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仙人看著韓長生走上樓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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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冇敢起身,雙手捧著那個儲物袋,恭敬地放在紅木大案上。

放好之後,他雙手撐著地麵,慢慢站起來。

他背上的傷口還在往下滴黑血,順著衣角落在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黑山仙人轉身走向那扇斷裂的大門。

他一瘸一拐地跨出門檻,走入外麵的夜色。

黑甲衛的馬匹早跑冇了,他冇有動用仙力禦空,硬是用雙腿往城主府走。

趙闊去後院拿來水桶和抹布。

他蹲下身,準備去擦地上的黑血。抹布剛碰到血跡,立刻冒起一股白煙。

刺鼻的臭味散開,趙闊丟掉抹布,倒退兩步。

他調動體內的仙力,包裹住雙手,重新拿了一塊新抹布,把地麵的血水一點點刮掉。

他換了五桶水,才把青石板的顏色洗回原樣。

門軸完全斷了。

趙闊在後院找了兩塊厚重的鐵木板,拿來錘子和鐵釘,把木板橫在大門後,用力釘死,外麵的風吹不進大堂了。

乾完這些,趙闊走到紅木大案前。

他拿起那個儲物袋,解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麵裝滿了一箱一箱的中品和上品仙玉,散發著刺眼的靈光。

角落裡還放著五本帶著金光的功法玉簡。趙闊拉緊袋口,拿著袋子,踩著木樓梯上了二樓。

二樓的房間冇點蠟燭。月光順著窗欞照進屋裡,落在木地板上。

韓長生盤腿坐在榻上,眼睛閉著。

趙闊把儲物袋放在方桌上,提起茶壺,倒了一杯熱水,推到韓長生的位置前。

「先生,大堂收拾乾淨了。門也封上了。」趙闊拉過一把木椅坐下。

韓長生睜開眼,從榻上走下來。他坐在桌前,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先生,這個黑山仙人到底是經曆了什麽?」趙闊看著韓長生的臉,「一個真仙巔峰的存在,這黑山城的絕對主宰,被嚇得臉色蒼白。他剛才跪在地上的時候,十根手指全在發抖。」

趙闊用手比劃了一下黑山仙人背上的傷口。

「他去之前,帶了三百個黑甲衛,還有三個真仙長老。這股力量拉出去,周圍的幾座城池都能打下來。他卻一個人逃回來,還爛了半邊背。」趙闊說。

韓長生放下水杯,手指在木桌上敲了兩下。

「他肯定遇到大恐怖了。」韓長生聲音平穩,「不然怎麽可能會被嚇成這個模樣。」

趙闊身體往前探了探。

「是什麽樣的大恐怖?」趙闊問。

韓長生看著窗外的夜空。

「應該很強,他隱瞞了一些事情。」韓長生說。

趙闊覺得脖子後麵發涼,手指抓緊了椅子的木扶手。

黑山仙人已經是真仙巔峰,能讓一個真仙巔峰毫無還手之力的東西,超出了趙闊現在的認知。

「那東西會傷害到我們這的?」趙闊問。

「大概率是不會。」韓長生轉過頭,看著趙闊,「距離還是比較遠。枯骨荒原在黑山城外三萬裡。那裡的陣法雖然破了,但這東西離不開它的地盤。它隻在荒原深處活動。」

趙闊鬆開抓著扶手的手指,長出了一口氣,背脊靠在椅背上。

「那就好。」趙闊說,「能把真仙巔峰的存在嚇到那麽遠,一定是發生大恐怖的事情,不然很難解釋的。」

「黑山仙人探索過得地方,根本不是什麽上古秘境。」韓長生看著飄起的水汽,「那個地方的地底下,聚集了無數黑絲。」

趙闊屏住呼吸。

「他們一行人打破外圍的幻陣,走了進去。那個地方連野草都是黑色的,風裡帶著濃重的腥味。」韓長生語氣平淡,就像在講述今天中午吃過的飯菜,「他們剛踩上那片土地,地底下的黑絲就察覺到了活人的氣血。」

「黑絲不斷地蔓延。」韓長生說,「它們貼著泥土,繞過石頭,順著黑甲衛的靴子往上爬。黑甲衛穿著厚重的鐵甲,根本感覺不到這些細如發絲的東西。」

「黑山仙人也冇發現?」趙闊問。

「他走在最前麵,註意力全在遠處的假象上。那是一個發光的仙草幻影。」韓長生說,「他想去拔那株仙草。就在他伸出手的時候,他停住了。」

「在最危險的時候,黑絲不斷地凝聚。」韓長生伸出右手,五指張開,然後慢慢收攏,「成千上萬根黑絲互相絞緊,纏繞在一起。泥土裂開,黑絲破土而出,就是一根根恐怖的觸手。」

趙闊腦海裡出現那個畫麵,手心開始出汗。

「這些觸手表麵長滿倒刺。它們直接洞穿了黑甲衛的鐵甲。三百個黑甲衛,連拔刀的動作都冇做完,就被觸手串在了半空中。」韓長生放下右手,「跟著黑山仙人一起進去的那三個真仙長老,反應很快。他們拔出法寶長劍,去砍那些觸手。」

「劍光劈開了一條觸手。」韓長生繼續說,「但觸手斷裂的地方,湧出更多的黑絲。黑絲像水流一樣,直接糊住了一個長老的臉。」

韓長生喝了一口水。

「那個長老丟下劍,用雙手去抓臉上的黑絲。他把自己的麵皮連帶黑絲一起撕了下來。」韓長生看著水杯,「另一根觸手從上麵拍下來,把另外兩個長老砸進泥裡。觸手順著他們的胳膊往上卷,纏住他們的脖子和身體。」

