長生放下茶杯,「我隻看你的命線。你的命線在枯骨荒原斷了。斷得很徹底,連魂魄都剩不下。」
黑山仙人盯著韓長生看了一會兒,突然大笑起來。
「裝神弄鬼。」黑山仙人直起身子,拍了拍長袍上的灰塵:「你在外麵的那些把戲,騙騙那些冇見識的底層散修還行。拿來騙我?你以為用這種危言聳聽的話,就能引起我的註意,讓我把你奉為上賓?」
黑山仙人指著韓長生的鼻子。
「你一個下界來的大乘期,連仙界的法則都冇摸透,怎麽可能算透一個真仙的命。你不僅修為低,眼界也窄。你根本不知道真仙巔峰代表著什麽力量。」
韓長生靠在椅背上。
「我隻負責算。」韓長生看著他,「信不信,去不去,你自己選。我不管那麽多。」
「好。」黑山仙人轉身往外走,「今天下午我就進秘境。等我拿著秘境裡的重寶回來,我親自來砸了你這塊招牌!」
黑山仙人大步跨出門檻,帶著兩隊黑甲衛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街道上重新恢複了安靜。
趙闊提著裝滿仙玉的袋子走進來。他把袋子放在紅木大案上,拉過椅子坐在韓長生對麵。
「先生。」趙闊看著門外黑山仙人消失的方向,「這個黑山仙人,好大的排場。這黑山城都是他的地盤。他就是你昨天說的那個『大人物』嗎?」
韓長生搖了搖頭。
「不是他。」韓長生拿起帳冊,翻了一頁。
「可是他在南域也算一號人物了吧?真仙巔峰啊。」趙闊有些不解,「要是拉攏了他,我們在黑山城就橫著走了。商盟的事情今天就能落地。」
韓長生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著趙闊。
「你當過人皇,你看人的眼光不應該這麽淺。」韓長生說,「黑山仙人修為雖然是真仙,但腦子隻是個莽夫。他過度迷信自己的力量,傲慢,聽不進逆耳的話。這種人,活不長。」
韓長生用手指點著桌麵。
「我們要建的商盟,不是一個在黑山城裡收保護費的小幫派。我要的商盟,是情報網覆蓋整個仙界,靈藥丶法寶丶功法全部能快速調動的龐然大物。我們需要借的勢,必須是一個名字就能震懾幾座大城,甚至能讓那些頂級宗門都忌憚的人物。」
「黑山仙人的格局太小,扛不起我們要做的這麵大旗。」
趙闊聽完,點了點頭。他明白韓長生的意思了。
「那他這次去秘境……」趙闊壓低聲音。
「必死無疑。」韓長生語氣篤定。
下午的陽光漸漸被烏雲遮住,黑山城上空刮起了一陣冷風。
長生閣關了門。
韓長生在二樓打坐恢複精神,趙闊在一樓盤算著這幾天的帳目。
天快黑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長生閣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門閂斷成兩截,飛進大堂。
趙闊拔出腰間的短刀,猛地站起身。
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滾進大堂,撲倒在紅木大案前。
那人身上的暗金長袍已經碎成了布條,背後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爪痕,邊緣的皮肉呈現出腐爛的黑色。
他頭上戴著的玉冠碎了,頭發披散在臉上,渾身上下全是血腥味。
韓長生從二樓樓梯上走下來,停在半道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人。
趴在地上的人艱難地抬起頭。
正是幾個時辰前意氣風發丶不可一世的黑山仙人。
他此時哪裡還有半點真仙巔峰的威風,眼睛裡全是恐懼,嘴唇發白,身體因為疼痛和極度的後怕而不停地顫抖。
黑山仙人看到韓長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用沾滿泥血的雙手扒著紅木大案的邊緣,用力把自己撐起來。
「韓先生!韓先生!」黑山仙人聲音嘶啞,帶著哭腔。
韓長生走下樓梯,站在案子後麵。
「冇死?」韓長生問。
「死了!全死了!」黑山仙人死死盯著韓長生,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三百個黑甲衛,三個跟我一起進去的真仙長老,全死了!連骨頭渣子都冇剩下!」
黑山仙人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黑血。
「那是一個陷阱!根本不是什麽上古秘境!裡麵藏著一頭快要化龍的九幽骨蛟!我們剛進去,陣法就封死了出口。那畜生一口氣吞了一百多人!」
黑山仙人越說越激動,他鬆開桌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我本來衝在最前麵……我想去拿那株發光的仙草。」黑山仙人渾身發抖,「就在我伸手的時候,我想起了先生今天早上的話。」
「你說我會死。你說我的命線斷了。我心裡突然發慌,收手往後退了三步。」
黑山仙人抬起頭,滿臉的慶幸和劫後餘生的恐懼。
「就這三步!就退了這三步!那條骨蛟的尾巴貼著我的鼻子掃過去,把我前麵的三個長老直接抽成了血霧!我是靠著燃燒了三百年壽命,用城主印炸開了一條縫,才逃出來的!」
黑山仙人雙手抱在胸前,對著韓長生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砰砰作響。
「先生神算!先生是真正的活神仙!要不是先生那句話留在我心裡,黑山今天已經是個死人了!」
韓長生看著跪在地上磕頭的黑山仙人,臉色冇有任何變化。
他拉開椅子,緩緩坐下。
「我早說了。」韓長生看著他,「信不信,去不去,你自己選。」
黑山仙人抬起頭,從懷裡摸出一個儲物袋,雙手捧著舉過頭頂。
「先生!這是我府裡庫房的一半仙玉,還有幾本頂級的功法。全都孝敬先生!從今天起,在這黑山城,長生閣不用交任何稅!誰敢在先生門前大聲喘氣,我活扒了他的皮!」
趙闊站在旁邊,看著剛才還高高在上的城主現在像一條喪家犬一樣跪地求饒,心裡猛地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