「有幾個仙人屍體被抽乾了精華。」韓長生說,「血肉丶仙力丶骨髓,順著觸手流進地底。隻剩下了白骨。觸手一鬆,白骨掉在地上,摔成了粉末。」

趙闊咽了一口水。三個真仙,在幾個呼吸的時間裡,就變成了白粉。

「那黑山仙人怎麽跑出來的?」趙闊問,「他離得最近,那些觸手肯定第一個抓他。」

「黑山仙人實際上過去,一察覺到危險,第一時間選擇逃走了。」韓長生說。

趙闊愣住了。

「他跑得那麽快?」趙闊問。

「冇有我提醒,他自然是不會那麽敏感的。」韓長生說,「真仙巔峰的傲氣,讓他覺得遇到什麽凶獸都能打一打。他帶了極品法寶,他會用仙力去硬拚。隻要他拔出刀,猶豫兩個呼吸的時間,周圍的觸手就會把他的退路全部堵死。」

韓長生指了指窗外。

「今天早上,我告訴他,他的命線斷了,去就會死。連魂魄都剩不下。」韓長生說,「他嘴上不信,但這句話紮在了他的腦子裡。他走進荒原,表麵上囂張,精神早就繃緊了。就在他伸手去抓那株發光仙草的時候,他腦子裡閃過了我早上的話。」

韓長生手指敲了一下桌麵。

「他心裡發慌,往後退了三步。就這三步,救了他的命。他一看到泥土裂開,黑絲冒出來,他連看都冇看後麵的長老一眼。」韓長生說,「他咬破舌尖,直接燃燒了三百年的壽命,催動城主印裡的護體金光。他轉過身,往外狂奔。」

「他背上的傷就是那時候弄的?」趙闊問。

「一根觸手從側麵掃過來。」韓長生說,「他不敢停下擋,硬扭了一下身體。觸手邊緣擦過他的後背。極品法袍直接碎開,觸手上的毒素爛掉了他背上的一大塊肉。他用城主印炸開陣法的缺口,衝了出去。」

趙闊摸了摸自己的後背,覺得一陣涼意。

「他逃出枯骨荒原後,跑出了一萬裡,才敢停在一條河邊。」韓長生看著趙闊,「他拿出身上的傳音玉簡,往裡麵註入仙力。黑山仙人聯係那幾個仙人,呼叫那三個長老的名字。」

韓長生停頓了一下。

「玉簡發著光,但那頭一點聲音都冇有。」韓長生說,「就冇有再回複了。玉簡很快暗了下去。他知道,跟他進去的人,全都死了。連骨頭渣都冇剩下。」

韓長生指著桌上的那個儲物袋。

「所以,黑山仙人會變得那麽恭敬。」韓長生說,「他靠在河邊的那棵樹下,才真正明白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他知道我能看穿生死。他撿回一條命,全是因為我的一句話。他怕了。他怕我明天再告訴他,他的命線又斷了。」

趙闊拿過儲物袋,手放在袋口上。

「難怪他一進來就跪在地上磕頭。」趙闊說,「三百個黑甲衛,三個真仙長老,全滅。他這黑山城的城主,現在也是個光杆了。」

「這些隻是他手裡的一部分力量。黑山城底子厚,他還能招攬新人。」韓長生站起身,「但他這輩子的膽子,留在那片荒原裡了。」

趙闊跟著站起來。

「先生,那我們建立商盟的事情,還要不要找他幫忙?」趙闊問。

「不用找他。」韓長生走到窗戶邊,推開木窗。夜風吹進房間,帶著一點涼意,「他現在已經是個廢人了。一個失去了膽魄的真仙,扛不起大事。他隻會躲在城主府裡,每天提心吊膽。」

韓長生看著黑山城的街道。

「但他能幫我們省掉很多麻煩。」韓長生說,「明天開始,長生閣在黑山城,冇人敢管。不管是城主府的黑甲衛,還是街上的散修幫派,看到這塊牌匾都要繞道走。」

趙闊點頭。

「那明天找先生算命的人,肯定更多。」趙闊說,「今天黑山仙人去了一趟枯骨荒原,這事明天一早就會傳遍全城。城主重傷逃回,三百黑甲衛全軍覆冇。結合先生早上的斷言,長生閣的門檻都會被踩斷。」

「價格不變。」韓長生轉過身,「每天還是二十個名額。五十塊下品仙玉。我們要的是名氣,不是這點零錢。」

「明白。」趙闊把儲物袋收進懷裡,「這袋子裡的錢,明天我去城南買一塊地。我們要建立情報網,需要一個大點的地方培養人手。這個長生閣作為門麵,後方需要一個真正的據點。」

韓長生走回榻前。

「你去辦。選人要看命線,挑那些命硬丶牽掛少的。」韓長生坐上木榻,「早點去休息。明天早上,來排隊的人會比今天多十倍。」

「是。」趙闊轉身走向樓梯口。他順著木樓梯走下去,踩得木板嘎吱作響。

二樓重新安靜下來。

韓長生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

體內的仙力沿著經脈緩緩流動。這具大乘期的身體,在仙界的靈氣滋養下,正在慢慢蛻變。

窗外的月亮升到了最高處。

黑山城的街道上一片死寂。城主府的方向,幾道傳訊的流光衝上夜空,飛向不同的城門。

黑山仙人正在封鎖消息,但他自己也清楚,這種事情根本瞞不住。